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指兩個Crew間的戰爭。
一旦約定開戰,就必須在「MASTER聯絡網」公告,讓所有MASTER見證。戰爭準備期間,除了兩個Crew外的所有MASTER都要停止活動,將整個城市讓給雙方成員作為戰爭準備。
結束戰爭的方式是在敵方身上「簽名」,封印他們能力,逼他們臣服。要做到這一點絕不容易,MASTER身邊有著大量塗鴉,那些塗鴉會保護MASTER,所以雙方必須先用塗鴉交戰。將塗鴉耗盡的一方,就可以說戰敗了。
戰敗一方,除了再也不能向勝利一方挑釁,還必須服從勝者一個要求。打從有MASTER以來,幾乎沒有多少Crew願意進行塗鴉戰爭。一方面,Crew之間的信念未必有這麽大差距,另一方面,失敗者要付出嚴苛代價,大部分衝突都不值得發動塗鴉戰爭。
另外,雖然勝負由雙方「被簽名」人數決定,但結算時,就算屬於戰敗團體,只要沒有被簽名,就無需負擔戰敗義務。
「你還好嗎?」將Back帶回我們的塗鴉角後,他終於醒過來。
塗鴉角是塗鴉客聚會的祕密基地。我們的塗鴉角是個廢棄建築,屬於公用土地,但一直廢棄著,所以被我們非法入侵使用。這裡也是禁地,儘管公開度和難易度不足,但已經可以創作出具基本力量的塗鴉,也沒什麽人打擾──不過我不太常來。
「怎……麽回事?」Back還有點不清醒,他說:「我好像……咦、對!我被塗鴉攻擊了!怎麽回事?那就是無名流?」
他看了一下自己,發現被神宮司寫下的花體簽名,驚道:「這是怎麽回事?」
「你被蓋圖了。」我嘆了口氣,向他解釋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Back聽得臉色微變,最後有些失望:「所以……我沒辦法變得跟你們一樣了?」
「放心,『軍師』已經決定跟無名流的人開戰,如果無名流戰敗的話,他們就會取消你身上的簽名。」
我指了指身後的「軍師」。Back看向他,驚訝地說:「你就是軍師?」
「軍師」點頭。
「我聽過你──」Back難掩興奮:「傳說中的塗鴉客!八年前出道後,在短短的三個月間得到了King的稱號,現在甚至被稱為King of Kings!想不到居然會遇到你,我、我可以跟你要簽名嗎?啊,連鐵手套都跟傳說中的一模一樣,哇……」
我和「軍師」沒說話,反而是旁邊的雅賊噗哧笑出。我忍不住說:「幹嘛啦?」
雅賊笑著搖頭:「沒有,什麽事都沒有。」
「軍師」苦笑了一下,說道:「簽名的事,等戰爭結束後再說。畢竟現在是以奪回你的權利為第一優先。」
「沒錯。」我站起來,轉身問道:「雅賊、阿拉丁,你們那邊的情況呢?」
「說󠄊󠄀󠄃󠄎到󠄊󠄀󠄃󠄎這󠄵󠄀󠄀󠄂個󠄫󠄘󠄢󠄋我󠄭󠄥󠄮󠄣就󠄁󠄵󠄮󠄤有󠄹󠄽󠄗󠄴氣󠄈󠄆󠄆󠄸!」雅󠄴󠄽󠄄󠄁賊󠄸󠄛󠄥󠄕生󠄌󠄹󠄦󠄲氣󠄣󠄖󠄰󠄊起󠄉󠄐󠄥󠄿來󠄷󠄙󠄄󠄯:「無󠄘󠄛󠄣󠄲名󠄳󠄘󠄸󠄓流󠄚󠄚󠄉󠄌太󠄈󠄀󠄞󠄝卑󠄀󠄵󠄾󠄱鄙󠄸󠄲󠄳󠄽了󠄚󠄙󠄅󠄐,居󠄁󠄻󠄕󠄷然󠄊󠄨󠄳󠄺趁󠄚󠄀󠄅󠄛我󠄑󠄭󠄖󠄣們󠄵󠄝󠄼󠄒去󠄜󠄦󠄺󠄭保󠄑󠄳󠄣󠄰護󠄁󠄃󠄐󠄅塗󠄗󠄒󠄌󠄭鴉󠄋󠄃󠄼󠄣的󠄸󠄄󠄡󠄲時󠄷󠄉󠄻󠄀候󠄔󠄒󠄃󠄱將󠄡󠄎󠄀󠄴L-Link-L蓋󠄖󠄆󠄲󠄀圖󠄁󠄺󠄞󠄤……」󠄷󠄲󠄡󠄅󠄷󠄅󠄣󠄌󠄱󠄿󠄼󠄘󠄇󠄍󠄓󠄹󠄹󠄹󠄾󠄇󠄚󠄙󠄧󠄞󠄣󠄍󠄐󠄳󠄚󠄢󠄪󠄧󠄘󠄇󠄘󠄀
「什麽?L他也──」Back大驚。
「沒錯。」阿拉丁說:「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我們就先撤退了,畢竟準備不足。」
「跟我們這邊差不多呢。」魔女煩躁地撥撥頭髮,厚底靴踢著地面。
「軍師」說道:「總之,要準備戰爭了。戰爭的日期是十天後,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聖誕夜?」雅賊問。
「是個好日子呢!」魔女雀躍地說:「表面上是基督教節日,實際上卻是異教太陽神密特拉生日,對我這種魔女來說可再吉利不過了!」
「對不起,」Back插嘴道:「你們說L也被蓋圖了,那……L呢?」
「我們送他回去了。」雅賊叉著手,然後看向我:「我倒是沒想到你們會將Back也帶到我們的塗鴉角。」
他似乎有些不滿。
魔女走到我身邊揮手:「有什麽辦法啊?他昏了,我們總不能把他放在那裡不管。」
「抱歉。」Back說。
「不用啦!是無名流的錯。」
「我可以問一下嗎?」Back問道:「無名流到底是什麽?」
這個問題讓我們面面相覷,最後阿拉丁說:「我來解釋好了。無名流是一個日本塗鴉團體。」
「日本?為何日本塗鴉團體會在台北?」Back大惑不解。
「現在的台北,可不少國外的Crew呢。」阿拉丁說:「十七年前,台北發生了某件事,在那之後,台北禁地的塗鴉就變成你今天看到的那樣了。雖然十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不得而知。總之,這種現象本身就像是都市傳說一樣在網路上流傳開來,在十年前左右達到興盛,吸引了很多外國人來到台北。」
「十七年前?真的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麽事嗎?也許塗鴉客中有前輩知道些什麽……」Back說。
雅賊抓了抓頭:「也許吧,但真的沒人知道。對我們來說,十七年前太遙遠了。其實我也因為好奇而調查過,但不是知道真相的人什麽都沒講,就是真的沒人知道發生什麽事。會知道是十七年前,也是最初偶然有個塗鴉客發現而已,所以說造成這一切的原因,說不定還在更早之前呢!」
「這樣啊……但十年前,我也沒聽過這些傳聞啊──」
「你真是好奇寶寶耶。」阿拉丁說著不確定算不算尖酸的評語:「很多傳言都跟著『塗鴉』本身一起消失了,所以只在塗鴉圈中的少數人間流傳開來。一般人就算看到,也只會以為是瘋言瘋語。如果那時你還沒有接觸塗鴉,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好吧。所以無名流就是那些外國人之一?」
「嗯。不過根據『MASTER聯絡網』,他們是三年前才成立的。」
「MASTER聯絡網……?」
「會員制的網站,有著幾乎全台北的MASTER紀錄,也被拿來通訊用。等你通過成年禮,我們可以推薦你加入,到時你就可以選擇你想待的Crew,或是當個流浪MASTER,像之前的俠客。」
「軍師」點了點頭。
「不過雖說是日本團體,但也有可能只是取日本名的台灣人。」阿拉丁抓了抓頭:「至少我聽中文挺溜的。」
「哼,中二病也要有限度。」雅賊冷笑。
「不過就算真的是日本人,也可能是用假名啦!」魔女說:「因為那些名字好奇怪。尤其是秋葉無良,怎麽可能有人取無良這種名字?」
「說不定秋葉的父母很喜歡無印良品,所以……」我說。
「不可能!」魔女武斷地說。看來冷幽默對她沒用啊。
「神宮司里人、青沼樹良、龍野夢宇夜、秋葉無良……好像確實蠻怪的。」阿拉丁笑了笑。
「所以……為何無名流要做這些事啊?」Back再度打斷問道。
「為了出名吧?」雅賊冷嘲熱諷地說:「挑戰軍師組成的Crew,如果勝利了,馬上就能成為MASTER中的一軍,可了不起呢!人怕出名豬怕肥,這話還真不是沒有道理。」
但「軍師」開口了,他說:「別這樣。神宮司先生說了,他們是因為信念與我們不同才這麽做。」
「信念?」Back喃喃道。
「就是成為MASTER的理由。」我說:「這種事也沒辦法說誰對誰錯啦,但如果誰都不想退讓,那就打一架吧,這就是『塗鴉戰爭』。不過我同意『軍師』,至少我不認為無名流只是想出名,他們已經夠出名了。龍野夢宇夜的多產程度可以算是台北第一,神宮司的宗教壁畫大作也非常出名。他們會想跟我們進行『塗鴉戰爭』,絕非無謀之舉。」
「欸,我再問一個問題。」Back說:「之前你們說過,如果你們贏了那個『塗鴉戰爭』,他們就會取消簽名。取消是怎麽回事?這個簽名……難道我不能洗掉就好了?畢竟只是畫在衣服上……」
「可以洗掉,不過沒用。」我說:「就好像塗鴉在轉換過後會離開原來的畫布一樣,這個簽名已經不是拘泥於圖案的東西了,必須作者本人決定『放棄』這個作品才行。我們畫出來的塗鴉也是。因為我能控制它,當我不需要它了,就可以讓它直接消失。你的哥吉拉沒辦法這樣,是因為你無法控制牠。」
「喔……我懂了。」Back露出苦笑:「看來我要繼續這條路,就只好靠你們的戰鬥結果了。」
「盡力而為。」「軍師」說,看來他不敢誇口。
他繼續說:「現在已進入準備階段,我們該快點行動了。塗鴉戰爭有兩個重點,第一個就是『禁區攻防戰』。」
「嗯……因為十天後才正式開始,在那之前,塗鴉就只是塗鴉,就算他們畫了,我們也可以蓋圖,所以需要攻防戰,是這個意思嗎?」阿拉丁思考著。
「雖然這也是理由,但最主要的是,一旦搶占了一塊禁地畫出塗鴉,就可以用塗鴉創造出守衛來守護禁地。」
「咦?等等,戰爭不是十天後才開始嗎?為何可以先讓塗鴉行動!」雅賊叫道。
我解釋說:「塗鴉戰爭的約定日是指,只能在那一天對敵人進行蓋圖喔。在那之前沒有規定,所以先將所有戰力都拿出來也沒關係。反正塗鴉被打敗,畫布就會變成空白,只要再畫新的塗鴉在上面就好了,真正的決戰日還是在十天後。」
「軍師」說:「沒錯。但在那之前過度消耗,讓自己的戰力曝光,其實沒有好處。但如果布置守衛,讓我們難以在那塊禁地作畫,就棘手了。這就是禁地攻防戰的意思,我們要搶先取得禁地,還要攻進能產生強大塗鴉的禁地。」
「了解。」阿拉丁說:「另一個重點?」
「另一個重點,就是塗鴉戰爭的勝負取決於被簽名的人數。換言之,我們沒有必要贏過他們全部。」
「啊……是要『下駟對上駟』嗎?」阿拉丁擊掌道。
「廈四對尚四?」魔女有些困惑。
我說:「簡單地說,讓我方最強的人對戰敵方第二強的,第二強的對戰敵方第三強的。這樣一來,最弱的對戰敵方最強的,就算輸了也沒關係,因為用一敗換了兩勝──典出《史記》。其實我們還有額外的勝算,因為我們比他們多一人。」
「但要怎麽決定誰是上駟,誰是下駟?」雅賊揚眉道。
「……還不知道。」「軍師」沉默了一會兒:「各位都是REBELLIOUS的成員,我相信大家的能力,但在決戰日,真正決定強度的是兵力。所以要從攻占禁地開始,才能知道各位當天有多少戰力。『俠客』是高中生,能出來塗鴉的時間比較少,戰力較弱也沒辦法,但相信大家都不會懷疑『俠客』的實力。」
「我可以蹺課。」我說。
「盡力而為就好。總之,大家的戰力如何,等決戰前夜再來評估就好。現在比較重要的是討論要攻占哪邊的禁地。對此,大家有什麽意見?」
「對此,大家有什麽意見?」
水晶球裡傳來軍師聲音跟影像,神宮司里人斜坐在椅上,閉著眼睛微笑。
「多謝你啊,秋葉君。多虧有妳,我們才能這麽簡單地知道REBELLIOUS的動態。」
拿著水晶球的是位穿著簡單、綁著辨子的少女。她聽神宮司這麽說,紅著臉搖搖頭,卻沒說話。
「這麽一來,要打敗REBELLIOUS簡直是輕輕鬆鬆嘛!」青沼傲慢地說。
「怎麽會?對手可是那個被稱為『King of Kings』的軍師喔。」神宮司微笑,輕撥頭髮,語氣像是哼歌。
「他們要攻占什麽禁地我們都已經知道了,那我們只要搶在他們之前行動就好了啊!光是想像他們趕到禁地卻發現已經被攻占的表情,我就爽死了。」青沼猙獰地笑著。
確實,竊聽REBELLIOUS的塗鴉角讓他們占了很大優勢。事實上,這幾次能干擾REBELLIOUS進行成年禮,竊聽也帶給他們幫助。自從兩個月前秋葉無良無意間發現REBELLIOUS塗鴉角後,就一直透過秋葉塗鴉的水晶球竊聽。雖然水晶球只能觀察特定地點,但已經很實用。
「話說回來,從我們竊聽以來──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為何要這樣做啦──這可是REBELLIOUS第一次全體到齊。」最後那名少女,龍野夢宇夜說道:「俠客上周才加入就算了,但軍師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他真的對這個團體還有向心力嗎?」
龍野雖然穿著一身黑,但樣式很時尚。她皮膚白晰,眉頭深鎖,態度有些嚴厲,講話時會帶著簡潔有力的動作,有種讓人不易親近的魄力。
「因為軍師很忙吧?之前他們不是也說軍師只是沒空來?」青沼說:「沒向心力也好啦,讓他們內鬥到死也不錯。」
「無論如何,雖然我們有優勢,但還是不能大意。」神宮司傾身向前:「且不論軍師的技術──我們都看過他的作品,心中有底。但他似乎藏著一手。我聽過很多他的傳聞。」
「傳聞?」
「嗯。我曾經問過幾位前輩,軍師最擅長的塗鴉到底是什麽?他到底憑什麽被稱為King of Kings?但是……」神宮司沉思起來。
「但是?」青沼忍不住追問。
「──我們MASTER,不過就是將腦海中想像的東西給畫出來。」神宮司說:「為了控制塗鴉,我們在畫的時候,必須在腦中進行構思和設定,然後實際轉換過的成果,則會經過公開度和難易度的修正。」
「所以呢?這些不過是常識吧?」
「我的意思是,我們都知道自己在畫什麽。正因為我們知道自己在畫什麽,知道那是什麽東西,才能夠控制我們的塗鴉。」神宮思說:「可是……軍師似乎不一樣。軍師似乎能畫出讓那些前輩覺得『原理不明』的東西。」
「啊?」
「據說,就算看到了塗鴉成品,也不能理解到底是依循怎樣的原理在運作。而且就算再追問,那些前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神宮司笑著搖搖頭:「軍師那傢伙,簡直就像活著的傳說一樣。」
「……如果軍師真的像你所說,我倒想見識一下了。」龍野傲然說道。
「妳終於有幹勁了啊?」青沼說。
「坦白說,我還是覺得挑釁REBELLIOUS沒意義,只是都做了……」
「抱歉,把你們扯了進來。」神宮司優雅地笑。
「沒有誠意的道歉就免了,你本來就打算把我們捲入。」龍野瞪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說:「……所以你的計畫是?」
神宮司坐直身子:「剛剛聽到的事情中,有件事很重要。在我看來,敵人中最值得注意的,就只有實力不明的軍師。從前輩那邊聽到的話,其實不能幫我們判斷軍師的實力──但我們可以相信軍師自己的判斷。」
「什麽意思?」青沼揚眉問。
「軍師不是自己提出了下駟對上駟的計畫?這指出一件事──軍師無法以一人之力幹掉我們全部。」
「……你還沒確定這件事就答應了『塗鴉戰爭』,好大的膽子。」龍野冷冷地看著神宮司。
「沒辦法啊,我不但任性,還是個貪得無厭的男人。軍師是我們的阻礙,不打倒他就無法前進,光是想想打倒他的好處,我就難以抗拒這個誘惑,不小心大意了。」神宮司帶著輕笑說。
「對那些缺點,你倒是挺得意。」龍野不滿。
「那個……沒關係的。」秋葉忽然怯生生地開口道:「就算神宮司先生有那些缺點,神宮司先生也還是很好的……我……很感謝神宮司先生……」
現場沉默一段時間。
「──現在可不是告白的好時機啊,秋葉。」龍野按著頭。
「咦?不、不是的……這這這不是告白……」秋葉漲紅了臉,神宮司卻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知道的,秋葉君。謝謝妳這麽信任我,妳也是我最重要的友人之一喔。」
「謝、謝謝……」秋葉低下頭,臉已經紅得跟蘋果一樣。
「所以?」龍野嘆道:「軍師無法一騎當千,太好了。但那又如何?」
「妳還是不懂嗎?龍野君。」神宮司挖苦:「他無法一人幹掉我們四個,就是說,我們四個人一起上的時候,他不是我們的對手。一對一確實是常態,因為要率領整個城市的軍隊行動,聚在一起太不方便。但既然對方打算一對一,我們就不這麽做。」
「有可能嗎?對方一定會防備,至少不會給我們機會圍毆軍師吧?」青沼皺眉。
「有可能。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但等決戰前兩天,雙方的軍力配置完成後,一定可以找出方法。」神宮司笑了笑:「既然我們可以偷聽到他們的一切計畫,那就不難。而且經驗證明……REBELLIOUS的人最容易中調虎離山之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