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別放狼出門

在這個不分晝夜都在用網路的時代裡,許多人都在經營自媒體,為了維持自媒體的熱度與一人處理不完的工作量,許多自媒體經營者都有自己的團隊。

克勒爾也是如此。

由於工作性質的關係,克勒爾的家常常會有其他魔物來訪,所以當初房東只開放五樓給他租,因為五樓可以直通頂樓,神通廣大的魔物們直接從頂樓下來,如此一來可以減少打擾其他住戶的次數。

他的團隊成員大多也是遠距工作,只有需要開會時才會過來。

今天是他的小團隊開會的日子,聽到克勒爾的遭遇,合作夥伴們毫不留情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我早說了,你堂弟遲早有天會惹到不該惹的對象,看吧?把霍克家的狼王惹毛了!」一名有著一頭褐色捲髮的女吸血鬼毫無同情心的大笑,她手持一台平板,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形象這種東西,破滅了就很難找回來了。這就跟素顏被大家看到是一樣的道理,不論化妝化得多漂亮,總會有人把你的素顏照翻出來說你其實長這樣。」

「難得長了一張那麼好看的臉,性格卻跟屁孩一樣,我可不想拍這種人。」一隻貓頭鷹佇立在客廳的鳥架上,理了理羽毛後發表意見。

「不過話說回來,霍克家挺有話題性的啊,他們家過去那麼輝煌,卻落到這種地步。要是在這時候對他們伸出援手,在網友眼中形象應該能大幅提升吧?」另一名魔物拿著咖啡從廚房走出來,興致勃勃的向大夥提議。「然後會就有更多廠商要來找我們克勒爾合作!這是個大好機會啊。」

「別鬧了,他們家不需要幫忙。」克勒爾坐在沙發上,接過魔物遞來的咖啡。「狼人可是自尊心很高的魔物,他們習慣當森林裡的老大,而不是森林裡接受援助的小動物。」

他喝了一口咖啡,終於感覺放鬆許多。他那老大不小的吸血鬼堂弟跑去樓下跟人類小孩打架,還害人家在樓梯間摔倒了,這事要是被不熟的人知道還得了,太丟臉了,還好在場都是自己人。

克勒爾一一看向他的團隊夥伴。雖然他們人數少,但在場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女吸血鬼本身就是一名知名網美,同時也是他的助理兼社群小編,負責他的形象打理。他的親民形象很大一部分是女吸血鬼建立起來的,她很懂克勒爾的粉絲想看什麼,擅長跟粉絲們交流。

貓頭鷹則是他的剪輯師,負責剪輯影片上字幕跟特效,早在加入團隊之前貓頭鷹就在擔任過許多節目的剪輯師,也非常擅於剪輯短影音,實況結束後三小時內貓頭鷹就能剪出熱騰騰的十分鐘精華。

最後一個是魔物,魔物的定位可以說是他的經紀人,所有業配工商幾乎都是他在負責接洽,廠商的邀約合作都是他負責處理。

「還好我的房間隔音好,觀眾沒聽到聲音,不然那兩個人鬼哭狼嚎的聲音應該會引起譁然。」不幸中的大幸,克勒爾說。「不然要是發生像上次那樣的意外就慘了。」

說到那個意外,在場的魔物們都印象深刻。還記得那一天他們不過是心血來潮來個周末小酌,樓下的鄰居也跟他們一起喝,在準備散場時,克勒爾開了實況,準備先閒聊一下散散酒意再開始遊戲,誰知人魚闖進他的工作間,直接抱住他跟他大聲告白。

這個實況當場讓無數粉絲都心碎了,他們一直以為克勒爾是單身。

雖然當下團隊夥伴們趕緊把人魚拖走了,克勒爾也立刻跟大家解釋人魚喝醉時很喜歡胡亂告白,他們只是朋友而已。但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的。

有人說他始亂終棄,有人說他不肯承認這段不能見光的感情,甚至有還人同情起米爾文了。

克勒爾已經不想再看到那些流言蜚語,尤其有些網友甚至認真研究起人魚跟吸血鬼生理上究竟要怎麼結合,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不過你堂弟應該是對那個小狼人有意思吧?不然也不會時時刻刻惦記著找他麻煩。」女吸血鬼發出曖昧的訕笑,投給克勒爾一個吸血鬼才懂的眼神。「現在咬人吸血還是挺流行的,畢竟吸血也是一種情趣嘛,得看緊一點,說不定薩奇改天就會去吸人家的血了。」

「怎麼可能?薩奇根本不敢吸血。」貓頭鷹語帶嘲笑地反駁。

「但對吸血鬼來說,他應該很美味吧?」經紀人以客觀的角度表示。

「若真是這樣,我會跟他斷絕關係。」克勒爾面無表情地說,他可不想被跟著拖下水一起被霍克家族痛扁。

就在此時,電燈閃爍了一下,接著整個房間暗了下來。

大夥兒沉默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是經紀人開口:「是不是該跟樓下鄰居反映了啊?」

「沒用的,我上次有幫忙反映過。去跟401反映,401會說是402搞的,402也會反過來說是401害的。」貓頭鷹臭著臉回答。

克勒爾早就習慣了,所幸停電對熱愛黑暗的吸血鬼來說只是小事。過去發生太多次這種狀況,他們的3C產品也早就換成停電不會立刻斷電的機型。

「算了吧,每到滿月跟下雨天就會這樣。」克勒爾聳聳肩。早在搬進來前,房東也警告過他了,這間公寓的停電次數是這個地區的第一名。對吸血鬼來說環境越黑越好,所以他不是很在意。反正月之日過去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對月亮子民來說,停電最大的困擾就是不能給電器產品充電,除此之外影響不大。擁抱黑暗的魔物們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影響視力,但是對太陽子民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這個電停了整整一天,讓夏伊很是困擾。

「什麼時候才會供電啊?」人類男孩癱在沙發上,無精打采的問。他既不能出門又沒有電視可以看,路西安也以對眼睛不好為由禁止他在黑暗中滑手機,他快無聊死了。

路西安坐在他身旁跟著他一起無精打采,每次狼化都讓路西安內心滿滿厭世。「我剛剛去樓下問了,房東說要看四樓。可是我跑去四樓敲門,402說是401害的不是他們,401敲了都沒反應,好像沒人在家。」

夏伊聽了倍感遺憾,他也很想跟哥哥一起去敲四樓住戶的門,可是402號房好像住著太陽子民看不見的魔物,這讓夏伊感到很是傷心,以前住在卡哆森林都沒像現在這樣跟魔物如此有距離感。

看著弟弟垂頭喪氣的樣子,路西安愈發感到擔憂。

明天他們就要去滿月集會,留夏伊一個人在家已經夠不安了,更何況還是停電的情況下。

太陽子民在黑暗中是看不見的,據說讓一個太陽子民長時間處在無光的黑暗中,可能會對身心產生影響。萬一他們從滿月集會回來,他這個陽光的弟弟變得陰暗又扭曲該怎麼辦?瞧瞧現在,這才停電不過一天,他的弟弟就像枯萎的植物一樣癱在沙發上,平時不會這樣子的!

「夏伊,明天你一定要乖乖在家。知道嗎?如果有問題立刻打給哥哥。」路西安伸出狼爪,一把將弟弟摟進懷裡。夏伊窩到狼哥哥毛茸茸的懷中,欣喜地蹭了蹭。

人類男孩吸狼吸了好一會,滿足地問:「如果我乖了,哥哥會獎勵我嗎?」

「你想要什麼獎勵?」

「我想買一台遊戲機,我看這裡好多魔物都有。」

例如201號房的人魚跟502號房的吸血鬼,他們家裡都有擺一台,這讓夏伊好生羨慕。

這個獎勵讓路西安哥哥頭痛了,他們家目前最缺的就是錢。

但想到夏伊以前有一整個森林可以跑,如今卻得因為安全問題關在家裡,他又覺得有點可憐。

「好,如果你乖乖聽話,以後哥哥賺到錢幫你買一台。」

聽了這番話,夏伊終於心情好一點了。雖然不能去滿月集會,但往好處想,如果乖乖聽話待在家,哥哥承諾會買遊戲機給他。

公寓的電時好時壞,偶爾好了一下,但很快地又陷入了黑暗中。所幸白天太陽照亮了整間公寓,夏伊枕在灑落陽光的窗邊睡了一個好覺,直到黑幕降臨為止。

窗外燈火通明,然而公寓內依舊一片漆黑,雖然窗外天氣正好,月光幾乎點亮了整個魔王城。

儘管如此,狼人一家仍將窗簾全數拉上,沒辦法,會飛的魔物太多了,要是有心魔物發現這裡有個人類獨自待在家就不好了。

狼人們站在門口,臨走前再三交代著家裡唯一的人類。

「我們要出門了哦,只要滿月集會結束我們就會立刻回來。」路西安擔憂到胃都痛了,偏偏才剛搬來幾天,他實在不放心將夏伊託付給其他鄰居照顧。夏伊不喜歡201的鄰居、狼阿姨不喜歡202的鄰居、房東看起來不會答應、四樓住戶一個不在家一個夏伊看不到,至於五樓的住戶,想都別想。

「要聽你哥哥的話,知道嗎?」狼阿姨梅諾菈摸了摸他的頭。梅諾菈是家中唯一沒有狼化的狼人,母狼人雖然也能狼化,但機率比公狼人來的低上許多。月亮賢者說過是賀爾蒙的問題,雖然狼阿姨說過她可以狼化,但至今為止夏伊從未看過阿姨變成狼的樣子。

「爺爺痛宰完那些狼人馬上回家。」狼爺爺牽起夏伊的手,將手中的枴杖交到夏伊手中。「爺爺現在不需要這根拐杖,你幫爺爺保管好,在黑暗中遇到任何可疑的東西都可以拿拐杖戳戳看。」

夏伊苦著一張臉,他感覺自己像一隻派不上用處的狼,又瞎又瘸的,連滿月集會都沒資格參加。天底下還有比他更慘的狼人嗎?

他󠄊󠄀󠄃󠄎發󠄊󠄀󠄃󠄎出󠄵󠄀󠄀󠄂犬󠄫󠄢󠄞󠄼類󠄂󠄂󠄁󠄅動󠄓󠄃󠄞󠄶物󠄵󠄡󠄩󠄎常󠄸󠄿󠄲󠄎有󠄴󠄌󠄔󠄍的󠄬󠄜󠄲󠄰嗚󠄟󠄨󠄧󠄍咽󠄁󠄳󠄱󠄞聲󠄒󠄫󠄑󠄯,試󠄯󠄻󠄓󠄥圖󠄗󠄯󠄭󠄦跟󠄵󠄺󠄘󠄚狼󠄺󠄐󠄷󠄏人󠄦󠄢󠄟󠄑們󠄐󠄗󠄲󠄶表󠄫󠄈󠄠󠄎達󠄷󠄥󠄥󠄺自󠄻󠄌󠄷󠄼己󠄀󠄇󠄂󠄢的󠄳󠄩󠄹󠄷委󠄛󠄟󠄪󠄓屈󠄙󠄝󠄰󠄾。但󠄔󠄶󠄋󠄓狼󠄍󠄻󠄬󠄍哥󠄈󠄎󠄬󠄮哥󠄩󠄘󠄹󠄦依󠄓󠄂󠄁󠄸舊󠄁󠄍󠄫󠄥不󠄙󠄏󠄙󠄞領󠄲󠄛󠄣󠄪情󠄻󠄘󠄮󠄃。⁠󠄍󠄴󠄚󠄘⁠󠄞󠄯󠄒󠄷⁠󠄫󠄇󠄬󠄄⁠󠄾󠄨󠄠󠄧⁠󠄌󠄿󠄬󠄻⁠󠄯󠄂󠄜󠄍⁠󠄓󠄬󠄓󠄌⁠󠄺󠄘󠄰󠄔⁠󠄬󠄕󠄞󠄽⁠󠄐󠄇󠄻󠄄⁠󠄘󠄺󠄩󠄰

「你乖,我們很快就會回家。」路西安蹲下身子,認真地對他告誡。「還記得哥哥說的話嗎?不要玩手機,因為人類在黑暗中玩手機會近視的很快。桌上有我們昨天買的蠟燭,如果你覺得太黑就點亮它。還有不要把窗簾拉開,萬一被壞魔物看到你獨自待在家就不好了。冰箱有昨晚的剩菜,記得熱來吃,不論哪個魔物敲門都要假裝沒人在家。」

「我不是小孩子了,二哥!」夏伊有些丟臉抱怨回去。

路西安發出輕笑,他重新站起身,狼爪搭在了夏伊的肩上。

「那你要像個大人一樣,乖乖待在家。成功做到了哥哥給你獎勵。」

夏伊用力點點頭,他挺起身子,裝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你們走吧,待在家只是件小事。」

見他這副模樣,路西安總算稍微放了心,他幫夏伊關上門,親耳聽見男孩把門鎖上後,這才下了樓。

「你有什麼計畫,路西安?」在他們踏上魔王城大街時,梅諾菈雙手還抱在胸前,嘴角勾著自信的笑等待他的指示。

「視情況而定。無論哪一種我們都不會答應,如果他們真的打算跟我們打,」狼二哥十分冷靜地拿出手機,低頭看向螢幕。「那也沒關係,我早就知會魔王城守衛滿月集會的地點。一旦發生鬧事,守衛們很快就會趕過來。」

自己喬?少來了,哪匹狼不懂狼多勢眾的道理。他才不會跟他們硬槓。

「我早就準備好錄音了,」狼二哥露出尖牙,語帶笑意地下了結論:「我們可是善良守法的好公民,才不吃他們這套。儘管動手吧,這群蠢狼。」

*

若好奇心能殺死一隻貓,無聊就能殺死一個男孩。

夏伊躺在地板上,百般無聊盯著天花板。從小與月亮子民為伍的他並不懼怕黑暗,但他怕黑暗帶來的無聊。

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也不能在黑暗中玩手機,這簡直要了他的命。以前待在卡哆森林時,他要是無聊可以去森林爬樹抓魚、跟森林的居民們玩耍。可是現在他搬到魔王城,唯一的娛樂只剩下手邊這個冰冷的機器了。

大都市一點也不好玩。

他哪也不能去,連去旁邊玩沙都做不到。更悲慘的是,他的手機快沒電了。該死的鄰居讓他連手機都不能玩。

但是他必須忍住,因為哥哥跟他承諾過的,只要他乖乖待在家以後就有遊戲機可以玩。

「嗚嗚……」什麼都不能做,他真的快無聊死了。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砰砰聲。

夏伊猛然從地板上跳起來。

「誰?」他隔著門板發問,立刻就把哥哥說要假裝不在家的交代拋到腦後。

門外沒有人說話,依舊以敲門聲代替回應。

「哥哥說我不能開門。」

在他說完後,夏伊敢發誓他聽見門外傳來了笑聲。

那個聲音聽起來也是個男生,而且年紀不大。

下一秒,門鎖一轉,他家的門自己解鎖了。

「哎?」夏伊嚇了一大跳,往後一退差點跌倒。「為什麼⋯⋯」

砰砰砰,門外繼續傳來敲門聲。

夏伊大概理解意思了,門外的魔物根本不在乎他開不開門,就算不開門,魔物照樣有辦法進來。可能是基於禮貌,魔物才敲門請他開門。

既然他開不開門都沒有意義,那不如把門打開看看,這樣還能一解他的好奇心。夏伊抱持著這般想法,把門緩緩拉開一個縫。

門外沒有任何人,然而……一顆皮球,就躺在他們家門前的走廊。

是上次那顆皮球。

夏伊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他打開門,一拐一拐的來到走廊撿起那顆皮球。

「你是誰?」他左顧右盼,然而走廊一片黑暗,男孩看不到任何東西。

他的耳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對方有著少年般的嗓音。他仔細辨識著,總算聽懂了對方在說什麼。

「來玩。」少年的聲音在黑暗中悠悠迴響著。

一聽到玩,夏伊立刻興奮起來。「好啊,來玩!」

可他才剛答完,立刻想到哥哥的交代,他回頭看了一眼家門口,忍痛放下球。「不、不行,哥哥說我不能出門……」

他聽見耳邊傳來一連串急促的嗓音,可那些聲音像是進了水一般太過模糊,他壓根無法辨識。

「來玩!」他聽見黑暗中的魔物高聲喊道。

夏伊忽然感覺到身體一陣輕盈。

實在太過輕盈了,彷彿身體要浮起來似的。夏伊低頭看向地面,震驚地發現自己的腳真的沒有踩在地面上,但才短短幾秒,他的腳又重新落到地面。

「怎麼做到的!?這是你的能力嗎!」男孩被這新奇的把戲弄得興奮過頭,瞬間把哥哥的交代拋到腦後。

耳邊傳來笑聲,他伸出手想抓住魔物,然而全是徒勞無功。他在走廊看來看去,試圖找到黑暗中的魔物。

「你在哪裡?我看不到你。」夏伊伸出一隻手在四周揮了揮。「看不到你要怎麼玩球?快點現身啦。」

在夏伊向前亂揮時,他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那是一隻人手。

而且溫度比吸血鬼還要冰冷。

即使就在眼前,夏伊依舊看不到對方,但他欣喜不已,因為他終於跟這個看不見的鄰居有所接觸了。

「我叫夏伊,你叫什麼名字?」

耳邊竄進一連串聲音,但夏伊搖搖頭,表示自己聽不懂對方的話。

黑暗中傳來了嘆息聲,他感覺自己的掌心被翻過來,一根冰冷的食指在他掌心上輕輕劃過。

夏伊仔細辨識著對方寫在掌心上的字,猶豫地喊出聲:「阿爾?是這樣叫嗎?」

魔物跟他擊掌了。

夏伊很是得意地笑出聲,他感覺到阿爾放開他的手,接著樓梯傳來了踏步聲,這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正走上樓。夏伊仰頭看向黑漆漆的樓梯間,下一秒,通往四樓的樓梯轉角電燈亮了。

久違的光芒讓夏伊刺眼的遮住眼睛,待他習慣後重新看向樓梯間,這會兒一樣空無一人。

「快來。」少年的聲音輕飄飄地從四樓傳來。

夏伊猶豫地看向自己的腳,再看看自家門口。

雖然二哥跟他說要待在家,可是嚴格來說二哥沒跟他說怎樣才算離開家。只要他不走出公寓,應該就不算出門?

仔細想想,以前卡哆森林都是他們的地盤,家人們也只跟他交代不要跑出卡哆森林就行了。同樣的道理,他只要不踏出公寓就行了!

就這樣,夏伊硬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就這樣把家拋在腦後。他抓住樓梯扶手,小心翼翼的單腳跳上階梯。樓梯轉角吹來了冷風,夏伊再度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耳邊傳來了像是催促的聲音,最後夏伊放開扶手,任憑身體浮了起來。他抱著皮球,興奮不已的讓這股神奇的力量把自己一路帶到四樓。

燈光再度暗了下來,他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因為什麼都看不見,夏伊怕摔下樓梯,只在原地左顧右盼。

「阿爾?」他試著呼喚少年的名字。「你在哪?」

忽然,401號房傳來一個撞擊聲,嚇了夏伊一大跳,他緊抱著皮球,縮著肩膀看向聲音來源。這個聲響很像有人一腳踹在門板上。

四樓走廊的燈泡再度亮了,可現場仍不見任何一人的蹤影,夏伊這會兒真的有點不安了。

「阿爾……我們去其他地方玩吧,這裡怪怪的。」

夏伊感覺到有人摸了摸他的頭,但他仰頭看去依舊沒看到任何人。他聽見少年若有似無的笑聲,下一秒,燈光又熄滅了。

夏伊不太確定的問了一句:「是你讓公寓停電的嗎?」

然後他聽見倒抽一口氣的聲音,接著傳來401的門板瘋狂被拍的聲音。

這麼激動的行為讓夏伊忍不住笑出來。「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401的鄰居做的吧?」

可這會兒門板被人又踹又拍的,401的鄰居依舊沒開門,恐怕真的不在家。為何不在家還能造成公寓大停電,夏伊真想不透。

夏伊感覺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接著通往五樓的階梯又傳來了腳步聲。

「咦?繼續上樓嗎?」他愣了一下,五樓可就不是他們的地盤了。

袖口又被拉了拉,阿爾的意思很明顯,夏伊帶著猶豫的心情跟著上樓,這個看不見的鄰居雖然可以飄浮他,但沒辦法飄浮太久,但僅僅是飄浮個幾秒就足以讓夏伊上樓輕鬆不少,他假裝自己在模擬狼爺爺的生活,雖然在一片漆黑的情況下上樓很危險,但他並不感害怕,少年的聲音時不時在樓梯間傳來,雖然含糊到他都聽不懂,但可以推測出對方的語氣。他感覺到手中的球飄了起來在他身旁亂晃。還時不時能感覺到一股冷風環繞著他。

直到抵達五樓,夏伊才發現一件之前沒注意到的事──那就是有通往頂樓的階梯。

溫潤的月光流溢從頂樓入口而下,照亮了整個階梯轉角,夏伊站在黑暗中,眼神終於亮了起來。

「我們快上去!」

他激動的指向頂樓,才剛說完,身體感覺相當輕盈,彷彿就要浮起來似的,男孩發出了笑聲,大膽的放開了扶手,直接單腳跳上了階梯,過程完全沒有摔倒,每當他快重心不穩時,一股力量又會把他推回去,他很享受這種刺激的感覺。

他們來到了頂樓,眼前的景色讓夏伊驚喜的發出驚呼。

夏伊過去在電視上看過魔王城建築的頂樓,那裡大多是一片荒涼的陽台,可這間公寓的頂樓,居然種了一棵大樹。

怪不得這間公寓隨時都能聞到木香,牆壁甚至還能看到樹根,原因就是這棵樹。大樹就像是與公寓融為一體般,他的根延伸到整個公寓,不僅鑽入了地板縫隙,還蔓延出欄杆。地面鋪了一層薄薄的土壤。夏伊看到滿地土壤,想哭的心都有了。他艱難的脫掉了鞋子,赤腳踩在了土讓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土壤與大樹的芳香讓他重新想到了卡哆森林。男孩站在公寓樓頂,感覺自己好像站在綠洲上,這裡放眼望去都是毫無生機的建築物,樹木幾乎從魔王城消失了蹤影。他再也聽不見森林深處傳來的蟲鳴,也沒辦法欣賞湖泊裡的滿月。男孩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想家。

他聽見了少年擔憂的聲音,搖了搖頭,重新露出笑容。

「我沒事啦,只是想到我的家鄉。我以前就住在森林裡。那裡雖然網路不好,但從不會讓人覺得無聊。」夏伊閉上雙眼,想到了過去在森林生活的種種。

他們家是少數還維持著狩獵傳統的狼人,每逢月之日就會出來狩獵,並精準控制狩獵數量,不破壞森林生態。自夏伊有記憶以來,他從未缺席過月之日狩獵。

「我們來玩球!」夏伊很快地振作起來,他知道現在想太多也沒用,等他的傷好了,他一定要去滿月集會跟那些狼人吠兩下。

頂樓吹起一陣陣狂風,皮球跟著飛到了空中,夏伊看著在月光下朝他飛來的球,他向後一跳,準確的接住了球,並且成功降落到地面。

對於一個運動神經很好的男孩來說,膝蓋受傷確實造成很大困擾,但他的平衡感還是在的,而且他感覺得出來這個玩伴也怕他摔倒,時不時一陣風吹過來扶正他的姿勢。

在膝蓋受傷的情況下玩接球更刺激了,夏伊嘗試在極限內接到球,由於看不到玩伴,所以他只能緊盯著球的動向。他的玩伴會在空中把球傳了好幾圈,以意想不到的方向朝夏伊襲來。

夏伊接到了球,隨便把球朝著一個順風的方向丟去,順口問道:「阿爾,你是什麼魔物啊?」

結果這陣風一歪,差點把皮球吹出了公寓外。

男孩可以感覺到魔物投遞過來的目光,卻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

樓頂傳來了嘆息聲,在夏伊正想詢問為什麼這個反應時,一個不懷好意的沙啞嗓音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找到你了,霍克家的小鬼。」

夏伊與魔物之國的居民們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