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妖趁亂挑事,廢了南玉一雙腿。
赫連成在這樣的時刻都沒拋棄南玉,親自背著南玉一路南下逃到了孤漠山。若不是南玉和赫連成心中都有各自歡喜的女子,我真要懷疑這兩個人是斷袖了。
我剛剛說了赫連成不懂那些死士對他的情義,但看他在這樣危急的時刻就算逃跑也要背著南玉的時候,我又覺得赫連成或許是懂的。
他不是一個無情之人,這讓他成為了一個好的將軍,也成為了一個好的君王。
赫連成南逃,日夜擔憂昏君的統治會令殊月國江河日下,所以心懷蒼生牽念子民的赫連成,遂揭竿而起,平定天下,開一代盛世朝榮。
當然,這是官方的說法,按赫連成自己所說,他是這般解釋的︰“說朕背叛?哪里有什麼背叛呢?他見不得朕安逸,朕便不想讓他好過。”
殊月國的皇上對他的趕盡殺絕讓他知道自己多年來的忠心報國皆是給狗吃了。他爹死後,赫連成孑然一身,生無可戀,他覺得自己若不把殊月國搞得天翻地覆,就枉負了他一世英名。
他原本想好了,將這錦繡江山易個主,舒了自己心中的窩囊氣之後,他求個一生富貴,轉身深藏功與名。後事如何,便讓後世去評說罷。
只是蒼生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自己也沒給自己這樣的機會。權力一旦拿起,便再難放下。
他從青城遇上伏音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這個女子會是他一生的魔障,讓他洗戮紅塵後終化成三千劫灰,在安寧中不得安寧。
9.寂魂(七)
伏音立在船頭,恰如那連天碧中亭亭淨植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只可遠觀不可近玩。
為何不可近玩呢?因為近玩之後,便不復當初遠觀之美好。
這都是我胡扯的,伏音絲毫不用擔心這個問題,她遠觀好看,近觀…
更好看。
赫連成雖知自己絕不能沉迷于溫柔鄉,可那日他還是登上了伏音的畫舫。猛虎嗅薔薇,明風花作陪,說得便是伏音和赫連成二人了。
不同于凡間的淫詞艷曲,伏音的笛聲專為渡人所用,笛音可催動山水俯仰日月,和雅清徹如春柳淡絮,將著浮生孽恨全都化了乾淨,妙微而情深。
畫舫被赫連成包下,任憑船內吵吵鬧鬧,喧嚷不停,清靈的笛音一直未止。她還是立在船頭,吹著自己的笛子,便如那萬丈忘川靜波,身處紅塵卻又置身事外。
畫舫飛簷朱木,漆了金花雕了梁棟,數數望月河上,只這艘畫舫最為豪華和氣派。
這河上的畫舫多為公子與鶯花歌女作樂之用,其間多有紅帳香鸞,情香迷畫,唯有伏音的畫舫里不見華麗俗艷之氣,輕紗曼曼皆為素色,舫內以琴棋書畫代替了秘戲物什兒。
別問我什麼叫做秘戲,我不知道。
赫連成緩步踏來,畫舫已漸漸搖動,蕩開波波漣漪。他還在伏音三丈開外,便已解開了腰間寶刀置于一旁,沖伏音行了禮,說︰“遠聞姑娘笛音,似受如佛靜心,勞姑娘再吹一曲,裴敘在此謝過了。”
伏音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自顧自地吹出了一曲《長阿蘭》。
綿綿長長的樂音淡雅如竹如梅,聲聲段段皆撩人心弦,如玉的手指在紫竹笛上跳躍,翕翕合合,在她腳下錯開萬千優曇婆羅,一卷千堆雪。
待畫舫游到了河中央,一曲畢,伏音將紫竹笛斂在手中。面似紅蓮佛容,妙諦一笑,山川盡失顏色。
赫連成閱人無數,都沒見過像她這樣的人,明明是這望月河上的歌女,卑若塵埃,但觀其仙容,又覺這世人追求的寧和皆在她的眼眸里。
赫連成覺得有什麼東西碎裂了,然後又重圓了。他忍不住地想要問她的名字,“恕在下冒昧,敢問姑娘芳名?”
“伏音,伏魔的伏,淨音的音。”但凡她開口說話,便如珠海交踫,比那樂音都要好聽。鮫人善歌,伏音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唇角扯出極其好看的弧度,英俊的眉眼在伏音面前絲毫不遜色,他低低品味著她的名字︰“伏音…”
那日他飲下了自逃亡後的第一杯酒。
酒是伏音帶來的碧淨,沾則醉生夢死,赫連成醉意朦朧地握住了伏音的手,然後說出了這句話︰
“伏音,往後跟在我身邊可好?”
碧淨酒的酒勁兒很大,我絲毫不懷疑赫連成在裝醉。既然他是真醉了,眾人皆說酒後吐真言,那他說的這句話是他真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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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此女子不能那個得之便能得天下的伏音,赫連成還會說這句話嗎?
這些均是我的思量,赫連成沒有這些思量。
他講到這里的時候,吩咐守宮的小太監去端上來一壺名為落青花的酒,小太監有所猶疑,但卻還是遵旨端了上來。
赫連成從榻上起身,邀我坐到了花梨木桌上。我這才注意內殿內還有個巨大的博古架,佔滿了整面牆,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珍稀古玩。
落青花上來後,小太監輕手輕腳地給我和赫□□滿上了酒,然後又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守候。赫連成舉杯,敬道︰“裴敘敬上虛道長一杯。”
我見過不少好酒,一聞便知落青花是難得的好酒。這到嘴邊的美酒,焉有拒絕的道理?我將手中拂塵撩在一旁,呷了一口酒,味道竟與碧淨相差無幾。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醉乎八卦之間也。我放下酒杯,在嘆了一聲好酒之後,便繼續追問道︰“你那時候究竟是想得到伏音還是想得到天下?”
我對他的初衷糾結難放,這決定他是否是個渣男,也決定我是否會繼續幫他。
赫連成抬眸看了我一眼,手漸漸握緊了酒杯。半晌,他輕笑了一聲,似乎對我這個問題有些許嘲笑之意,說︰“雖然上虛道長言得伏音者得天下,但這江山的每一寸都是朕親手打下來的。”
我當真是小瞧了他。一個身處泥淖之中的人,太過容易信奉神明,所以我才會言伏音是若神轉世。因為這樣的人迫切地希望能有神力解他當時之困。
可赫連成終究是不同的,他可以依靠神明之力,但對于他來說,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朕留伏音在身邊,無關天下。”
赫連成如是說。
便在此時,舜蒼由小太監領著走進了偏殿,小太監畢恭畢敬地說︰“皇上,這位公子是上虛道長的朋友,他有幾句話同上虛道長說。”
我回身看過去,他的容色冷冷清清,似乎比在雙金館的時候更加不悅了,不知在生什麼氣。他看了一眼赫連成,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酒杯,手中黑面的油紙傘被他握了又握。
我想想我自己一個人在這里貪杯聽故事,獨自把他晾在外面確實不怎麼好,于是小心翼翼地挪開一點位置,說︰“要不要過來坐?落青花挺好喝的。”
“何時才能走?”舜蒼冷冷地開口。
“這個要看情況嘛。”我思索了一下,“我…貧道是來渡化世人的,這事急不得,急不得。你來坐。”我拍了拍旁邊的凳子,示意他坐過來。
舜蒼倒也沒客氣,將傘扔在一邊就坐了過來。他的氣勢比赫連成還要盛,坐在那里的時候,仿佛整個宮殿都顯得有些局促了。
我看舜蒼這個樣子,又想起來我到宮門時禦林軍對舜蒼的態度,頓時對赫連成有些恨鐵不成鋼之感。
我痛心疾首地對赫連成道︰“你身為一國之君,好歹也有點安全意識啊。怎麼能什麼人都輕易地放進宮里?”
我進宮進得太容易了,總讓我覺得有些不爽。
我準備了好多花樣,絕對驚天地泣鬼神,萬物都為之變色,那些人居然沒讓我施展開來。為此,我還被舜蒼嘲笑了一番,實在窩火。
赫連成低了頭,似乎並不介意我直接稱他為“你”,絲毫沒有一個身為國君的自覺。他說︰“上虛道長,朕沒有多長時間了。朕想找到你,當初是你指引朕找到伏音的,你現在也一定有辦法讓朕再次見到她。”
我實在看不出他是一個將死之人,雖說他的面容的確不似以往那般有神采。
但他這樣不顧安危地亂抓人入宮,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在死之前見伏音一面,可見他對伏音的執念很深。但有這樣的他相護,伏音實在沒有理由會變成寂魂。
我問了一句︰“你知道伏音是渡者的事嗎?”
“朕知道,”他的聲音仿若嘆息,“否則她不會失去仙骨。”
這句話真是說的毫無邏輯,搞得我是一頭霧水。
赫連成的容色如蕩開波痕的冷月,說︰“第一次她出手救朕的時候,朕就有所察覺。加上道長您曾說過伏音是若神轉世…”
“她救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