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吉拉。
日本東寶株式會社在一九五○年代推出經典怪獸,之後被好萊塢翻拍。這隻怪獸目前正在台北街頭肆虐。
「滋滋滋滋滋滋──」熱能光線橫掃,台北車站立刻被從中切成兩半!像塌掉的布丁,還冒著煙。燒融痕跡切過馬路,直達南陽街,閃避光線的車輛引起連環車禍,碰撞聲、喇叭聲,人們尖叫聲不絕於耳。
新聞台一定樂翻天了吧?收視率節節攀升之類的。
「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啊啊──!?」
在尖叫和怪獸嘶吼聲中,青年臉色慘白地大叫。此時我們正以時速六十公里的速度,騎著兩把飛天掃把飛過南陽街。
操縱著其中一把飛天掃把的女孩逆風大聲說。這位載著青年,穿著一身龐克風皮衣,畫煙熏妝,戴著民族風首飾的女孩就是「REBELLIOUS」的成員──失落世界的完全魔女,簡稱魔女。
「光是聽妳那樣說,怎麽會懂啊?」青年緊抓魔女,他是哥吉拉的帶衰塗鴉作者,Back。
「簡單來說,只要到『禁區』塗鴉就會變成這樣。」我勉強跟上魔女速度。
「禁區」指的是禁止塗鴉的區域。台北從十幾年前開始一直增加「合法塗鴉區」,最初只有四個,現在已二十五個。但不管怎麽增加,從大台北區域比例來看,非合法的區塊還是占了多數,而這類禁止塗鴉的地點,就被稱為禁區。
「別、別開玩笑了!台北禁區的塗鴉這麽多,要是都會變這樣,那台北不是早就毀了!」
「放心吧!」魔女笑著說:「等你把那個大傢伙幹掉,牠所造成的一切傷害都會消失。除了我們MASTER之外,誰也不會記得牠曾經出現過的。」
「什麽啊……難以想像……」Back搖著頭:「這一定是夢吧?」
我們一路遠離哥吉拉,但看到飛天掃把,路上行人頻頻驚呼,有人還拿出手機拍照。嗯,看起來確實很像夢。
「抱歉,這是真的。」我說。
「怎麽可能有這種事?」Back生氣地說:「自己畫的塗鴉變成真的?那只是我的想像耶,想像怎麽可能像這樣成真?而且把塗鴉幹掉大家就會忘掉又是怎麽回事?那大家不是每天都有一大段空白的記……」
我大喊:「小心!」後方竟有半棟建築砸來。哥吉拉追不上我們,居然用尾巴掃斷旁邊大樓,朝我們扔來。
「滾開啦──」大喊著的魔女拿魔杖回身一指,杖尖爆出光芒,一道疾風射出,只聽「砰」一聲,大樓殘骸上竟出現一個十五公尺高的掌印!
這是某個西方奇幻遊戲的魔法,魔女可以把不同系統的魔法化入自己的塗鴉法器中。只見大樓被飛掌擊碎,無數碎屑轟然噴出,其中幾片砸在我們身上,跟著後方發出垮啦垮啦的大樓殘骸墜落聲,爆破粉塵和氣流從後湧來。我不敢回頭,因為一定屍橫遍野。
但魔女是對的。當務之急是保住塗鴉原作者生命。
「這、這到底……你們到底是……」Back要嚇哭了:「後面那些人……他們被壓在下面……」
「吵死啦!」魔女怒道:「不是跟你說了嗎?把那傢伙幹掉,一切都會復原!」
「雖然有點難以想像,但你可以這樣想。」我安撫他:「用平行世界來理解就好了。從你畫了這個塗鴉開始,世界就出現了兩種版本。一種是『塗鴉變成現實,開始破壞世界』,也就是現在我們所面對的情況。但與此同時,也平行地存在一個『塗鴉就只是塗鴉,對世界沒有影響』的世界。」
看他一臉困惑,我繼續說明:「如果什麽都不做的話,我們就會停留在這個世界;但只要把塗鴉打敗或消除掉,我們就會被傳送到另一個版本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雖然經過了同樣的時間,但我們保有這邊的記憶,有著與MASTER以外的人不同的經驗。雖然其實不是這樣,但可以這樣來理解。台北之所以還沒毀掉,就是因為絕大部分的塗鴉最後都消失了,所以不管從禁區誕生出的塗鴉再多,最後剩下的結果,就是台北完好無缺。」
「沒錯。」魔女沉聲道:「Back,你也是塗鴉客,當然了解不管是怎樣的塗鴉,總有一天都會消失吧?」
塗鴉就是塗鴉,畫在外面容易受風吹雨打消失,而挑戰權威的塗鴉搞不好隔天就被塗抹掉。像昨天晚上,在興建大樓裡看到的塗鴉。
「所以就算我什麽都不做,那個哥吉拉也會自己消失……」
「混帳東西!」魔女吼道:「你是不是男人啊?自己搞出來的東西,還要別人幫你擦屁股!」
她簡直跟太妹一樣,我笑了出來。Back嚇得說不出話,差點從飛天掃把摔下去。
「不過你說得沒錯。接下來政府就會出動軍隊了,用現代武器的力量,遲早會打敗這個哥吉拉。就算軍隊不是哥吉拉的對手,我們MASTER也會出手。之後,因為哥吉拉消滅,一切都會變得像是沒發生過。所以就像魔女說的一樣,只是看你要不要負起責任而已。」
這時轉了幾個彎,暫時飆到中山南路。只見Back臉色慘白,害怕地說:「我……我又不知道會變這樣……」
「這可不是理由啊!因為不知道會變這樣,就可以當作不是你做的嗎?」魔女很不屑。
「但那傢伙,你也看到了吧?牠這麽強!我怎麽可能打敗牠?」
「用塗鴉的話,就可以。」我直直看著Back。他露出震驚表情。「你們是說……要我用塗鴉……打敗那個東西?」
「當然啦。」魔女說:「你畫得出來那個,當然也畫得出能打敗牠的東西吧?」
我點點頭。Back低下頭,似乎在評估可能性。
──這就是MASTER的成年禮。
在禁區畫圖的塗鴉客不會知道自己的塗鴉具有什麽「力量」。因為無法控制,所以塗鴉會暴走,並且為了解放力量,本能地想殺害唯一可以控制自己的原作者。一個塗鴉客,只有與創造出來的力量戰鬥,才能學到掌握力量的方式。
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成為MASTER的。
「──我該怎麽做?」Back小聲問道。
「好傢伙,這樣才算男人啊!」魔女笑了一下:「很簡單,就跟塗鴉的評價一樣,你畫出的塗鴉強弱取決於三個條件:技巧、公開度、難易度。」
「啊?」
「聽我說完!技巧是個人問題,就先不提。公開度就是說畫在越多人看到、越是挑戰法規的地方越有力量;難易度則是越難畫到、越讓人驚奇的地方就越有力量。所以呢,你選地方吧。看你覺得哪邊最公開、最難,我們就送你到那裡去,讓你畫出最強的塗鴉。」
「最公開……最難的地方……?」
「沒錯。」
「呃,我先問一下,你們MASTER……以前也跟我一樣嗎?」
「對。」我笑了。
MASTER這個稱呼是以前一群通過成年禮的塗鴉客網路投票通過。本來在塗鴉界,不成氣候的塗鴉客被稱為Toy,高明的被稱為King,但通過成年禮的不一定有King水平,所以要自創新詞,最後被稱為MASTER。
「所以我也能變得跟你們一樣……」Back低下頭,說道:「這個掃把也是塗鴉吧?有了這種東西,不管多難的地方都畫得到?」
「對。所以幻想可以堆疊。透過基礎的幻想,可以成就更強大的幻想。對了……就跟銀行貸款或國債一樣。」我說。
「銀行貸款……什麽?」Back呆了呆。
「剛剛你不是問想像怎麽可能變成現實嗎?但現實中早就有著無數的想像,只是太理所當然,人們才把它們當成現實。你看,明明手邊沒有足夠的錢,卻假裝有,在一定的規則下,虛構的錢變成了真正的錢──這些是一樣的。」
「一樣……?」
「對。從『信用』這個幻想開始,誕生出來龐大的虛擬經濟體系,也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幻想堆疊,但卻被當成現實。所以說,塗鴉的力量是現實還是幻想,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塗鴉的力量……」Back喃喃說道,眼中閃現不一樣的光芒。
「這些說明怎樣都好啦!喂,Back,你到底要去哪裡?」魔女對著後面叫道。
「台北101。」Back馬上說:「我想把它當畫布已經很久了。」
「很好。」事實上,魔女早就朝著東區飛去。
Back轉頭看我,說道:「你看起來年紀比我小很多,卻懂得蠻多的嘛。很厲害耶!」
「還好啦!」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畢竟以MASTER來說,我算得上是前輩。」
魔女將飛行高度拉高,直飛台北101,不到五分鐘,台北101已近在眼前。她將魔杖指向前方,空中立刻出現懸空平台。平台上有各種華麗裝飾,色彩鮮豔,非常少女風格。下面的人發出驚呼,還以為要進行什麽表演。
「你只有十分鐘。哥吉拉要來可不會太久。」魔女將Back放上平台:「對了,提醒你一件事。雖然只要把塗鴉消滅,塗鴉造成的傷害就會消失,但只有一種情況例外。」
「什、什麽?」
「如果創作者被自己的塗鴉殺死,就算之後塗鴉被打敗,創作者也不會復活。」
「什麽?為什麽?」Back驚駭地說。
「誰知道,宇宙法則吧?」魔女聳聳肩,狡黠地笑了。「加油啦!塗鴉客只會死在自己的塗鴉之下,這不是很浪漫嗎?」
但Back不這麽想。我將裝滿了噴漆的背包遞給他。
「記住,你現在還沒有控制塗鴉的能力,所以畫的時候一定要聚精會神,想像塗鴉的可能性、要如何控制它。最好是畫無生命的東西,因為那些比較好控制。」
「你……你是說劍啦、飛彈一類的東西嗎?」Back問。
「對,像劍或飛彈那樣的東西……」話還沒說完,兩枚飛彈從101大樓擦過,拖著長長白煙朝台北車站飛去。
魔女大吃一驚:「軍隊已經出動了?怎麽可能,哪有這麽快的?」
接著我們看到一大群翼龍緊跟在後,其中一隻上面坐著人。
「──不對,是MASTER!」我說。
可是,怎麽會……MASTER應該知道成年禮很重要!搶先破壞塗鴉成年禮就不能進行了,除非……
「是無名流?」我問魔女。
「沒錯……」魔女咬牙:「是青沼樹良,那傢伙──」
「無名流?」Back問。
「是一個Crew……」
「我們追!」魔女叫道:「絕不能讓他們破壞塗鴉!」
她騎著掃把衝出去,我也坐上掃把,但Back叫住我:「等等,我還有事要問!」
「快問,給你一分鐘。」
「為何塗鴉要畫在禁區才會這樣,畫在合法區明明沒有事?」Back很著急地問。
「體制下的行為沒有力量。」我有點驚訝他問這種問題。「塗鴉本身就是在挑戰體制,挑戰體制卻又尋求合法,這樣的力量太薄弱了。」
「可是你們剛剛又說塗鴉總有一天會消失,不管具有怎麽樣的力量,都只不過是幻想。那為何要當MASTER?畢竟當MASTER還有被自己的塗鴉殺死的危險……」
我沉默了一下。
「沒錯,很多MASTER也覺得沒有意義,就放棄了MASTER的身分,只用塗鴉客的身分在禁區作畫。因為他們已經懂得控制力量了,所以塗鴉不會暴走,也不會轉換。久而久之,他們就忘了關於MASTER的一切。」我喃喃說:「可是……我們MASTER始終相信,一直畫下去,總有一天,幻想也會變成現實。」
「──就像虛擬的經濟體系那樣嗎?」
「嗯。無數幻想累積起來,更強大時,也許會變成現實。」
「……我知道了。」Back點點頭:「謝謝,祝你好運。雖然不知道那個無名流是什麽東西,但我相信你是好人。把他們幹掉吧!」
「謝謝。」一說完,立刻發動掃把,我以最高速度朝台北車站飛去。
三分鐘後,我飛過一棟大樓,忽然一支冰箭從前方擦過,嚇死人了。我飛往高處,朝冰箭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魔女正牽制著翼龍群,不讓牠們飛向不遠處的哥吉拉。她一揮魔杖,下一波的冰箭便在空中排成半圓,激射而出。我有點擔心,如果只為了成年禮,我們不會準備太多作品,但無名流顯然有備而來。
「魔女,我來幫妳了!」
拔出掛在掃把前方的魔法短劍,我衝進翼龍群,一劍削掉一隻翼龍翅膀。翼龍向下墜落。不愧是魔法短劍,手感真好!可是這麽近的作戰方式還是讓人緊張。這時魔女的冰箭也射穿另一隻翼龍的翅膀。
「來得太慢了!」魔女抱怨。
「你是誰?」無名流的那傢伙──青沼樹良站在翼龍上說:「沒見過你。啊……你就是新加入REBELLIOUS的流浪MASTER吧?我記得叫……俠客?」
他笑了一下。瞧不起人的笑容,令人火大。
「那又怎樣?」我叫道:「快住手,為何要做這種事?」
我拿著劍朝他衝去,數隻翼龍向我飛來。這樣一來,就算砍去其中幾隻,也一定會被其他撞到而失去平衡。我不得不朝旁邊飛行。
「我才要問你們為何要這麽熱衷於成年禮咧!」青沼大笑道:「這個城市不需要這麽多MASTER。」
「什麽……」
「『俠客』!別跟他多說,他是無名流中最瘋狂白癡的一個……」魔女飛到我身邊。青沼暴怒,他吼道:「閉嘴,醜女!沒有品味的廢物!」
「你說什麽!你懂不懂龐克風啊?懂不懂龐克的歷史啊?」魔女朝青沼舉起魔杖,但青沼駕著翼龍往旁一閃,輕巧閃過射線。太可惜了,我很清楚魔女的招術,如果被這射線打中,立刻就能癱瘓對方。
「這󠄊󠄀󠄃󠄎個󠄊󠄀󠄃󠄎城󠄵󠄀󠄀󠄂市󠄫󠄬󠄯󠄼才󠄃󠄿󠄑󠄅不󠄜󠄪󠄚󠄆需󠄡󠄭󠄽󠄨要󠄡󠄉󠄼󠄚什󠄂󠄂󠄣󠄻麽󠄚󠄶󠄻󠄔龐󠄥󠄕󠄬󠄜克󠄕󠄕󠄋󠄃呢󠄊󠄑󠄂󠄎!」青󠄨󠄬󠄓󠄛沼󠄧󠄭󠄘󠄽鄙󠄚󠄤󠄴󠄯夷󠄝󠄣󠄙󠄛地󠄯󠄳󠄎󠄜說󠄵󠄜󠄗󠄗:「這󠄦󠄫󠄜󠄅個󠄌󠄖󠄋󠄌城󠄀󠄏󠄏󠄯市󠄥󠄦󠄆󠄔明󠄣󠄷󠄄󠄟明󠄟󠄢󠄆󠄙可󠄑󠄛󠄁󠄙以󠄺󠄓󠄪󠄸更󠄅󠄖󠄅󠄼美󠄜󠄧󠄿󠄍,但󠄯󠄺󠄻󠄶你󠄡󠄵󠄞󠄴們󠄬󠄵󠄛卻󠄿󠄖󠄍將󠄸󠄰󠄭那󠄞󠄷󠄬些󠄰󠄞󠄳低󠄘󠄊󠄴水󠄩󠄩󠄮準󠄵󠄲󠄀的󠄨󠄴󠄰Toy迎󠄝󠄖󠄲進󠄶󠄽󠄤MASTER的󠄠󠄰󠄨世󠄸󠄰󠄅界󠄃󠄞󠄋,降󠄾󠄐󠄃低󠄩󠄌󠄟塗󠄡󠄫󠄋鴉󠄠󠄡󠄂等󠄄󠄸󠄳級󠄦󠄶󠄴。」
「你說什麽……」用劍斬落逼近過來的翼龍,我生氣起來。「你看看那個哥吉拉,Back是第一次在禁地畫,居然就畫出超比例等級的東西!你怎麽可以說他是Toy?」
「跟技巧無關,」青沼一臉厭惡:「這是美學的問題。居然畫出這種破壞城市的東西,根本就只是污染物。」他彈了個響指,遠方居然又飛來兩枚飛彈。
「魔女!」我揮劍叫道。
「我知道!」緊急脫出翼龍群,魔女對著飛彈擊發雷擊。
「轟」一聲,飛彈下墜,但另一枚還在!我全速飛去用劍攔截,撞擊力讓手臂劇痛!但不愧是魔法短劍,飛彈居然被硬生生切開。
我喘著氣,對著青沼叫道:「說什麽城市需要美學,誰來決定什麽美不美!而且不能讓個體成長的城市,就算存在又有什麽意義?不要本末倒置了!」
我用劍尖指著青沼,憤怒地瞪他。他站在翼龍上,居高臨下。
然後露出輕蔑的表情。
「哼……哈哈。並不是誰的成長都有價值,為何要花時間在廢物的成長上?為何我們的城市要因為廢物而停下腳步?」
青沼彈了一下手指,一、二、三……這次有五枚飛彈朝著這裡飛過來。
「該死!」我顧不了青沼,朝飛彈方向飛去。
「喝啊──」舉劍削落一枚飛彈,不遠處飛彈也發出爆炸,顯然被魔女擊中。我緊急迴旋追向另一枚飛彈,一邊將魔法短劍丟出去。
──命中!
「魔女!剩下的交給妳了!」
「我知道啦!」魔女又迅速擊落一枚,還有一枚仍朝哥吉拉飛去。翼龍們一齊糾纏,讓她無法脫身。可惡。這時青沼正愉快地欣賞魔女的掙扎,我朝他飛去。
「喝啊!」我一拳打在青沼臉上,真是痛快。他一臉錯愕地看我。「你……」
不讓他廢話,我將他推倒在翼龍背上,拿出隨身小刀抵著他咽喉。「給我住手。」
只被一枚飛彈打中的哥吉拉一定不會有事。這些傢伙一定有其他手段,不能讓他們搶在Back前毀了哥吉拉。青沼先是驚訝,接著露出憤怒的表情。他看向哥吉拉的方向,忽然露出獰笑。
「呼……哼哼哼。」
「你笑什麽?」我冷酷地說,沒有往那個方向看。這可能只是轉移我注意力的手段。
「你看了就知道。」青沼微笑著。
「『俠客』!」魔女叫道:「你看……!」
一轉過頭,我忍不住呆住。
哥吉拉消失了?
不,不只如此。連被破壞的大樓、街道,全都恢復原狀。
怎麽可能!
我對著魔女喊道:「魔女,發生什麽事了?哥吉拉被什麽擊中了?」
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消滅哥吉拉,難道是原子彈之類的?但不可能啊!完全沒感覺到任何動靜。
魔女也滿臉困惑。
「我不知道啊!沒有什麽打中牠,最後的飛彈已經被我攔截下來了……」
──難道?我惡狠狠地瞪著青沼,他正露出得意的醜惡笑容。
「你們輸了。」青沼笑著說。
「……想不到你們居然用這種手段。」這種手段對MASTER來說幾乎是羞辱。我吸了口氣:「你們『蓋圖』了吧?」
蓋圖指的是已有一幅塗鴉,但用另一個塗鴉蓋去。這是一種挑釁,甚至羞辱。但MASTER之間不一樣。MASTER間的蓋圖,是指一個MASTER在另一個MASTER身上「簽名」。
被「簽名」的MASTER會失去所有力量,直到簽名的人「取消」簽名。如果Back被蓋圖,他創造的哥吉拉自然就消失,從此以後Back再也沒有MASTER的力量,從最基本的地方被否決。
這是最嚴重的羞辱。如果不到「敵人」的程度不會這樣做。
「反正憑那樣的塗鴉,根本沒有資格在台北生存,被蓋圖也只是剛好……」
不等青沼說完,我又送上他一拳。
他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擠在一起,懶得跟他糾纏,我立刻跳上掃把說道:「魔女,我趕回去,妳幫我斷後!」
「了解!」魔女趕到我身邊。
「你這傢伙──」青沼從翼龍上爬起來,用日文痛罵。接著翼龍群便朝著我們疾駛。我全速衝刺,將翼龍交給魔女,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到了台北101,強風中,一個我不認識的人站在平台上。
他是個穿著白色長風衣的青年,留著一頭長髮,相貌俊美,有著雙眼皮和長長睫毛。Back倒在他身邊,似乎昏了。他身上被簽字筆寫了一個大型簽名「Jinguuji」,雖不是泡泡字,但花體字加上翅膀形的裝飾花邊,充分顯示出塗鴉者的美學。我不認識這傢伙,但看到簽名,就知道他是誰了。
「神宮司……里人。」我喃喃說道。
無名流創始者。
「你是REBELLIOUS的人?」神宮司看向我,溫柔地笑著。
「……沒錯。」
「生面孔啊,前幾次跟你們交手都沒見過你。啊,你是新加入的俠客吧?」
「你們做得太過分了。」我壓抑著憤怒說:「他只不過是個新人,你們這樣欺負他算什麽?」
「我們也不過是貫徹我們的理念而已。」神宮司笑著,聳聳肩:「這個城市有它該有的樣子。」
「誰來決定這個城市該是什麽樣子?」
「誰來決定……這個問題非常無聊。與其爭論這種問題,不如站出來,讓城市變成我們希望的樣子。所謂的信念不就這麽回事?」
「那麽,你們的信念和REBELLIOUS完全不相容。」
「正是如此。」神宮司微笑。
「──神宮司里人,取消你的簽名。」
「我拒絕。」神宮思笑得更開心:「……俠客,你很有勇氣。但現在你身邊的塗鴉這麽少,你有什麽威脅我的本錢?」
「就算如此,我要是退縮,REBELLIOUS就顔面無存了。」
「好像是這樣。」青年側頭想了想,說:「那麽,我不得不打敗你。抱歉啦,不過放心,我不會對你蓋圖。我看過你的作品,你『合格』了。」
「我一點都不高興。」我說。
但神宮司說得沒錯。
除了掃把,我身邊已經沒有任何塗鴉,但神宮司準備充分。他長出翅膀,全身發出光芒,有如天使。他的身後出現其他天使,他們飛在空中,充滿敵意的眼神正對著我。
「請把這場決鬥延後!」一個聲音從空中傳來。
來了。
神宮司抬起頭,只見二十幾歲的青年從天而降。
青年站在一個奇怪的飛行機械上。看起來有點像「哆拉○夢」時光機,造型卻是蒸氣龐克風格。他穿著英式服裝,戴著平頂帽,左手穿著一隻泛銀鐵手套。雖然看起來非常怪,但這就是他的象徵──
「軍師……!」神宮司幾近興奮地說:「在對你們挑釁這麽久之後,您終於願意露面了嗎?」
「軍師」緩緩降下:「我不是避不見面,只是有事在身。」
「沒關係。只是如果我想挑戰REBELLIOUS的信念,卻無緣與創建REBELLIOUS的您見面的話,那就實在太可惜了……」
「如你所願,我現身了。神宮司先生,請取消你的簽名。」
「呵呵……就算是您這麽說,我也恕難從命。軍師先生要不要也來挑戰我們無名流的信念,阻止我們看看呢?」
「我沒興趣。」
神宮司臉色一沉:「……是嗎?那麽,就讓這位Toy一輩子都無法使用塗鴉的力量吧。反正對我來說,也沒什麽差別。後會有期,軍師先生,還有俠客。」
神宮司有些惡毒地笑了笑,對我點了點頭,張開翅膀,打算離去。
這時「軍師」再度出聲:「請留步,神宮司先生。雖然我無意與你們交戰,但也無意放著這位朋友不管。如果你們想挑戰REBELLIOUS,我希望速戰速決。相信這也是您的打算,對吧?」
「您的意思是?」神宮司回過頭。
「我和你,REBELLIOUS和無名流──」
「軍師」認真地說:「來進行『塗鴉戰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