瞇起眼,德倫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從口袋中拿出那支裝滿純度只有百分之一的氰元素的注射針筒往眼前這隻跟台灣某個傳統習俗年年都會拿出來當祭品順便比賽誰長得比較大的神豬長得根本就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死肥豬捅下去讓他痛苦到死的衝動。
「我覺得你做出來的心臟不夠大顆。」抱著一隻跟他體型半斤八兩的大肥貓,大神……哦不,歐洲某國國防部長掛著兩團肥肉在臉上晃啊晃,瞇著一雙眼……應該不是故意的,對德倫抱怨。
你怎麼不乾脆一點裝豬心!
忍著把內心的吶喊吼出口的衝動──一百萬歐元會飛走,德倫僵著一張已經快要抽筋的臉,皮笑肉不笑,「事實上,這已經是人類心臟最大的尺寸了。」除非他想讓他更黑心一點,去抓隻鯨魚剖給他!
神豬不高興的皺眉,「你不是很會做實驗嗎?做個跟達達一樣大的應該沒問題吧?」他搔搔懷裡的肥貓,後者舒服地扭了扭,繼續瞇眼發懶。
達達?他懷裡那隻貓?
他以為什麼動物有辦法裝得下那種尺寸?鯨魚都不見得裝得下去!
他媽的……實在很想砍人!
第N次,德倫覺得自己決定不再救人是最正確的決定。
「我把心臟的肌肉組織製作得十分精美,而且張力十分足夠,血管阻塞的機率是零。」結論就是死胖子也能用。
真可悲,這種只會拿錢砸人的混帳肥得跟豬一樣,其他努力過日子的可憐人只能餓得前胸貼後背,這隻豬,依他看前胸連肋骨都碰不到吧!
忍著脾氣跟耐性,好不容易才讓神豬那張哇啦哇啦嫌個沒完的嘴停下來兼心滿意足地放人,德倫收了錢,離開了國防部長的宅邸。
真是個令人厭惡的人類。
撇撇嘴,德倫走出宅邸大門,外頭正下著雪,一片白茫茫地,有如被日本傳說故事中的雪女所著的白色長擺和服所籠罩,美麗而靜謐。
可惜剛剛那死肥豬的事情讓他沒了欣賞美景的興致。
他掏出香菸,慢條斯理地叼上嘴,正想招台計程車離開,卻看見大門守衛正拿著武器圍成一團對著趴在地上的人不停地拳打腳踢,而被攻擊的人,早已經奄奄一息地蜷縮著沒了抵抗能力。
吁了口氣,德倫痛恨自己這種每次看到不公平的事情都想伸出援手的劣根性。
慢吞吞地踱了過去,他看見一個皮膚顏色與西方人不同、又比黃種人黑了一點的小女孩──興許是東南亞來的,趴在地上,全身是血,衣服破破爛爛,腦袋被打破了個洞,身旁散落了幾個已經被黴菌附得滿滿的、整個呈現紫黑色的麵包。
不悅的瞇起眼,他推開那群守衛,「你們為什麼打她?」對一個小女孩動手,不嫌太不厚道嗎?
「你是替主人製作心臟的科學家吧?」守衛瞇起眼,上下打量了德倫好一番,「這不關你的事情,拿了錢就快滾。」語畢,繼續踹。
一挑眉,德倫更不爽了。
這叫什麼?狗仗豬勢?
嘴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他拿出剛剛快要拿去捅神豬的氰元素針筒──反正帶都帶了,不用白不用──朝那群警衛各捅一下──嗯,針頭共用可能會得愛滋,好孩子不可以學。
一下子,幾個警衛瞬間同時倒下,滿臉痛苦地在地上滾來滾去,德倫把針筒隨手一扔,順便把針頭踩斷──省得被別隻笨狗給吞下肚,然後氣定神閒地把與上次倒在傑爾克妻子瞬間冷凍時所用的液體,倒上小女孩被打破的腦袋、以及跟剛剛針頭被踩斷的那支針筒,把兩樣東西都結了凍後,悄無聲息地收進口袋裡──這樣就什麼證據都沒有,接著一把拎起小女孩,像扛沙包一樣地扛在肩上,招了一台計程車,準備打道回府。
※ ※ ※ ※
「五噗ㄍㄨㄟˊ葛咖ㄍㄧㄡˇ尬個搞ㄍㄧㄣ……」天神大人這次一樣,死性不改,老愛含著滿嘴爆米花屑發表祂的高見,也不管我還是在祂面前登錄文件,更不管我剛好把頭抬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老是這麼倒楣,就這樣又被噴得滿臉都是。
皺著眉,死神大人替我發出不平之鳴,「我說祢啊,也有點良心好不好?書記官一天到晚替祢做牛做馬,也夠辛苦了,祢怎麼老愛對祂散播歡樂散播愛?」
死神大人,算祢有點良心,也不枉我花了一大筆錢幫祢搞定回收靈魂這件苦差事。
像是剛剛死神大人說的話不過是我們三個中的不知名某人放的屁,天神大人又很不知死活的開口。
「敢更嘎個ㄍㄧㄣ鬼都狗蓋故個……」噗噗噗噗噗!剛好五個爆米花噴上我的書。
僵著一張臉,我皮笑肉不笑,「天神大人,德倫的確是沒那麼好心,理論上,他撿回那個小女孩是別有用處。」臉上的笑更加燦爛,我繼續道:「還有,我的薪水並不完全都是天神大人您付的,所以,『麻煩』您下次請在吃爆米花的時候把您可愛的嘴巴給閉好可否?」慢條斯理地把滿臉唾沫渣子跟爆米花屑再度從我臉上擦掉,我繼續忙我的。
死神大人嚇到了,「我靠,祢居然聽得懂!」剛剛那兩串嘎嘎嘎嘎個沒完的話祂一個字都沒聽懂。
睞祂一眼,我慢吞吞地作翻譯,「第一句話是:『我不覺得他有那麼好心。』,第二句話則是:『反正祂的薪水都我在付的。』。」
大概是感覺到我真的生氣了,天神大人瑟縮了下,沒敢再捋虎鬚──祂這麼機車,要是我不幹了祂大概也找不到接班人,乖乖地把嘴裡的爆米花給嚼碎、吞進肚子裡,「德倫帶走那個小女孩做什麼?」
很好,這回沒有爆米花屑跟口水了。
抬起頭,我笑得人畜無害,「祢不是最討厭先知道劇情?」
「……可是人家好奇啊……」
「請問一下,您不想知道的成分佔百分之多少?」
天神大人想了想,然後不甘不願地道:「……三十。」
「那就請您安靜慢慢看。」就算只有百分之零點零零壹我也不講。
「真的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當然可以。」
天神大人被一堆白毛遮住的兩隻眼睛瞬間發亮,「快說快說。」
笑得無比燦爛,我很乾脆地說了。
「後。」
「啊?」相信我,我真的看到天神大人一臉錯愕地又噴了我一口口水。
「……後。」
「就這樣?」
「不然呢?」
「可是祢說可以……」
「對啊,一個字。」
「祢這樣不……」
「好吧,算給您優惠好了,四個字。」
「……說。」
「後、續、發、展。」看吧,我對您多好?說四個字就四個字。
「……」
※ ※ ※ ※
把小女孩放到實驗室的分析儀中,德倫一屁股坐上操作儀前,開始用紅外線對小女孩做深層掃描。
「嘖,怎麼會這麼誇張?我還以為她只是普通的營養不良,沒想到她居然幾乎全身的器官都快壞光了。」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她的肝臟壞了,飲用水不潔,導致她的腎臟濾尿功能壞死,造血功能只剩下完整的百分之十三,腸子裡頭全是寄生菌,心臟的跳動強度也很低,嚴格說來,這孩子能活到現在還沒斷氣已經算是個天大的奇蹟了。
沉吟了陣,德倫思考著到底要讓這個小女孩繼續活下去還是讓她死得痛快。
要讓她活下去,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只要裝上人工器官,再放入之前複製完畢的幹細胞,要讓她重生比要她去死還簡單,可是問題是,如果她活過來,要用什麼身分?讓她回去嗎?回去之後呢?重蹈覆轍繼續破壞他給她的生命,這結果不能怪她,可是光這點就足以構成讓他對她袖手旁觀的理由了。
讓她死?一樣,輕而易舉,可是……
他那該死的醫德跟良心不准他這麼做。
是,他負責做活體實驗,他對複製人這項技術狂熱到可說是走火入魔的地步,他沒有那種婦人之仁的心,但……
要她死他做不到,可是要她活……
她一定會變成他做複製人實驗的蹬腳石,屆時,他不能保證她還能不能有身為人類的尊嚴。
到底該怎麼辦?
咬緊下唇,德倫用聲波輸入訊息到她的腦子內。
直接問她吧。
『妳聽得見嗎?』
『……可以……但,你是誰?』
『我叫德倫,我把妳救回來,但,妳該死了。我有能力救妳,但我不知道該不該救,所以我要問妳,妳想不想活?』
『……如果我說我想呢?』
『那麼,妳必須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成為我複製人實驗的第一個主體,聽命於我,捨棄身為人類的尊嚴。』
『……』
『妳考慮一下吧。』輸入完畢,德倫坐在操作儀前,靜靜等待她的回覆。
約莫十分鐘之後,她有反應了。
『……你……會給我飯吃嗎?』
『會。』
『……會打我嗎?』
『我從不動手打女人,如果妳乖,我會把妳當孩子看待。』
『會不會……會不會把我關到狗籠裡?』
『……雖然我會讓妳失去人類的尊嚴,但不至於到那種地步。我會讓妳有自己的房間而不是把妳關在狗籠裡,我保證。』
這女孩的經歷,真的很悲哀啊。
又過了五分鐘,她再道:
『……你……會不會……強暴我?』
德倫傻了,怔愣了半晌動不了手。
究竟……究竟她遇到的是怎麼樣的畜生!
『會不會?』她又問,這回接受到的是波動得有些激動的頻率。
『……如果我這麼做,妳可以馬上把我給殺了。』
她再度沉默,良久──
『……好,我答應你。』
抿緊雙唇,德倫毫不猶豫地輸出訊息。
『成交。』他頓了頓,『以後,妳就叫做……迪芬娜。是一個全新的妳,一個不再囿於過去的妳。』
『……謝謝你,德倫。』
德倫笑了笑,『不客氣。』
吁了口氣,德倫停止訊息輸入的動作。
他知道,他這麼做很自私,但起碼,讓她擁有完整的生命,這點他還做得到的事情他不想不做,至於她生命的最後,他負責。
雖然這樣的生存很可笑,但,他想……至少讓她能夠擁有她之前不曾擁有過的。
按下掃描中止鍵,德倫走至掃描儀前,打橫抱起小女孩,將她抱到負責培養器官的實驗室裡頭,打開他早就預備好要拿來培養複製人的裝滿培養液的培養皿,將她放入之後,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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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開始進行製作她的工作了。
※ ※ ※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坐在床上,天神大人浪費了堆積如山的衛生紙──證據就在祂旁邊,那堆快要跟祂一樣高的鼻涕眼淚衛生紙,揪著抱枕,然後──
一點都沒有進步的,祂還是咬了滿口爆米花,還是沒吞下去,就這樣張著嘴哭得淅哩嘩啦,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怎樣,還是一樣邊哭邊噴爆米花屑,噴得讓我實在是……
自始至終保持緘默的不露臉新神默不作聲地拍了拍我的肩。
死神大人摀著耳朵,要祂旁邊的小惡魔把雨傘變大一點,「真是夠了,這到底有什麼好哭的?」祂天天跑非洲,這樣的孩子到處都有,比她更慘的比比皆是,光是祂去回收的靈魂,十個有八個全是死於營養不良還一肚子蟲的,至於什麼虐待狗籠之類
的,祂早就看到麻木了,反正人類那種不知道打哪來的變態心理,見怪不怪了。
東南亞、俄羅斯、非洲、美國,這些地方的雛妓多得幾乎可說是滿街都是,尤其是俄羅斯的某些偏遠地區,觀光客走在街上都會有小女孩走上前來詢問需不需要「服務」?
至於臠童,這種東西就更不用說了,有良心一點的還會提供吃住,沒良心的?
哈!管妳去死!
我聳聳肩,「天神大人天生比較有同情心吧。」
「才不是!」天神大人拿祂剛擦完的一張鼻涕衛生紙往我這邊扔,「是真的很可憐,我沒看我都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麼樣?我們只是旁觀者,能插什麼手?就算真插手了,我們能救幾個?如果要救全世界的,那其他正在為了飢餓貧窮戰爭所苦的人呢?我們要怎麼幫?通通都幫?祢以為世界有那麼簡單就達到人人平等的地位嗎?」冷冷的,我說出事實打斷天神大人的話。
張著嘴,天神大人被我說得啞口無言,但也看得出來,祂被我惹火了,「我只是想幫忙,只是說出我的看法而已,祢有需要這麼兇嗎?不要忘了祢的身分,書記官!」
一張口,我又想回回去,卻被死神大人伸手擋住。
「喂!祢們兩個!都已經當神了就別那麼幼稚了!」死神大人叫小惡魔把雨傘拿走,各踹了我跟天神大人一腳,「我們都知道,我們只是旁觀者,要怎麼看怎麼想是各自的事情,既然要提出看法就要有被批評的心理準備,惱羞成怒很難看。」撇撇嘴,祂繼續道:「再說了,老頭,祢別忘了,我剛剛說了、書記官也沒說錯──我們只是旁觀者。」
天神大人瞪了死神大人一眼,不說話了。
低斂眼眉,我的心情五味雜陳,吁了口氣,我閉上眼,「天神大人,對不起,我剛剛失言了。」睜開眼,我從天神大人的床上下來,「我一定是太累了,請恕我先行告退。」語畢,也不管天神大人跟死神大人說什麼,我直接拿起我的記事本離開。
走出天神大人的房門,我關上門,站在門口垂著頭不發一語。
我……不該有情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