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鳥要與常盤恭子正在逃命。
身穿便服的兩人渾身是汗,手忙腳亂又慌張無措,在昏暗的巷弄裡連滾帶爬地奔跑。
身後約十公尺處,目光猙獰的三個街頭混混緊追在小要兩人之後。一個全身刺青、一個隨處穿環、還有一個戴著眼罩──
「站住!妳們以為逃得掉嗎?」
「不站住就砍死妳們!嗚喔喔?」
「就算站住也要砍死妳們!混帳?」
三人一句接一句地隨意亂喊亂罵。從這情形看得出他們非常憤怒,大概沒有任何釋放善意或交涉的空間了。
「呼…呼……受不了!怎麼會有這麼纏人的傢伙啦!」
小要嘖了一聲。她有一張精緻端麗的臉龐以及一頭烏黑的長髮,腋下挾著大賣場的紙袋,另一手則拉著恭子的手。
「呼…呼……應該是因為……妳對他們……潑果汁……還踹出一記飛空膝擊吧……」
恭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回應。圓框眼鏡下的大眼睛充滿濕潤的水氣,幾乎要哭了出來。
事件發生的地點在週日的鬧街。
正當前來逛街購物的兩人在速食店用餐時,那些混混們突然現身騷擾。他們圍住恭子對她說「很可愛嘛!」之類的話,一面對她上下其手,一面半開玩笑地摟住她。
正巧離座的小要,一回來就對三人展開雷厲風行的猛烈奇襲。正如恭子所說,她不但對他們潑果汁並使出飛空膝擊,還拿滅火器朝他們胡亂噴灑,接著用鋼瓶毆打對方,然後閃電般地落跑──於是便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要對方不發飆真是太強人所難了。
「呼…呼……已經不行了……」
喘不過氣的恭子腳步開始蹣跚。因為腳上套著高跟鞋,她連繼續跑下去都辦不到。
「哎呀!恭子!振作點!要是被抓到的話就完蛋囉?會被丟到鮪魚船上賣掉喔!」
「我想沒那回事……不過還是不行……」
小要拉扯著已經腳軟的恭子飛奔起來。她們撞倒堆積成山的瓦楞紙箱,又差一點衝進廚餘堆,當她們彎過巷角時──
「啊啊──」
恭子絆到腳,整個人摔倒在地面上。
「恭子?」
小要連忙轉身跑回來,想扶恭子起身。然而就在這時,混混三人組輕鬆地追了上來。
「呿……糟了……」
「對不起……對不起呀……小要……」
恭子淚眼盈眶地道歉。三名混混將小要兩人團團圍住,所有人一起嘴巴半開,然後把頭朝左後方四十五度傾斜。
「臭女人……」
「妳們還真是難搞啊?喔喔?」
「妳們以為逃得掉嗎?啊啊?」
他們果然很生氣。
「各…各位!我們停止爭吵吧!然後讓我們來歌詠和平與友誼,Al-salam aleykum(真主阿拉保佑),願和平降臨你!」
小要將右手放在左胸上,試圖安撫他們。
「……當我們是白痴啊?妳這女人?」
「嗯……確實有一半是這個意思……」
「妳說啥!混帳!嗄?」
其中一個男人以怪異的聲音怒吼著,揮著拳頭全力衝向小要。
不──
在他衝出去前,他的拳頭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了。
「喔啊……?」
扣住男人手臂的是一個大約與她們同年紀的少年。
他個子不高,大約跟身為女孩的小要差不多,甚至更為矮小。
端正的容貌清秀白皙,還有一雙眼尾上揚的細長眼睛,漆黑長髮則以紅色髮帶束起。不知為何,他身上穿著一套有點髒的廚師裝。
八成是在附近餐飲店擔任廚師之類的工作吧!
「…………身為一個大男人,別出手打女人。」
少年的聲音很冷淡。但是,某種不止於此的強大力量卻蘊含在他的話語之下。
手臂被抓住的混混露出歪斜的扭曲表情。
「啊啊?有沒有搞錯啊?你這個……哇好痛痛痛痛痛痛?」
氣勢威猛的聲音突然轉變成令人同情的哀嚎,因為少年靈活地扭轉了對方的手腕。
「好…好痛!放手,混帳!住手!不要……住…住手…放開──!好痛……放手啦!媽媽……不要再打我了……我…我會拚命用功讀書……不要再打我了!嗚…嗚唔……」
難以忍受的痛苦似乎觸動他某個辛酸的回憶,痞子彷彿小孩般嗚咽啜泣起來。
「混蛋!叫你住手沒聽見嗎?王八蛋!」
另外兩人同時跳起來。
一個拿著警棍,一個舉起小刀,猛然朝少年的兩側展開攻擊。
「危…危險──」
在小要和恭子的叫聲響起前,穿著廚師裝的少年展開了動作。
首先是左邊,接著是右邊。
巷弄中迴響起「碰碰!」的俐落聲響,那好像是叫做「震腳」的招式。
才回神,兩人的武器都已落地,並同時撞上兩側牆壁。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攻!
小要連發生了什麼事都還弄不清楚。
「嗯……唔……嗯……」
被踢飛的兩人砰咚倒地,另一個人則哭著逃走了。
造成這一切的少年的拳頭冒出藍色鬥氣,他沉下腰,解除了攻擊的架勢。
「哼……」
他狀似無聊地哼了一聲,拎起放在腳下的廚餘袋,拖著腳步準備離開。
「那…那個……」
「幹什麼?女人。」
少年將垃圾袋丟進橘色的垃圾桶後,面無表情地應著。
「非常感謝你!那個……謝謝你的幫忙……」
「妳別誤會了。」
「啊?」
「這裡是我打工地方的後門,要是發生什麼亂子,會打擾到客人的。」
他抬起下巴比了比旁邊的門。可口的餃子香味從換氣扇溢出,應該是中華料理店吧!
「啊……是這樣啊?」
「誰會自願出手幫妳們這種輕浮的女人啊?聽懂的話──女人,快給我消失。」
面對這種態度,就算是小要也會火氣上升。只是沒好臉色就算了,反正身邊也有這種傢伙。在這個現代社會還開口閉口叫她們「女人」──是不是哪裡有問題啊?
「你…你這……」
要是平常,小要就會說「怎樣啦!有什麼了不起!你是哪根蔥啊?」但她此時卻忍下這句話。無論如何,對方是救命恩人也是事實。她在心底不斷不斷地複誦著咒語──
忍耐忍耐忍耐……
好!忍耐成功!
小要先深呼吸一番,接著開口說道:
「不過……在我們離開前,可以請你稍微等一下嗎?」
「幹嘛?」
少年浮現有點意外的表情。一般說來,只要他用剛才那種態度說出:「給我消失」,大多數女孩應該都會生氣或是哭著離開……一般說來都是如此沒錯。
「把手伸出來,你流血了哦!」
「做什麼──」
小要不等他開口便拉起對方的右手。
在他拳頭的骨節上有幾道細微的擦傷,應該是揍人時摩擦到混混身上的金屬配件所造成的。小要從背包裡拿出OK繃,密密實實地貼在他的傷口上。
「這󠄊󠄀󠄃󠄎樣󠄊󠄀󠄃󠄎就󠄵󠄀󠄀󠄂好󠄫󠄶󠄈󠄤了󠄟󠄋󠄖󠄏,也󠄙󠄩󠄵󠄪算󠄗󠄸󠄭󠄼是󠄾󠄧󠄳󠄶感󠄛󠄢󠄏󠄸謝󠄿󠄖󠄽󠄖的󠄂󠄃󠄭󠄰象󠄃󠄄󠄪󠄚徵󠄛󠄰󠄄󠄁。」󠄫󠄹󠄩󠄺󠄚󠄈󠄍󠄈󠄛󠄨󠄝󠄦󠄓󠄄󠄍󠄑󠄗󠄍󠄆󠄺󠄌󠄚󠄧󠄚󠄩󠄬󠄮󠄮󠄁󠄹󠄫󠄖󠄹󠄿󠄁󠄴󠄽󠄷󠄦󠄬󠄆󠄩󠄆󠄃󠄯󠄽󠄺󠄱󠄺󠄏󠄋󠄴󠄣󠄵󠄌󠄻󠄢󠄳󠄄󠄣󠄆󠄱󠄮󠄙󠄐󠄅󠄟󠄻󠄴󠄨󠄭󠄻󠄸󠄒󠄾󠄌󠄴󠄈󠄐󠄸󠄣󠄤󠄡󠄱󠄌󠄻󠄰󠄙󠄲󠄛󠄟󠄵󠄢󠄡󠄒󠄮󠄊󠄰󠄤󠄣󠄯󠄊󠄭󠄑󠄛󠄜󠄲󠄒󠄨󠄮󠄸󠄣󠄓󠄚󠄫󠄈󠄙󠄭󠄐󠄥󠄼󠄆󠄸󠄂󠄊󠄀󠄖󠄄󠄘󠄧󠄱󠄸
「…………」
少年茫然注視著拳頭、OK繃與小要纖細的手指。小要用逗趣的眼神瞧著對方說道:
「不過,就只有這樣了。要是你態度再友善一點,花圈、草裙舞和熱情的親吻都免費奉送唷。你真是虧大了呢!哈哈哈!」
「親…親吻……?妳說什麼……」
「開玩笑的。總而言之謝謝你啦!就這樣。走吧,恭子!」
小要轉身離開,把呆若木雞的少年拋在背後。而在場旁觀的恭子也手忙腳亂地彎腰致謝,跟著小要一起離開了。
走了幾步之後,恭子說:
「真是的!小要妳啊……看到那型的男生,就會馬上逗對方玩呢……」
「是嗎?」
「嗯。不過他真是非常厲害的人呢!那個是不是什麼拳法啊?」
「誰知道。感覺跟空手道好像有點不同的樣子。」
小要雖然一臉無所謂,其實還是很在意。除了宗介以外,在自己生活圈中竟然還存在如此強悍的男生,她純粹就此感到驚訝。
不知是否察覺了她的想法,恭子說道:
「他好酷呢!三兩下就解決了。如果相良同學也這麼俐落的話就好了。」
「為什麼會講到他啊?但是,嗯,確實也是……」
「確實也是?」
「那種武術少年也不錯嘛……」
小要沒再多想,只是自言自語地呢喃著。恭子在她後面訝異地發出了「耶耶?」的聲音,她卻根本沒有注意到。
隔天放學後,在校園的一隅──
「發生了這種事嗎?」
相良宗介緊繃著臉,嘴唇向下緊抿,一頭漆黑亂髮參差不齊,眉間還蹙起幾道皺紋。
「嗯,他很厲害喔!怎麼說呢……好像連李小龍都會臉色發白的感覺,好帥吶……」
小要斜眼瞧著宗介,語氣若有深意。
「果然男人還是要赤手空拳!赤手空拳!這樣才高尚,或者說是內歛、自制……」
她以探詢的語氣等待對方的反應,宗介一臉正經地再三考慮後,冷靜地回應說:
「這是妳天真的見解。」
「為什麼?」
「仔細想想,那是因為那個店員沒有像樣的武器吧!才不得不以空手應戰。」
「這種說法……好像有點不太對吧?」
「真可憐,竟然無法取得堪用的武器和彈藥……我是不是應該提供他突擊槍或是對戰車火箭砲以表示感謝呢……」
「免了,我想他應該不會高興……更何況,我說的是帥氣的問題!帥氣!」
宗介歪著頭說:
「我不太懂。很帥的話,能在戰術上取得有利情況嗎?我不覺得砲擊精準度會因此提升,或是使補給更順暢……」
小要哀嘆一聲:
「夠了,忘記我說的話吧……」
「是嗎?……那件事先放在一邊……是在這附近吧!」
兩人目前位於學校校地的邊緣地帶。
這裡是個遍地櫻樹,樹間只開出一條小路的寧靜場所。當春天到來,櫻花便會大肆盛開,引來賞花的學生熱鬧喧嘩。但此時幾乎沒半個人。
道路盡頭有一間老舊的木造建築物,大小約如單層民宿,外觀看起來斑駁破舊,霧面玻璃上布滿裂痕,牆壁也開了洞。
「唔哇……這個柔道場真是有夠破爛……」
小要愕然驚呼。
裡面傳來男人大吼與碰碰咚咚的劇烈聲響……反正就是像這類練習會有的喧嚷聲。
這個柔道場目前被空手道同好會任意佔用中,因為柔道社沒有社員,根本形同廢社。
而空手道同好會……就是宗介與小要前來此處交涉的對象。
會叫「同好會」,是因為有另一個正牌「空手道社」,同好會則是在一年多前由部分退出空手道社的社員成立的。他們用的是「不受限於形式與規則,以實戰為前提的綜合格鬥技」。同好會的目標就是要將這種武技發揚光大──實力聽說也略高於空手道社。
(……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但是……)
委託兩人處理這件事的學生會會長林水敦信是這麼說的:
(問題是在於那個柔道場,那間建築物不但破損嚴重,也違反消防法規。雖然至今為止消防署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上個月換了所長之後,他們就開始加強注意了。)
因此學校打算將柔道場拆除……事情經過就是如此。職員會議已作了決定,林水也沒有特別的異議。
然而空手道同好會卻不服從。
畢竟這是他們唯一的練習場地。即使學生會送出好幾次通知,也都被他們徹底無視。
因此,學生會便派遣小要和宗介來勸告他們搬遷。
「為什麼我會像這樣總是周遊在奇怪的體育性社團呀……」
「因為妳很適任吧?」
「不能否定這一點還真讓人悲傷……」
兩人一邊你來我往地對話,一邊伸手打開柔道場的門──
碰嘎嗆!
一名巨漢破門飛出。他在半空像陀螺般旋轉,接著飛越小要與宗介的頭頂,重重地摔在他們背後的地面上。
下一刻,小要已經被不知何時拔槍的宗介壓倒在地。
「好…好重!走開啦!」
槍口與視線都以三百六十度環顧四周後,宗介才鬆了口氣,協助她站起來。
「等一下……好,可以了。」
「受不了……總是會有這種事。」
小要咕噥著拍去手臂和屁股上的灰塵,朝後面那個身體有大半埋進地面的男人問道:
「那個……你還好嗎?」
「啊……沒…沒關係……」
他血淚交織的臉龐紫一塊青一塊,手腕則折向奇怪的方向,空手道服也裂了開來,到處都是紅腫和傷痕。
「對…對不起……對不起!饒了我──!」
男人一面哭嚎,一面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裡。
「………………啊……咦?」
當她還處於驚訝中時,身後冒出了低沉的笑聲。是從道場裡面傳出來的。
「哼……沒骨氣!」
「不過一隻手臂就嚎啕大哭。」
「不知天高地厚才會變成那樣。」
回頭一看,昏暗的道場裡有三名男子。
他們有人站著、有人盤坐,不論哪一個身材都很魁梧,有著像木頭般的粗頸與健壯的胸膛,還有特別厚實的臉頰與下巴,幾乎讓人無法聯想到他們是高中生。
他們身上彷彿散發著可以稱為「鬥氣」的猛烈氣勢,甚至連他們頭上都幾乎要浮現「轟轟轟轟轟……」之類的文字。
「門邊的兩位!你們在偷窺什麼?」
其中一名男人以粗野的聲音叫著。
除了「悠閒的校風」外沒有任何賣點的這間學校──竟也存在這種路線的學生……!
「喔喔……」
小要不禁冒出戰慄的呻吟。
「那就是空手道同好會嗎?」
宗介的語氣很悠哉。
他們脫下鞋子走入道場。
聽見小要自稱:「我們是學生會的人」,空手道同好會那三個人的表情便僵硬起來。那彷彿岩石雕刻出來的臉龐變得更加陰森嚴肅。
「所以呢?你們有何貴幹?」
三人合唱般齊聲質問。
小要以煞有其事的架勢從文件夾抽出資料,用宛如來討債的銀行人員口吻開始說明:
「那個……就是說呢……如先前送過來的通知所言,根據職員會議與學生會的決定,我們即將拆除這間道場,消防署也已經下達要求,因此希望你們整理好行李離開道場,可能的話請於今天內完成。」
接著,便看到三人扭著嘴角扯出猙獰的表情:
「這沒什麼好談的。」
「我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只要將空手道社的軟弱社員擊垮就可以了吧!」
三人雙手交疊在胸前,並排端坐的模樣,就好像巍巍山嶺一樣;而且他們的態度也顯現出不尋常的傲氣,好比大頭目角色的風格。因為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小要便在心中幫這三人命名,由右到左分別是「栗子頭」、「鬆餅捲」與「巧克力」。
「我說……這不是擊不擊垮空手道社的問題啦!就說消防署對這裡有很多意見嘛!」
「干我鳥事。」栗子頭說道。
「無論如何都要搶走這裡的話──」鬆餅捲接著說。
「就用武力來奪取吧!」巧克力做出結尾。
一個接一個說完後,三人便狂吼般「哇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小要發出嘆息時,宗介從旁戳了戳她。
「幹嘛啦……?」
「千鳥,他們的意思是不是說『以武力就OK』?」
「那又怎樣?」
「要不要順著他們的話以實力驅除?我想這是最方便的手段……」
聽到他們對話的三人,額頭上一起「劈嘰」地冒出青筋。
「哼哼……」栗子頭冷笑。
「很有趣的說法。」鬆餅捲接話。
「你以為你能打倒我們嗎?」巧克力撂下狠話。
聽到這句話的宗介,嘴唇更向下抿:
「說起來雖然殘酷,但無論如何都是不爭的事實──你們贏不了我。」
「等等!宗介──」
咚!
小要的聲音被一陣轟然巨響掩蓋了。
三人之中的一人──正中央的鬆餅捲猛然起身,用腳跟狠狠踩向地板。這男人製造的衝擊使道場全面震動,灰塵也四處飛揚。
仔細一瞧──榻榻米鬆脫的地板上已經開了個大洞。
雖說這裡已逐漸腐朽,但地板應該還能承受強力的衝擊,竟如此輕易地被踩破……
「你……叫相良嗎?要是不想跟這塊地板──或是之前空手道社那些不知分寸的人一樣,說大話之前就要三思。」
鬆餅捲粗聲粗氣地放話。
「沒錯。你的眼睛!你的拳頭!你的肌肉!所有部位都訴說著你的力量不足。只要你修正剛才那不經思考的說法並當場鞠躬致歉,我們也可以放你一馬!」
栗子頭補充。
「正是如此,雖然有句格言說『大人不記小人過』,但是我們並不這麼想。」
巧克力再次做結。
宗介一臉為難地低下頭,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對著三人輕輕一嘆:
「你們好像自信滿滿,看來要是我不打倒你們,你們就不能理解大海的遼闊。」
「喔喔……?」
禿頭的壯漢們瞪大雙眼,扯出悽慘絕倫的笑容。
「很好……正好我們挺無聊的,跟你玩玩也無妨。」
栗子頭說道。
「從我們之間選出一人當對手吧!只要你能夠打倒那個人,我們就爽快地將道場讓給你們──但是相對的!」
鬆餅捲比出食指說著:
「到時要是你輸了,就要付出相等的代價!要什麼呢……」
巧克力邊說邊擺出深思熟慮的姿態。接著三人的視線同時聚集在小要身上──
「把這個女人給我們!」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
「耶……?」
「我們正好需要一個經理啦!」
「還算是純潔可愛嘛……」
「嗯,好像能生個好孩子!」
他們帶著嚴肅的表情,一個接一個說著過分的話。當小要忍不住想退縮時──
「好,可以!」
宗介立刻擅自答應了。
「等一下!宗介?」
「不用擔心,千鳥,只要我贏就沒事了。」
宗介說完立刻站起身,接著順手指向正中央的男人──
「那麼,就跟你打吧!不要後悔啊……」
「哼!看你能耍嘴皮到什麼時候,雖然你好像是有個幾下子……」
這麼說來,他們似乎看得出宗介多少也懂些武術。
正中央的鬆餅捲露出猙獰的笑臉,走向道場另一頭,似乎很希望盡快開始比賽。
在安靜的道場上,鬆餅捲與宗介互相對峙,瀰漫出緊張的氣息。
「先告訴你幾句──」
男人嘎嘎嘰嘰轉著脖子說道:
「我們空手道同好會是以假想的實戰戰鬥作為修行,『空手』兩字不過是表面的泛稱,我們是鑽研包括投、極、打等所有綜合格鬥術的戰鬥集團。」
「嗯……」
「所以──我們一開始就不把那些穿著護具、設有可笑限制的正式比賽當一回事,甚至用牙齒廝咬也可以。也就是說雖然不會殺人,但是你要有會受重傷的覺悟!」
「實戰導向嗎?很好。」
宗介連學生服都不打算脫下,一派輕鬆地站在原地。
(沒問題吧……)
小要可沒聽說過宗介會哪種格鬥技。不過從小就在國外戰場成長的他,自然多少會身懷某些絕技,實際上,小要也看過好幾次宗介輕易「打倒」強悍男人的場面。
由此而鍛鍊出來的軍隊流格鬥術,終於要在這裡展現出來了嗎……?
(不對,等等……?)
她忽然察覺一件事。
在戰場成長,而且還是超實戰派的宗介……他在這種場合會做出的舉動就是──
「隨時接招。」
「唔唔!唔喔唔喔啊啊!」
男人雙掌在臉上用力拍了幾下,接著一鼓作氣衝向宗介。
下一瞬間──
宗介「啪」地掀起學生服,躍身抽出藏在背後的小型短槍身散彈槍。
砰!
伴隨雷鳴般的槍聲,男人壯碩的軀體優美地往後翻轉。橡膠鎮暴彈有如重量級的重拳般直接擊中他的臉。男人吃下這一擊後,連指尖都在抽搐。
「等…等一下!我說……喂──」
砰!砰…砰…砰!
彈匣內的橡膠彈全部射出,男人巨大的身體不住痙攣。承受毫無人性的追擊後,令人同情的鬆餅捲便動也不動地翻著白眼頹倒在地。
「我贏了。」
宗介保持著舉槍的狀態,冷靜地宣告戰況:
「若是假想『實戰』的話,就必須確實掌握敵方的武力裝備。」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半是基於義務,小要拿起紙扇劈向宗介後腦。
理所當然地,剩下的兩人震怒不已,抗議著:「我們不承認以這種方式輸給他!」
「真是卑鄙的傢伙!」
「竟然使用射擊武器!」
對於這些男人的指責,宗介額上冒出冷汗,提出自己的疑惑:
「但是……以適當而有效的方式使用比對手優越的裝備,這到底有什麼問題──」
「閉嘴!不許用槍之類的東西!」
「那就奇怪了,你們不是也說時常以實戰作為假想目標嗎?有效地活用自身的各種裝備、地形、氣象、熟練度與情報,這不就是實戰嗎?」
「雖…雖然是實戰,但是用槍是犯規!」
兩個大塊頭男人不知為何火氣更上一層地對他大吼。
「別傻了,禁止使用槍械……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交戰協定(ROE)喔!如果是禁止燃放煙火的煉油場或油槽船的壓制作戰就另當別論──但是,這裡只是普通的木造房屋,難道說要讓士兵送死嗎?」
「總之就是不行!禁止用槍!」
「嗯……」
「來吧!再次一決勝負!」
「……知道了,我不用槍。」
宗介嘆了口氣,將槍交給小要保管。
就這樣,宗介跟另一個男人──栗子頭重新比劃起來。
「我要用這一戰憑弔同伴,你覺悟吧!」
男人大聲挑釁著。
宗介擺好架勢,迅速地將手伸進懷中──
啪咻!
從高壓氣液罐中噴出大量的催淚瓦斯,這是連亢奮的暴徒都會立刻竄逃的強力藥劑。栗子頭全數接收直噴向臉部的白色濃煙後,便發出哀嚎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呃…呃咳………呃咳!啊呀啊啊!」
宗介對眼淚鼻水直流、痛苦難耐的對手又踹又踢,並緊追不捨地繼續噴射瓦斯,使得栗子頭不斷哭喊著:「住手」。
宗介臉上戴著不知道從哪拿來的防毒面具說道:
「…………我贏了。」
「瓦斯也不行!」
剩下的一人與小要一邊喝斥,一邊氣急敗壞的跺著腳。
「嗯……我不懂你們的基準。」
宗介陷入深思。小要則揉著額角說道:
「我說……宗介……這些人必須透過徒手格鬥的方式才能展現實力,所以──希望你配合他們用空手對決啦!」
她慎重地清楚說明。
「只能徒手?但是,他們不是都準備要實戰嗎?世上哪有像妳說的那種實戰──」
「不管,反正就這麼決定了!」
「……我懂了,只要以徒手施加傷害就可以了吧?」
「就是這樣!」
「我再問一次,不使用武器,只用拳打腳踢就可以嗎?」
「沒錯!快上!加油!」
「嗯……」
於是再次重新進行比劃。宗介與最後一人──巧克力對陣,兩人迅速擺好了架勢。
「上囉!」
「收到……接招!」
宗介一面說著,一面從學生服下拿出一顆手榴彈,朝對手扔了出去。
「幹…幹啥?」
想也沒想就接住手榴彈的男人大吃一驚,不知如何是好地拿著手榴彈在兩手間丟來丟去,當他正打算將手榴彈丟出窗外時──
踹!
宗介從側面踢來的一記飛踢擊中了他的臉,他整個人四腳朝天彈了起來。如果是未經鍛鍊的身體,說不定會因為這記攻擊而扭斷脖子──這還真是記銳利的強踢。
可憐的巧克力先生,後腦就這樣撞上了道場牆柱。正當他還意識不清地「唔唔」呻吟時,宗介便跨坐到他身上。
劈啪!碰啪!碰劈啪!碰咚!碰咚!咚咚咚咚咚!
令人不忍卒睹的連續攻擊,致命部位無一不漏。
「STOP!STO────P!」
小要從後方使出固定技箝制住宗介,將他強行拉離已經口吐白沫的對手。
「不是叫你別這樣嗎?你啊?又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不,我是用徒手打倒他喔。」
「你明明用了手榴彈啊?」
宗介揀起滾落地面的手榴彈,冷冷地俯視癱軟的對手。
「這只是誘餌,並未拔開安全插梢,所以無須擔心會爆炸。這就是──因為不具觀察力與冷靜思考,而露出無可挽回的破綻……」
踹!
小要從側面踢來的一記飛踢擊中了他的臉,宗介整個人四腳朝天彈了起來──
「千鳥,這一腳踢得漂亮……」
「囉嗦!我還以為至少今天會出現像是格鬥漫畫的情節……什麼嘛!你從頭到尾都不知悔改是怎麼回事啦?」
那些低級惡意的連續凶器攻擊,還有趁人不備的誇張偷襲,就算是飾演反派的摔角選手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吧!
「就算妳這麼說,這就是我的戰鬥方式……」
「戰爭果然是罪惡啊……所以才會大量製造出這種道德零蛋的大笨蛋……」
似乎沒注意到小要淚水橫流發出的感嘆,宗介拖拉著倒地男人的身體:
「總而言之,就此壓制完畢。」
「你在說什麼蠢話,空手道同好會的人才不會接受這種獲勝的方式!」
當小要不客氣地回嘴時,出現了新來的聲音:
「正是如此,我可不承認!」
「?」
一回過頭,就發現一名男學生站在道場入口旁。
那名男學生的個頭比在場的兩人都來得嬌小許多,穿著衣袖繡有兩條線的學生服──也就是說他跟宗介一樣是二年級學生。一頭長髮以紅色髮帶束在腦後,白皙的臉上有雙上挑的細長眼睛──
「啊……」
他正是昨天救了小要和恭子的中華料理店少年。
雖然說吉祥寺的確離學校不遠,但沒想到真的是同校的學生……!
小要吃驚過度,嘴巴又張又闔地不知該說什麼,但那名二年級學生則無視於小要的存在,緩緩地走近宗介。
「……你是?」
「我?我是八班的椿一成。你是學生會那隻叫什麼相良的狗嗎?」
男學生──椿一成回話,似乎完全沒將小要放進眼裡。
「喂喂……那個……」
小要出聲說話,一成卻瞧也不瞧她一眼──
「幹什麼,女人?」
「是我啦!是我!記不記得──」
「閉嘴,我可不認識像妳這種吵死人的女人。」
一臉嫌惡地放出這些話後,一成又重新面向宗介。他的態度實在過分冷淡,看起來似乎真的完全不認得小要。
「…………?」
她宛如稻草人般愣在原地。
(難道是長得很像的人嗎?還是雙胞胎呢……)
然而,確實是本人沒錯。一看他的右拳,會發現還留著昨天小要幫他貼上的藍色OK繃。雖然她並不認為對方忘記了……
「你在旁邊看了多久?」
宗介詢問。
「沒多久。我不清楚事情原委──大概就是這三個笨蛋跟你約定:『要是把我們打倒就把道場讓出來』的時候吧!」
「沒錯,然後我打倒了他們。離開這裡吧!」
「這可辦不到。」
「為什麼?」
「因為社長我本人還沒有被打倒!」
小要更為訝異了。
(他是社長嗎……?)
個子比宗介還要小的椿一成,竟然能掌管看起來很強悍的那三人。確實,他昨天打架時展現出的實力並不尋常,不過……
一成宛如能面的白皙臉孔隱隱浮現冷笑。就算知道宗介是什麼樣的男人,自己也絕對不會輸──他的表情似乎如此確信著。
「椿同學!等你好久了……!」
「務必……務必……替我們報仇雪恨!」
「那傢伙會使用卑鄙的伎倆!嗚嗚……小心啊……」
男人們圍住一成哭訴。
「吵死了,你們這些笨蛋!給我安靜地退下。」
宗介向滿臉厭煩的一成問道:
「也就是說,打倒你就可以了嗎?」
「沒錯,你要用什麼手段都可以。」
「現在立刻攻擊也可以嗎?」
「好啊,你試試看。」
「…………」
宗介和一成之間的距離,近到連衣袖都幾乎相碰,兩個人都自在地垂著雙臂,看起來一派輕鬆的模樣。
短暫沉默之後──
兩人同時動了起來!
從小要眼中看來,只見兩人緊緊地纏鬥在一起,然而事實上卻是更為複雜的動作。雙方迅捷地扣住彼此的手腕後,又互相甩開;接著反覆以手肘和膝蓋攻擊對方,卻又被彼此擋下;兩人試圖擊潰對手的體勢,卻也都無法順利辦到。
這些都在一瞬間發生。
在那之後,一成整個身體沉沉下壓──
碰!
宗介的身體隨濁重的聲響打橫飛了出去──一成以全身的力道猛烈地擊出了一掌。
「……!」
宗介的身體在半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撞上牆壁後倒地,以臉部朝下的姿態,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那樣瘦小的身材,竟能施展出如此威力!
到底是從哪爆發出來的力量呢……?
「這是一脈單傳的殺人拳……大導脈流的必殺技──『血栓掌』……從沒有人挨了這一記之後還能再度起身。」
一成說出了招式的名稱。
「宗介?」
「女人退下!」
一成對正要奔向宗介的小要大聲喝斥:
「只要有女人在神聖的道場裡就會讓我不爽!女人!如果不想跟他落得一樣的下場,就給我立刻消失!」
小要迎面瞪視對方:
「什…什麼嘛!女人女人女人!我可是有千鳥要這個響亮的名字耶?」
「哼!像妳這種人,叫妳『女人』就夠了。」
「你說這是什麼話?昨天我還覺得你是好人耶!」
「昨天……?妳在說什麼?」
一成皺了皺眉頭。他瞇起眼睛從遠處仔細地盯著小要,但是最後仍然低哼了一聲:「怎麼可能……」
「哼!誰認識妳這種女人……總而言之!我贏了,你們別想拆除道場!」
正當一成如此宣告之時──
「還沒……結束……」
宗介一面低語,一面晃著身子站了起來。
「宗介?」
「不要緊,看樣子是有點作用……」
宗介從口中呸出血塊。一成瞇著細長的雙眼,感到些微的欽佩。
「哦……竟然有吃了我那一招還能動彈的人啊!有意思!」
「我不會再次中招,而且──」
宗介瞥向小要:
「……我稍微能夠了解那些傢伙希望以徒手對戰的心情了,在這種場合使用槍械,確實是有點說不過去。」
宗介一邊這麼說著,一邊脫掉學生服,接著將手槍、小刀以及其他裝備扔在地板上。如此看來,鬥爭心已經在他胸中點燃了!
「準備要認真打了嗎?」
小要對宗介的發言發出感嘆之聲:
「喔喔……了不起!終於開始有格鬥漫畫的樣子了!」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但是沒有問題。」
「……哈,沒想到在這個學校裡竟然也有如此剽悍的傢伙!我最近的運氣似乎還挺不錯的,昨天也……哼!」
一成垂眼看了看貼在他拳頭上的藍色OK繃。不知為何,在那一瞬間,他的表情顯得特別開心,看起來相當純真。
「那個OK繃是哪來的?」
「跟你們沒有關係!不過是最近與女神相遇罷了。」
「…………?」
在小要對他這句奇怪的台詞表示驚訝之前,一成便輕巧地靠近宗介。
「來,攻上來吧!相良宗介!任何時候你都能出手!可是,下一擊──就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你只是運氣好罷了。」
「咻」地一聲,一成從制服口袋拿出了黑框厚鏡片的眼鏡。
「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
一成戴上眼鏡自嘲地回答。遮住了細長雙眼後,他身上頗有種「書呆子」(註:原文為「がり勉くん」,日本google同名小遊戲的主人翁,以黑框眼鏡與學生制服的外型在街上與不良少年奮戰)的感覺。看來這男生──明明是個格鬥家,但視力卻很差的樣子。鏡片厚度甚至還挺有份量的,難不成他是個超級大近視……?
「別誤會,我就算不戴眼鏡也厲害!這是我浴血修行的成果!不過──因為近視,有時會無法命中招式打點。懂嗎?因此『血栓掌』對你造成的傷害才會減半。」
「…………」
「我要認真出拳的時候才會戴上這副難看的眼鏡。哎呀,為了形象嘛!那麼……」
戴上眼鏡的一成緩慢地吐氣,徐徐垂下雙臂。
道場的氣氛立即沉靜下來,令人戰慄的緊張氣息充斥在四周。
擁有超越高中程度戰鬥力的兩人,均感受到迎面撲來的殺氣。
「注意了……」
「唔……」
一成看似僵立,卻一點破綻也沒有,周圍的空氣彷彿隨意志形成了看不見的牆壁。
「有為即無為,無為才是拳法的極意……」
「…………」
「哼哼……來吧!相良!看你要從哪進攻!」
一觸即發!
看著隨時準備激鬥的兩人戰意瀰漫地對峙,小要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要是宗介輸了,她就得當空手道同好會的經理了……這個條件到現在還有效嗎?
她舉起手,以呆里呆氣的聲音提問:
「那個……可以打個岔嗎?剛剛說關於經理的事──」
「之後再說,千鳥。」宗介說道。
一成也毫不放鬆地瞪向小要:
「女人!我應該已經叫妳給我消失……才……對……?」
雖然如此謾罵,然而一成的聲音卻突然無力地漸漸消失。
宛如牛奶瓶底鏡片下的視線盯著小要不放──他的臉色逐漸由白變青,又由青轉紅。
真不敢相信!
他的表情顯露出這個訊息。
「?」
「原…原來是我們學校的……啊?」
「怎…怎麼了?」
戴上眼鏡後終於獲得正常視力的一成凝視著小要,而臉上冒出涔涔冷汗。他的態度呈現一百八十度大逆轉,整個人變得六神無主──
「啊……對不起,那個……我一直對妳亂吼亂叫……我沒有……惡意……」
「啊?」
「O…OO…OK繃……謝謝妳,我沒說謊,是真的,那個……沒注意到……」
他根本就已經沒在注意宗介和其他事情,徬徨無措的模樣連旁人看了都會心疼。
小要愣了好一陣子,才擊了下手掌──
「……啊!莫非椿同學因為視力不好的關係,直到剛才都沒發現嗎?」
一成明顯地慌亂了起來。
「不…不是!沒這種事……!那個……因為妳的聲音聽起來不太一樣……我…我還以為……原來如此,妳叫千鳥要啊……真…真是好名字啊……哈哈!」
確實如一成所說,昨天小要的聲音是對陌生人裝親切用的,而今天的小要則和平常一樣精力充沛,他沒發現也不奇怪,奇怪的反倒是那超乎尋常的慌亂模樣。站在那裡的人,已經不是連在戰場長大的男人都能打倒的勇士──而只是個羞紅著臉畏畏縮縮的小毛頭。
「你怎麼了?不要緊嗎?」
「嗯?啊…啊啊……?」
宗介判斷這是個好時機。他握住拳,步伐穩重地走近一成,而一成卻彷彿置身事外一般,如在夢中地看著他走來。
「我來了!椿!」
碰!
緊扭……喀嚓!
致命重擊!一成幾乎毫無抵抗地承受了宗介的拳頭,HP在瞬間歸零。
「椿,你這傢伙全身都是破綻喔!」
宗介不可思議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他。
「呃……卑…卑鄙……」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過看來我贏了。」
「…………」
小要也一臉不解地走了過來,觀察倒地的一成:
「真奇怪呢!這麼簡單就……你應該是更厲害的人才對。」
「這就是無為──拳法的極意嗎?確實是什麼抵擋行為都沒有……我果然還是不了解想徒手戰鬥的人。」
「不…不是……」
一成只能匍匐在地板上咕噥不已。
三天後。
如同先前的預定,老舊的柔道場被拆除了。
「雖然是失誤,不過輸了就是輸了。道場就給你們,我也知道了修行不足之處……」
拆除當天,在工程場地前的一成大受打擊地說道:
「但是!下次就不會如此了!相良!我不會再讓你有可乘之機!我……!我……!我要打倒你!我一定要讓千鳥要成為我們同好會的經理!」
「好啊!椿,好好鍛鍊吧!千鳥可沒耐心慢慢等你喔!」
宗介以不到一步的距離挑釁對手。看那兩人幾乎是鼻子碰鼻子的擦槍走火──
「我說你們這些人!有沒有先問過我的意思呀?」
小要大聲呼喊著誰也沒注意到的抗議。
但無論宗介或一成,壓根兒都沒把她的聲音聽進耳裡。
〈純又不純的格鬥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