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別跟狼打架

日落時分,一名居住在魔王城的獨居狼人躡手躡腳的走進了夏伊他們的公寓。

狼人手上揹著一個包包,小心翼翼的從中抽出其中一個牛皮紙信封,塞到了302號房的門縫底下。

「花香?」在狼人彎身塞信封進門縫時,聞到了霍克家新買的沐浴乳香氣,他整張臉皺成一團,不屑地對門口啐了一口。「草食動物才會使用的味道。」

狼人正準備離去,結果一轉身立刻被不知何時站在後頭的兔子嚇一跳。

「晚安啊,我好像沒見過你呢。」安德斯抱著一盆香草,露出靦腆的微笑。「你是302住戶的朋友嗎?」

「朋友?啊?」狼人露出凶狠的表情,氣勢洶洶的站到安德斯面前。「開什麼玩笑?我們狼人的社會階級很嚴謹的,才不會跟弱者做朋友。月之日很快就要來了,叫這些新來的皮繃緊一點,我們魔王城的狼人可不會輕易接納一個帶著老弱婦孺的狼人家族。」

「知道了,我會一字不漏轉達的。」安德斯點點頭,露出誠懇的表情垂下耳朵。

狼人哼一聲,嘴中碎念一句娘娘腔兔子後,越過安德斯走下樓梯。

安德斯看了眼飄到地上的狼毛,嘴中喃喃自語著:「走廊可是公共區域啊,要保持乾淨的。」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一陣劇烈強風居然從頂樓狂奔而下,一路順著樓梯轉了好幾個彎衝到樓下,霎時下方傳來狼人滾落樓梯的叫喊聲。

「啊,白毛。」安德斯在狂風中捕捉到一根白毛,他捏著這根不屬於他的白毛,高興地瞇起了眼睛。

跟他一樣是這般潔白無瑕的顏色,他很喜歡。可是與他不同,白毛主人的一舉一動就跟毛的顏色一樣,澄澈的彷彿可以看透她的靈魂。

該不該提醒他們呢?作為一個狼人,要在魔王城安穩的生活可不太容易。

因為狼人是重視團體的群居生物,那些住在魔王城的狼人們早已隨著時間發展出相當程度的規模,每個地區都有狼人幫派,但他們通常只會找同種族的麻煩,所以至今仍好好的在魔王城發展著。每個狼人都必須加入所屬地區的幫派,沒有幫派的狼人可是會被所有狼人欺負的。

然而黑狼家已經有自己的狼群了,狼人只會加入一個狼群。狼人是孤僻的種族,他們不像熱愛與其他種族交朋友的人魚,人魚喜歡熱鬧、喜歡呼朋引伴,可能一個社群帳號就加了幾十個群組,可狼人的群組不多,群組內通常只有他們的族群。

更何況霍克一家有剛喪夫的女狼人、瞎眼瘸腿的老狼人、還有未成年的人類孩子,怎麼想都是會被找麻煩的組合。路西安既瘦弱又缺乏狼人應有的氣勢,恐怕很難保護他的家庭。

安德斯想了想,還是決定提醒一下。新鄰居還算單純善良,要是過了月之日變得家破人亡就不好了。

然而有一點安德斯估錯了。

月之日,顧名思義就是屬於魔物的日子。在滿月時刻,魔物的力量會大大增強,也變得更難以壓抑本性。

但是被滿月影響到什麼程度視魔物種族而定,像人魚就是有沒有滿月都無所謂的種族,但狼人就不同了。

光是月亮開始接近滿月時,狼人就會開始躁動不安了。

所以當路西安從醉夢中甦醒時,他感到久違的頭痛,以及一股令他心煩的焦躁。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討厭的日子又要來了。

他握緊拳頭,深吸幾口氣壓下體內的躁動,起身離開了臥房,令他意外的是,居然有狼先比他起床了。

「你醒啦,難得看你睡這麼久。」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阿姨咯咯笑著,從廚房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你臉色微紅,額頭也有點燙,這個月應該壓不住了。」

路西安嘆了口氣,他看向杯盤狼藉的廚房,無奈的笑著說:「我來吧,阿姨。」

不等阿姨回答,路西安熟門熟路的開始整理廚房。「弟弟去哪了?剛剛起床沒看到他。」

「他跟爺爺下樓散步了。」狼阿姨搔了搔頭掩飾尷尬。「我還是有能做的,像是冰箱裡的雞、雞蛋剛好沒了,我去附近市集看看。」

原先量是足夠的,不幸的是這些蛋全都被她辣手摧花了。看著狼阿姨近乎落荒而逃的樣子,路西安感覺放鬆許多。還好他的家人還是老樣子。

「對了,路西安。今早有一封你的信,我放在餐桌上哦。」狼阿姨離去之前忽然想到急忙交代一句。

路西安有點疑惑,他也沒有告知親朋好友自己住在這,怎麼會有他的信?水電帳單這麼快就來了嗎?

他拿起餐桌上的牛皮紙信件,用指甲劃開了信封。

路西安仔細讀著信裡的字句,逐漸睜大了雙眼。

此時此刻,黑狼家正享受著悠哉的復健時光,夏伊牽著爺爺的手,一路走馬看花好不開心。

「爺爺、爺爺!剛剛飛過去一隻好大的魔物!」夏伊眼睛閃閃發光的盯著天上一道掠過的巨大黑影,對方的巨大翅膀猶如烏雲般遮住了大半月光。「會不會是魔王啊?」

「不太可能,魔王沉迷於線上遊戲,很少出門的。有可能是他的大兒子。」爺爺根據自己的印象回答,他記得當今月之國主要是魔王的大兒子在掌權。

不曉得是因為線上遊戲太好玩還是因為當年受到的打擊太大,在日月戰爭結束後,魔王便漸漸隱居幕後,國事幾乎都交給了兒子們處理。

線上遊戲隨時可以看到魔王掛在線上,但公共場合卻很少見到魔王的身影了。

雖說去年有人疑似目擊到魔王跟勇者在月之國一間不見經傳的早餐店吃早餐,但照片拍的實在太模糊了,魔王跟勇者也都否認有這回事,所以最後不了了之。

「我會不會一輩子都看不到魔王?我聽說魔王很長壽的。」夏伊失望地垂下肩膀。

「爺爺會跟你一起等的,如果你看到了,一定要告訴爺爺魔王長什麼樣子,爺爺也很想知道。」狼爺爺帶著緩慢的步伐,以溫暖的語氣安撫男孩。

雖然夏伊認為爺爺應該早就看過魔王了,但這樣講還是讓他很開心。他黏住狼爺爺,撒嬌地回了聲好。

可他才剛說完,後面居然傳來了嗤笑聲。

「哪來又瞎又瘸的老狼人啊?」

「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沒死?身為狼人就該英勇戰死在沙場上啊。」

夏伊驚愕地回過頭,只見兩隻面露不懷好意的狼人站在他們身後。

與狼爺爺不同,這兩個狼人是已經狼化的狼人,他們身上已然沒有半點人類的樣子,就像一隻兩腳走路的野狼般,渾身滿是又硬又刺的狼毛,嘴巴微微一張就能看到滿嘴獠牙。

「啊,我知道了,因為他是膽小鬼的關係吧?只有怯場的膽小鬼才能戰敗後活下來。」

面對年邁的狼爺爺,這兩隻都市狼人絲毫沒有敬老尊賢的心態,輕蔑刻薄的用惡毒的言語諷刺他。對狼人來說,強者值得尊敬、為自己的團體英勇戰死是種榮耀。而對於在家園被奪後還能活下來的狼爺爺,他們沒有看到半點值得尊敬的地方。

夏伊瞇起雙眼,他露出兇惡的神色,模仿大哥的口吻開口了:「你們敢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們的皮剝下來。」

「連個狼人都不算的小鬼說什麼大話?想被揍嗎?」

「夏伊。」狼爺爺緊緊牽住想上前理論的人類男孩。「別過去,很危險的。」

「爺爺!他說你壞話啊?」夏伊滿腹委屈,他也知道自己不該過去,但是家人被說了壞話,他怎麼能忍。

狼爺爺摸摸他的頭,溫和地說:「還記得你跟阿姨說過的嗎?遇到衝突,你負責錄下來。」

夏伊愣了一下,最後默默摸出手機,鏡頭對向兩個找碴的狼人,這個舉動成功惹怒了狼人們。

「你錄什麼錄!啊?想報警啊!」

「叫你別錄了沒聽到嗎!」

狼人們氣得渾身炸毛,他們氣勢洶洶的朝夏伊走過來,然而就在其中一個狼人即將碰到夏伊之際,狼爺爺捉住了對方的手。

狼爺爺深吸一口氣,與此同時,他的身形開始變了。

大量黑色狼毛從他身上長出來,逐漸變化的頭部讓纏在眼睛上的繃帶掉了下來,原先駝著背的老狼人,逐漸化為一隻比這些都市狼人的體型還要高大魁梧的黑狼。

大黑狼睜開了混濁的雙眼。

幾道駭人的傷疤劃過了狼人的眼睛,任何人看了都會明白,這個狼人肯定經歷過驚心動魄的戰鬥。

「這份鮮明的惡意……」狼爺爺露出了森森獠牙,滿足的嘆息一聲。「真是令人興奮啊。」

下一秒,他用力抓緊對方的手,將狼人狠狠甩了出去。

陰暗的巷尾傳出了渾厚的狼嚎。這宏亮的嗓音劃破了黑夜,像是信號一般喚醒了所有狼人的本能,魔王城的狼嚎聲頓時此起彼落,向所有月亮子民宣告了月之日即將來臨。

夏伊沐浴在這森森狼嚎中感到很是興奮,他持著手機,興致高昂地對爺爺喊道:「上啊爺爺!揍死他們!」

此時瘸腳的黑狼已然不見蹤影。自從狼爺爺狼化後,他解放了身為狼人的野性本能,憑著多年戰鬥的經驗痛宰兩位都市狼人。

狼人們快嚇死了,這隻年邁的老黑狼此刻像隻野狼般四肢站在地上,這個舉動讓老狼人瘸了的那隻腿顯得可有可無,整隻狼變得行動自如,黑狼嗅著鼻子,不論狼人們從哪攻來,他都能憑著殺氣與氣味捕捉到對方,以粗猛的動作回擊,他就像一頭為戰鬥而生的野獸,以像是要殺死對方一般的氣勢攻擊自己的同類。

「來啊……再更兇猛點啊。」狼爺爺沙啞的嗓音一腳將其中一個狼人狠狠踩在地上,語氣透著一絲興奮。「這不是你們的全力吧?身為一個狼人,每次戰鬥都要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準備啊。」

一名狼人奮力朝他撲去,卻被狼爺爺一把咬住脖子狠甩,都市狼人發出了嗚噎哀鳴,最後變回了人型掙脫出去,滿臉恐懼的坐在地上。

「老爺子,你住手啊!這裡可是魔王城,殺了魔物要坐牢的啊!」

「戰死總比坐牢好不是嗎?這是種榮耀啊。」狼爺爺一腳將另一個狼人踢飛出去,步步朝坐在地上的人形狼人逼近,用他碩大的狼爪一把抓住了對方的頭。「站起來啊!還能打不是嗎?」

只見對方氣勢全失,兩個都市狼人被狼爺爺揍得鼻青臉腫,眼中只剩下對強者的畏懼。

「爺爺!」眼見狼爺爺有點失控了,夏伊連忙收起手機,捉住了爺爺的另一隻狼爪。「爺爺,好了啦,我們走吧。這些狼再打下去也不會變得跟爸爸一樣厲害。」

此話一出,狼爺爺鬆開了手,尾巴也跟著垂了下來,看起來有點兒失望。

「走啦,回去吃晚餐了,二哥說過要全家人到齊才能開飯啊。」夏伊拉了拉高大魁梧的狼爺爺,這一拉還真的起了點作用。狼爺爺轉過身,乖乖地跟著夏伊的步伐。

夏伊回頭對兩個嚇壞的狼人做了個鬼臉,大聲嚷嚷著說道:「看到了沒?我爺爺瞎了眼都比你們厲害。敢再找我們麻煩,下次真撥了你們的皮啊?」

這一次,狼人們不敢再回嘴了,要是此刻有力氣站起來,他們肯定夾著尾巴逃跑。

直到爺孫倆走遠了,其中一隻狼人才敢欲哭無淚得開口:「誰跟我們說霍克家失勢了?騙誰啊?這不是還很能打嗎?」

另一方面,在附近採買好雞蛋的狼阿姨梅諾菈豎起了耳朵,她感覺自己好像聽見了狼嚎。

越是接近月之日,狼人就越發躁動不安,他們親近太陽,卻也最受月亮影響,她有預感路西安這次壓不住了,得趕快回去才行。

然而在她接近公寓時,某個在二樓陽台澆花的男人朝她揮了揮手。

「晚安,今天天氣很好呢。」安德斯站在綠意環繞的陽台,渾身散發著開小花的氣息。小小的陽台種滿了各種實用又美觀的植物,攀附在欄杆上的長春藤從陽台上垂了下來,像是一片綠色窗簾般輕輕搖曳。

梅諾菈看到這個草食男就心生不快。她最看不起這種類型的異性。對於崇尚力量的狼人來說,溫馴和藹的草食兔子對他們而言就是個隨時可欺負的獵物。

「你看起來心事重重,要不要來點香草?我這裡有種一些,泡些香草茶能放鬆心神喔。」安德斯語氣和藹的釋出善意,可惜狼人完全不領情。

「你問路西安吧,我不需要。」

「我覺得妳很需要。」

聽到這番話,梅諾菈瞪向二樓那個依舊面目和善的兔子。

「有空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喝茶呢?傍晚有個陌生狼人來到你們家門口,我也有跟對方小聊一下,我很擅長跟狼人聊天的。」

「你說什麼?」梅諾菈豎起了尾巴,雙眸跟著銳利起來。「哪來的狼人?你現在就告訴我。」

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偏偏就在這時候,安德斯回頭看了下房間內,最後對她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啊……抱歉,我的水煮好了,先回去關個火。」

「那個混帳兔子!」梅諾菈看著人去樓空的陽台,忍不住跺了跺腳。

滿月就要來了,這時候有狼人找上門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偏偏路西安有個弱點──那就是他非常不擅跟同類相處。

要是那些狼人敢找路西安的麻煩,梅諾菈絕不會放過他們。可是想到要跟那隻兔子獲取情報,狼阿姨仍感到十分不爽。在她來到二樓時,她盯著202的房門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自尊心佔上風。她相信不靠那隻兔子她也能保護的好家人,所以最終沒有去敲202的門。

一接近家門口,梅諾菈立刻聽到路西安崩潰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爺爺你怎麼可以跟人家打架!魔王城是禁止魔物打鬥的啊!」路西安驚慌失措的連他的爐子沒關火都忘了,一個勁的對狼化後的爺爺大呼小叫。

「沒辦法啊,那些狼人眼看就要對夏伊動粗,爺爺我只好出手了。」

「你可以帶著夏伊逃跑……」路西安渾身無力的建議。

「逃跑可不是狼人的風格。」狼爺爺驕傲的挺起胸膛。

「二哥你別擔心,我錄下來了!」人類男孩一臉勝券在握的指了指他的手機螢幕。「要是魔王城守衛找上門,我給他們看影片,裡面有那些狼人先找碴的證據。」

「然後守衛就會看到爺爺痛揍那些狼人的模樣。」路西安說到最後已經生無可戀了。

梅諾菈先去廚房關了火,隨後走過來拍了拍狼二哥的肩。

「你別擔心,大多數的狼人都不喜歡其他種族介入他們的戰爭。狼人的糾紛通常都是狼人自己喬的。」

一聽到『自己喬』這三個字,路西安臉色變得十分慘白。

「那我們完了。」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捉起桌上的信紙,語氣悲慘地像是被宣布要上處刑台般:「今早魔王城的狼人發函邀請我們去他們的滿月集會,不但是強制參加,而且到了現場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加入當地幫派,二是繳交保護費。」

無論哪一個,霍克家都做不到。

當初他們倉皇的從領地逃出來,存有大部分財產的存簿放在家裡,要有存簿跟印章他們才可以去銀行領錢。由於黑狼家一直住在領地,所以他們存錢的方式也很原始。此刻他們身上已經沒剩多少錢了,怎麼可能還有多的錢繳保護費。

加入當地幫派更不可能,因為他們已經是一個獨立的狼群了,對他們而言那些狼人幫派就是另一個狼群,世上沒有一個狼會在兩個狼群間來來去去的。要是霍克家族成為其他狼王的附屬品,那將會比領地被奪走還屈辱。

「那就揍他們一頓吧。」狼阿姨看了看信紙上的保護費金額,神情充滿睥睨。「我們月蝕狼可是很兇的,沒在怕。」

「那我要把他們拍下來。」夏伊興致勃勃的舉起了手機。「然後發給魔王城衛兵,舉報他們非法集會。」

「他們最好想清楚。」狼爺爺露出森森獠牙,看起來已經對這場蓄勢待發的戰鬥興奮起來。「只要他們改成兩個狼群聯合聚餐,我就不會痛下殺手。」

「……」

路西安放棄說服家人了。

「算了,就這樣吧。」他無奈的垮著肩膀,決定去了再說。只不過有一點他絕不能妥協。

「弟弟。」他的手放到了夏伊的肩膀上,認真地對人類男孩宣告:「你不能去。」

「為什麼?」果不其然,夏伊露出晴天霹靂的表情。「以往月之日不是都一起行動的嗎?為什麼不能去!」

「那些滿月集會的狼人肯定要來找碴,到時候免不了可能會有場惡戰。你現在是傷兵,下個月再看看。」

對於這個理由,夏伊感到十分不滿。「爺爺也瘸了一條腿啊!為什麼他能去?」

「……」狼人們瞧著家中唯一的人類,不曉得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路西安出面,狼哥哥苦笑拍拍夏伊的頭,試著安撫憤憤不平的男孩:「等哪天你跟爺爺一樣能狼化,哥哥就帶你去滿月集會。」

「二哥──」

「這件事沒得商量。」

聽見這個加重的語氣,夏伊也知道沒門了,他發出可憐兮兮的嗚咽聲,可現場沒有一隻狼回應他。

現在二哥的命令是絕對的,他作為霍克狼群的一份子,不能不聽狼王的話。夏伊悽慘的低頭看向自己的膝蓋,想到這一切都是那個吸血鬼害的,他恨不得扒了對方的皮。

*

砰一聲,餐盤上的小番茄被叉子施以穿刺酷刑。

顯然地,今天黑狼家的晚餐氛圍不是很好,他們家的小狼人彷彿跟餐盤裡的所有食物都有仇,雖然在場的狼人們都能理解。畢竟自古以來狼人都會在滿月時來一場群體狩獵,雖然隨著時代變遷,狩獵逐漸被其他活動取代,但對狼人而言,月之日仍是展現團結精神的重要日子。沒辦法在月之日參與團體行動的狼人,幾乎等於被宣判不屬於這個團體。

路西安也很無奈,但他不能冒險。魔王城的狼人分明是來找碴的,要是帶著夏伊去滿月集會,這個人類男孩肯定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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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螢幕裡可以看見現場架著許多攝影機,無數魔物記者守在城堡廣場前,現場拍照與交談的聲音此起彼落。

「好的,記者現在來到了魔王城的廣場前,請電視機前的朋友再等一下,大王子很快就要來到現場了。」一名青紫色皮膚的長髮女子拿著麥克風,擺出專業的微笑對鏡頭說道。「已經連續十年都是大王子出席月之日宣導活動了,究竟今年有沒有機會看到魔王呢?我們來問問現場民眾!」

畫面一轉,魔物記者的麥克風遞到了一群嬌小的妖精們面前,當她拋出問題後,妖精們齊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魔王?不可能啦。我兩個小時前還看到他掛在網上呢!」

「魔王昨天才打完新副本的王.那個王可真難纏了,我看遊戲直播他們推了整整十二小時才把王打死,我們的王肯定睡覺去了。」

「不過真不愧是魔王,每次月之日將近我就心浮氣躁的,可沒那個耐心打王。」

妖精們早就習以為常了,對於這個答案,記者也毫不意外。

「是的,看樣子魔王這個月又要缺席月之日宣導活動了。不過別擔心,記者已經在現場感覺到一陣狂風!大王子已經接近會場了!」

在場所有記者魔物抓緊了他們的攝影機,將鏡頭齊齊移向天空,一隻巨大的魔物在空中盤旋著。

為了更加清晰地拍到那個魔物,許多魔物記者們揚起了翅膀,猶如飛箭一般衝向了天空,清晰的拍到了魔物的身影。

那是一隻全身被白色羽毛包覆的龍,他的眼睛鮮紅如血,翅膀就像鳥類一般,由於體型龐大的關係每一次搧翅都能掀起一陣狂風。

魔物們所持的都是功能數一數而強大的夜拍型攝影機,鏡頭清晰的勾勒出了大王子的羽毛紋路,甚至隱約拍到了龍頭上的小小黑影。

「那是什麼?」夏伊指向大王子的頭頂。「大王子頭上好像有東西。」

「哦,那個應該是──」狼阿姨說到一半,電視機傳出來的狂風呼嘯聲蓋過了她的聲音。只見大王子往地面俯衝而下,一陣猶如月光般的銀色光芒覆蓋了大王子的身軀。

待光芒散去後,一名有著天使般的翅膀,面容也猶如天使般完美無瑕的長髮美男子出現在鏡頭前。

除此之外,男子身旁還站了一名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繡工細緻的墨綠法袍,目光炯炯有神,嘴角勾勒著自信的弧度,持著法杖身姿筆挺的站在大王子的身側。

「果然這個月還是大王子跟他老婆出席。」狼阿姨在電視機前嘖嘖出聲,看起來對這對夫婦很感冒。「那個人類魔法師也是沒眼光,居然看上這種文雅型男人。如果我是她就會跟勇者在一起,還是粗曠型的比較對我胃口。」

「我看她就是看多了粗曠型的對象,所以一遇到大王子這種行為舉止像個王子般紳士的魔物就失去了抵抗力。」路西安一邊給吐司抹上果醬,一邊跟著發表評論。

夏伊對大王子了解的不多,但他知道目前月之國的實際掌權者是大王子。據說大王子以前還打算拋棄王子的身分跟人類私奔,但看著大王子整日飛來飛去忙國務的樣子,夏伊有點質疑這個謠言的真實性。

「二王子好一陣子沒出現在電視上了,我都快忘了他長什麼樣子。」狼阿姨試著回想二王子,她記得二王子是一身黑毛。

「去年二王子跑去日之國做外交後就一直待在那裡,已經好一陣子沒回月之國了。他很受太陽子民的歡迎,二王子三天兩頭就PO跟人類出去玩的照片,我都不曉得他到底是去做外交還是去那度假的。」二哥立刻解釋,他有追蹤二王子的社群,所以對於對方的行蹤還算了解。日之國是人類居住的國度,自從戰爭結束後,兩國一直維持著不錯的關係,大王子在跟人類魔法師結婚後積極推動兩國移民法令,如今雖然人類可以合法移民來月之國,但因為宗教歧視與種族隔閡的關係,待在月之國的人類依舊是少數。

「我看是去把妹吧?他不是很愛玩嗎?你看他不在這的一年,八卦媒體都不知該報誰。」阿姨嘲弄地回。

幾乎所有月之國居民都知道,他們的二王子生性愛玩,傳過的緋聞不計其數。也因此八卦媒體很愛跟著他到處拍,只要有二王子在的地方就有花邊新聞可以報。月之國的八卦媒體普遍對他們足不出戶的魔王和已婚大王子不感興趣,二王子可比他們有話題多了。

夏伊無法理解為何二王子能在日之國待這麼久,想到那裡全都是跟他一樣的普通人類,夏伊就覺得很無聊。月之國多好玩啊,到處都是能力各異的魔物,跟這些魔物玩可比跟人類玩有趣多了。雖然他也是太陽子民,但可一點也不想回到那個屬於太陽子民的國度。

此時,樓上傳來盤子碎裂的聲響,狼人一家不約而同地往天花板看去。

「樓上有完沒完?他們也太吵了吧。」狼阿姨皺起眉頭,不自覺地露出了她的獠牙。

然而這只是開端,很快地樓上發出一連串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音,簡直就像是發生了衝突一般,在路西安正想著要不要上樓去關心一下時,樓上又傳來了笑聲。

這聲音聽起來有男有女,反正絕對不只一人。若只是單純在玩鬧,發出這般聲響也太擾人了。

路西安嘆了口氣,他覺得既煩燥又焦慮,這會兒鄰居又在鬧。各種事情聚在一起讓他頭好痛。

「二哥你別擔心,我等等上去說說他們。」夏伊看哥哥苦惱的樣子,立刻自告奮勇。

「哥哥跟你一起去,先把飯吃完。」

「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夏伊自信的抬高了下巴。「這點小事我去做就行了。」

「好吧,有事情你往樓下喊一聲。記得不要跟鄰居吵架,好言告誡就好。」路西安妥協了,他今天確實不適合出門,這種容易影響情緒的事要盡量避免。

只是上樓請鄰居小聲一點,確實只是件小事,然而……他錯估了這棟公寓的熱鬧程度。

鬧事的可不只有402一戶而已。

*

「薩奇,你醒了嗎?」

克勒爾站在封印著堂弟的棺木前,嘗試叫了幾聲。

棺木內一片安靜,彷彿裡面的人死了一般。吸血鬼輕輕拍了下棺木,眼看棺木內的人吭都不吭一聲,他猶豫一會兒,最後解開了封印著棺木的鎖。

畢竟對方是他堂弟,克勒爾也不打算關他一輩子,如果薩奇還惦記著那隻小狼人,等他醒了自然會跑來找他質問。

所以克勒爾將鑰匙放在桌上後,轉身走向他的書房,打算來開個遊戲實況。

然而,克勒爾不知道的是,在他剛關上502號大門時,薩奇立刻睜開了眼睛。

吸血鬼推開棺材板,鬼鬼祟祟的將耳朵貼到了門上,在確定克勒爾開始遊戲實況後,他悄悄打開了房門。

「錯不了,一定在這裡。」薩奇嗅了嗅鼻子,雖然夏伊的味道幾乎消散得差不多了,但他可以確定夏伊一定就在這。

要不是那個人類小孩,他也不會遇到這麼多麻煩事。現在網友們都把罵他得很難聽,不但說他種族歧視還罵他屁孩,僅僅是那個影片被放到網路上,一夕之間他居然成了全民公敵!

他可以不計較手機被摔壞這件事,但名譽受損他實在不能忍,一定要找那小鬼出出氣才行。

於是薩奇打開502的房門,躡手躡腳的來到走廊,他才剛要嗅聞人類男孩的氣味,便聽到樓下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別躲了,我聽到你們的聲音了!一定有人在家對不對?」夏伊正在敲402的門,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到了五樓走廊。

薩奇飛快跑下樓,激動的在樓梯轉角指向那個令他懷恨在心的人類。「你這死小鬼果然在這!被我抓到了吧!」

夏伊莫名其妙的聞聲看去,一看到薩奇也大大了驚呼一聲,氣得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你這壞吸血鬼!我不能去滿月集會都是你的錯!」

「誰知道那什麼滿月集會,還有壞的人是你好嗎?你知道因為你我遇到多少麻煩嗎!」薩奇氣憤難當的走下樓。

「明明就是你先說我家人壞話,你不要惡人先告狀!」夏伊也跟著氣呼呼地走了過去,兩人隔著幾步階梯大眼瞪小眼。「想打架嗎?我才不會怕你!」

「來啊!你一個人類打得過我嗎?」薩奇率先出手打算抓住夏伊,但男孩立即用力咬住他伸過來的手。

「做什麼你這小鬼!」純種吸血鬼嚇得尖叫一聲,連忙抽回他的手。他心疼的看著被咬的手臂,這才短短幾秒他手上都有牙印了!「你是想咬死我嗎?咬人很危險的啊!」

「咬人又怎麼了?我們狼人都會狠狠咬住對方的脖子直到對方哭著求饒!」

「哦好啊,有種你咬我的脖子啊!你咬得到嗎?」薩奇這次成功掐住夏伊的衣領大力搖晃。「我可是單手就可以將你甩出去的,你信不信我──」

「放開我!」夏伊用力推開他,這個舉動成功擺脫了吸血鬼的魔爪,但也讓他重心不穩,本來就行動不便的腳不爭氣得一彎,讓他向前跌坐在階梯上。

「啊嗚嗚嗚──」男孩發出了淒厲的哀鳴聲。

「幹什麼?」薩奇肩膀一縮,驚慌地看著摀著膝蓋的男孩。「我沒揍你啊?你別想裝可憐博取同情──」

他話音未落,便看到男孩真的哭了。

「喂、喂!你幹麼?人類有這麼脆弱嗎?才摔了一跤就要死的樣子!」薩奇發覺事情大條,眼見夏伊痛到整個人都要蜷縮在一起了,他趕忙蹲了下來,這才發現男孩的膝蓋好像滲血了。

「我的膝蓋……撞到階梯角了……」夏伊崩潰的快從階梯上滑下來了。「都你啦!你這混──凹嗚嗚……」

「噢。」薩奇忽然想起來堂哥說過,夏伊的膝蓋好像是當初為了接住他的手機才擦傷的,這會兒又再撞到一次,可說是膝蓋跟他十分有仇了。

他不斷東張西望,語氣也愈發緊張起來:「喂,你別哭啊,要是被其他鄰居見到了,大家都會認為我在欺負你的!」

「你就是在欺負我啊!」

眼見夏伊就要從階梯上滑下去,薩奇一把抓住他,他怕碰到男孩的膝蓋,於是兩手一撈,將夏伊從地上橫抱起來。

慘了,要是他現在送夏伊回家肯定吃不完兜著走,若狼人家告他他以後也不用在實況界混了!薩奇苦思了幾秒,最後咒罵一聲。

「啊啊氣死我了!」薩奇轉身往五樓走去。「不過就是膝蓋撞到有必要這樣?我在你這年紀也沒哭這麼慘過啊?」

「你肯定沒在我這個年紀咬人過,窩囊吸血鬼……嗚嗚……」

「你居然還有力氣罵我!」薩奇氣急敗壞,但看人類男孩痛得都蜷縮在他懷裡了,也只能氣呼呼的把委屈往肚裡吞,來到了502的房門前。

「堂哥、堂哥,開個門啊!幫我一下!」

沒過多久,他的專業救星克勒爾開門了。

「……」克勒爾跟他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明白為何他才離開幾分鐘,這會兒就看到他的吸血鬼堂弟不僅捕獲了死對頭,還像是把事情鬧大似的讓狼人家的寶貝哭得眼睛都紅了。

他二話不說,飛快走出來關上門觀察夏伊的傷口。看得出來傷口裂開了,鮮血幾乎染紅了整條繃帶,這下有點麻煩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不是叫你不要跟一個人類小孩計較嗎!」克勒爾難得語氣顯露著怒意。

「我沒揍他啊!他自己跟我吵到一半摔在樓梯上有什麼辦法!」

「明明就是你先抓住我的!」夏伊哭著反駁。

「你先把夏伊放到沙發上,我找找看有沒有藥可以用!」克勒爾顧不得兩人互懟,他記得當初離開老家時,媽媽交給他一整袋的人類用品,說什麼要是在外面有了眷屬可以拿來用,但克勒爾一搬來這裡就立刻把那個袋子封印到櫃子深處了。

薩奇小心翼翼的把夏伊放到沙發上,男孩眼淚稍微止住了,但他縮著肩膀,臉色十分蒼白,看起來還是很痛的樣子。

「是男人就給我忍著點,別為了一點小傷哭哭啼啼的。」薩奇焦躁的念了一句,隨後找了條毛巾,幫他擦了擦滲出繃帶的血液。

但是他越擦越覺得心神不寧,男孩的血液香氣竄入他的鼻腔,不斷的叫喚著他的本能。吸血鬼煩躁地嘖了一聲,眉頭愈發緊蹙的模樣引起了夏伊的注意。

「薩奇哥哥,你還好嗎?」夏伊發覺薩奇神情愈發焦躁煩悶,他試著呼喚了幾聲,但薩奇像是沒聽到似的,直盯著他的膝蓋。

「喂,薩奇哥哥!薩奇哥‧哥──」他伸出手打算拍拍薩奇的臉,但一伸過去,吸血鬼看都沒看,輕巧地捉住了他的手。

「你有沒有考慮捐血啊?也太犯規了吧?我光聞就知道……」薩奇舔了舔唇,盯著男孩傷口的目光愈發灼熱。「──你肯定味道很好。」

夏伊心頭一驚,他想縮回手,但吸血鬼緊抓著他,神情逐漸恍惚起來。

「就這麼繼續流也不是辦法吧?我可以──啊嗚!」

話說到一半,薩奇慘叫一聲,他痛苦地摀住自己的頭,含淚看向他的堂哥。

克勒爾拿著一個醫藥箱,表情顯得十分可怕。

「才這麼點血味就動搖了?你是憑本能在行動的畜生嗎?」

夏伊呆呆的盯著克勒爾,眼前這個吸血鬼不論說的話還是表情一點也不親民。

「不是啊堂哥,是滿月在影響我,還有這小鬼!他自己都把食物送過來了我還能怎麼辦?」

克勒爾不聽薩奇解釋,硬是把他推到一邊。

「剛剛沒怎麼樣吧?他有咬你嗎?」

聽見克勒爾和緩許多的語調,夏伊愣了愣,這才搖搖頭。

「那就好,這就是我為什麼說不要隨意誘惑吸血鬼。管不住本能也不想壓抑本能的吸血鬼很多。」克勒爾一邊為他解開染血的繃帶一邊解釋。「下次遇到類似的事,你一拳揍過去就好,沒關係的。」

「克勒爾堂哥!?我再怎麼說也是你堂弟哦!你叫別人揍你弟弟這樣對嗎?」薩奇坐到夏伊身旁,臉上露出崩潰的表情,但還是乖乖接下染血的繃帶。「而且你知道剛剛這小鬼對我說什麼嗎?他說他們狼人都是咬別人脖子咬到對方哭著求饒的,想咬人的是他不是我!」

「你被咬個幾口也不會死啊。」夏伊沒好氣的反駁。「我爺爺今早才把一個狼人咬到哭著求饒呢,遇上我是你運氣好──嗚!」

他話說到一半,膝蓋傳來鮮明的劇痛,克勒爾已經在用棉花棒給他上藥。這股痛感讓男孩瞬間把所有虛張聲勢都拋到了腦後,還緊緊抓住了坐在他旁邊的人的手。

看他這副模樣,薩奇很沒同情心的笑出聲。「喂喂,不是狼人嗎?是狼人就忍著點啊。」

「克勒爾哥哥,已經可以了……」眼看克勒爾又在醫藥箱翻找其他東西,夏伊渾身寒毛直豎。

「不行,還得再上其他藥。」克勒爾強硬的態度讓夏伊縮了縮,他下意識地想逃跑,但很快地被薩奇逮住。

「我堂哥都說還沒完了,你想逃到哪裡去啊?」薩奇一手圈住他的肩膀,聲音帶著滿滿的惡意。「可不會讓你逃的,怕痛的小鬼。」

「等一下啦,好歹數到三──嗚嗚!」夏伊痛的想縮回腳,但這會兒換小腿被克勒爾抓住了。

「乖,聽哥哥的話別亂動。」與薩奇不同,吸血鬼堂哥的聲音堅定而溫和。「很快就結束了。」

「怎麼又哭了?」看夏伊吃鱉吃的徹底的樣子,薩奇心情好上了許多,還拿出了手機。「真想把你這樣子拍下來,以後你嗆我一次我就給你看一次──等等你他媽別咬我!」

「你們能別吵了嗎?一分鐘也好。」克勒爾疲憊的抗議,由於夏伊的血味會影響到他,所以他已經盡量動作快了,可兩個弟弟還是狼嚎鬼叫的鬧個沒完。

折騰了老半天總算弄完了,當克勒爾重新替夏伊包紮好時,夏伊雖然還是感到挺痛,但也沒有一開始那麼疼了,剛剛的過程太過難熬,夏伊虛脫的垮著肩膀,也沒力氣吵架了。

這副萎靡的樣子讓薩奇很是得瑟,他強迫夏伊轉過頭來,盯著那仍眼眶泛淚的臉幸災樂禍的說:「一開始不要跟我鬥不就沒事了,笨小鬼。」

夏伊不想理他,然而他像個獵物般被薩奇圈住肩膀固定在懷中,因為咬人的關係下巴也被捏住動彈不得,男孩哼一聲,別開眼不想跟吸血鬼說話。

「喂,你看我啊?」這副模樣讓薩奇心頭湧上異樣的征服欲,他舔了舔唇,莫名的又想到剛剛聞到的鮮血氣味。「說不出話了?」

夏伊瞄了一眼,感覺薩奇的眼神有點可怕,他縮了縮身子,對另一個吸血鬼投以求救的目光。

然而他發現克勒爾好像也有點怪,明明都包紮完了,克勒爾仍緊抓著他的腳,神情有點痛苦地單手扶著額。

「克勒爾哥哥?」夏伊隱隱約約看到了克勒爾的獠牙。

當他喊出這個名字時,吸血鬼猛然朝他看過來。

那雙紅色的眼睛瞳孔微縮,夏伊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猛獸盯上一般,偏偏他被兄弟倆抓個死緊,這讓他真的有點開始害怕了。

「那、那個……」

「你們在做什麼?」

一個帶著殺氣的沙啞嗓音從門口傳來。

這個問候成功轉移了吸血鬼們的注意力,三人一同看了過去,發現路西安居然站在門口。

原本面目和善的狼人此刻的神色就像是遇到仇敵一般,變得愈發猙獰,路西安露出了狼人的獠牙,雙手握拳握的青筋都冒了出來,夏伊心頭一驚,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二哥就要壓不住了,趕緊出聲喊道:「二哥!我沒事,你冷——」

「給我放開他!」二哥以狼嚎般的聲音對裡面咆哮,霎時,他的身形變了。

黑色狼毛覆蓋了他的全身,二哥的身形逐漸抽高,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一隻魁梧的大黑狼。他的狼化型態比他的人型還要高了兩顆頭,且面目猙獰恐怖,一看就是個充滿爆發力的兇悍狼人。

由於他的狼化體型跟他瘦弱的人型有點差距太大,吸血鬼堂兄弟有點轉不過來,一時之間呆呆地看著他。

「二哥!二哥我沒事!他們只是在幫我包紮而已,因為我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夏伊滿臉驚慌,他一把推開薩奇跳下沙發,一拐一拐的來到路西安身旁。「你別生氣,先深吸幾口氣!」

二哥聽話的深吸幾口氣,聲音顯得兇惡又沙啞。「氣得我都狼化了,混帳。」

由於路西安長期壓抑狼化,導致他一旦狼化就容易情緒不穩,每次變成這副模樣,他的心情就很差。

「人家說月蝕狼是狼人中體型最大的一種,我還以為是假的。」薩奇縮在沙發上,嚇得一愣一愣的。

「不只如此,還是力氣最大的。」克勒爾也知道麻煩大了,凝重的對薩奇表示:「你別再說話了。等等他一個生氣把門板拆掉,我就要被房東罵了。」

路西安快氣死了,剛剛四樓鄰居跑來跟他說夏伊在樓梯上跌倒後被五樓鄰居帶到樓上。在滿月快來時把一個人類帶回家只是為了包紮?鬼才相信,果不其然被他撞見兩個冤家吸血鬼都露出彷彿看到獵物般的眼神盯著他弟弟。「你真的沒事?為什麼會在樓梯上摔倒?」

夏伊明白自己的答案決定了黑狼家會不會跟吸血鬼開戰,他知道二哥最討厭打架,所以很明確地回應了:「我、我跟鄰居在樓梯上玩,不小心就摔倒了嘛!」

「真的?」路西安瞇起雙眼。

「真的!你看,克勒爾哥哥還幫我換好藥了。他家有人類用的藥!」夏伊趕緊指了指剛包紮好的膝蓋,他掙脫吸血鬼兄弟,一拐一拐地走上前,抱住狼二哥的腰,撒嬌似地蹭了蹭他。

「好了啦,二哥。我的膝蓋剛擦好藥有點痛,站著好不舒服。」

二哥大手一撈,嬌小的人類弟弟被撈起來坐到他的手掌上。人類弟弟熟門熟路的抱住狼哥哥毛絨絨的頸子,並對吸血鬼兄弟搖了搖頭,暗示他們別再多嘴。

克勒爾心神領會,說到安撫一隻生氣的狼人,人類男孩才是行家。

「要是我弟弟有什麼閃失,絕不會放過你們。」狼化後的路西安語氣也不再良善,烙下一句狠話後轉身離開這裡。

「是不是變不回來了?」在下樓途中,夏伊仰起頭,像隻討好長輩的幼狼般親了親狼哥哥獠牙外露的的嘴角,喉嚨還發出了細微的嗚咽聲,這般親暱的示好讓狼哥哥忍不住用濕潤的狼鼻蹭了蹭弟弟的鼻子,原先豎得高高的狼耳也緩緩垂下來了。

「滿月消失前變不回來了。」路西安嘆了口氣。「我稍早看爺爺那副狼樣就覺得心癢,果真還是變了。」

「沒關係,這樣很好摸。二哥是我摸過最好摸的狼。」夏伊埋進路西安毛絨的頸窩裡,狼化後的二哥既蓬鬆又柔軟,天底下可找不到第二隻這麼好吸的狼。

狼哥哥毫不介意被吸,他伸出另一隻狼爪,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夏伊的背。

樓梯下方傳來一個小小的驚呼聲,兔子叔叔高高豎起耳朵,微微睜大了雙眼。「你是路西安嗎?」

路西安沉默一下,動作僵硬的點點頭。他的神情就像被人撞見素顏出門,尷尬的將狼頭別到一邊。「請……別看我,安德斯叔叔。我偶爾會變成這副鬼樣。」

「這樣子很帥啊,有什麼不好?」像是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安德斯呵呵笑著。

「太魁梧粗壯了,我不喜歡。」這副半點氣質也沒有,跟野獸沒有兩樣的外表並不是他想要的,每在鏡中看到一次他就唾棄一次。

「就是說,我二哥平時可是很斯文秀氣的。要是安德斯叔叔在街上看到這樣的狼,八成是別人。」

狼兄弟顯然不願在此時與他多談,隨意閒話家常幾句便回家了。

安德斯則一個人站在樓梯上,越想越不對勁。

他盯著樓梯轉角喃喃:「我好像還真的看過這樣的狼。是記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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