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連成點點頭,眸色似有月下松濤起伏,說︰“恩,她救過朕很多次。”
這話說得不假。
後來我從生死卷宗上看到赫連成登基之前有三次大劫,天鳳星命護的赫連成在這三次大劫中險些喪命,可他都活了下來。
第一次是在妙香海。
那日與伏音相遇後,赫連成從畫舫中的小榻上醒來,他很少醉酒,全因他醉酒之後很容易失態。他醒來,發現伏音在一旁守了他一夜。
赫連成顯然不記得他拉著伏音的衣袖讓她留下的風流債,疑惑地問︰“你還在這兒?”
伏音清眸婉轉,說出的是好似情話,但她柔柔清清的嗓音讓這樣的話平添了幾分聖淨︰“你讓我留下,便是為了趕我走麼?”
這話怎麼聽著都覺得是在調情。赫連成也這樣認為,看著這樣清靈如寒霜的女子說出這樣的情話,他險些招架不住。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沒有人能抵擋這樣溫柔的美人兒。就像黑暗終將被光明吸引,她的笛聲印在赫連成的心間,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眼眸里存著赫連成追求一生的寧靜祥和。
從那之後,伏音跟在了赫連成的身邊。
赫連成將伏音帶在身邊,盡管受到很多人的質疑,可他並不在乎。在伏音的陪同下,赫連成又去造訪了多個名醫,均得知南玉的腿治不好。
無奈之下,赫連成在南玉面前鄭重許下承諾,待他當上了皇帝,一定找最好的大夫來醫治南玉的腿。
這樣延後的承諾,一般人都不會當真,更何況南玉自己知道他這雙腿是治不好的。
但當時赫連成的表情是那樣認真,即使是這樣渺茫不切實的承諾,由赫連成說出來時,一切都變得十分可信,仿佛南玉下一刻就能站起來似的。
而那時的伏音,清眸看著南玉和赫連成兩人,緩緩收攏了手指。
我不知道她那時在想些什麼。據我猜測,興許是她感覺到南玉和赫連成可能是斷袖,心中略有不爽吧。
赫連成由青城去往同州與他手下的軍隊匯合,行船最快,可直達同州地界。走的水路名為妙香海,是南海的一部分,那里是伏音的故鄉。
伏音因為下地府渡劫的事已經被她的父親鮫王逐出族群,她在地府呆了很久很久,從來都沒有回過妙香海。
但鮫王並非真得想驅逐伏音。
當初伏音受妙提尊者點化執意下地府,鮫王惡狠狠地威脅“只要你敢走出這里一步,就永遠不要再回來”。仿佛每個父親面對兒女離家出走都會說這句話,而伏音充耳不聞,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留下鮫王一個人形單影只老淚縱橫。
伏音放棄了鮫族公主的尊榮而入冥界地府當個小小的渡者,這一舉動讓伏音成為眾仙家眼中的奇女子。
即便是奇葩的奇,那也是奇,人貴在無雙。
伏音沒想到自己還會再回到那里。
她跟著赫連成一行人去往妙香海的路上,她每夜月色回時都會拿出自己的紫玉橫笛吹一首曲子。
伏音的一曲妙音,世間實在難求。
起初赫連成身邊的死士對伏音的出現多有戒備,但一路上伏音都不多言,只喜好吹笛子,也從未給赫連成添任何麻煩,他們也逐漸接受有一個女人跟在身邊的現狀。
畢竟他們是第一次見赫連成如此憐惜一個女子。
深夜月色溶溶,竹林瀟瀟。她的笛音起在這靜涼如水的夜,能讓人放下一切塵念,了斷一切痛苦。
南玉坐在輪椅上,聽到月落西山,待到余音裊裊亦散入了風中,周邊人都安然入夢。
南玉望著月,淡淡問了一句︰“姑娘可渡過一個叫千塚的人?”南玉擔著記憶下凡歷劫,自然知道伏音渡者的身份。
伏音對他輕盈施了一禮,說︰“沒有。”
南玉低了眉,淺笑道︰“那就好。”
10.寂魂(八)
伏音夜夜吹笛,並非是為了賣弄才情,而是因為妙香海上的鮫女有以歌聲惑人的惡趣味,常常會使人在行船中喪失方向。伏音以笛聲靜心,可讓他們免去這樣的災禍。
以前鮫女會吸食人的精魄來修煉,自鮫族被納入仙界的統治後,鮫女便再也沒做過這般缺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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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惡趣味還是流傳下來了。
我能理解,仙都是很寂寞,喜歡沒事找事,鮫族的那些女子就喜歡戲弄人,伏音除外。
伏音是難得一見的真好人。我見過不少仙界標榜純潔善良的公主,個個虛偽得緊,天界的雲舒公主在這方面又是一絕。
那些追兵並沒有查到赫連成的行蹤,所以一路上都相安無事。幾天後,他們便來到妙香海的碼頭,赫連成雇船北上,去往同州方向。
雲霞光散,柳絲放舟不系客。
上船的時,四人抬著南玉的輪椅,穩穩當當。青城最艷麗的風將伏音的衣角輕輕揚起,而後拂醉了她身後的赫連成。
他輕輕捉住了她的臂彎,而後在她詫異的目光中扯她入懷,打橫抱了起來,他寬厚的懷極為溫存。
伏音還沒來得及曉得男女愛情之前便已經入了佛道,清心寡欲,一心就想著渡化世人。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抱在懷里,不安和緊張幾乎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卻也沒有力氣從他懷里掙脫出來。
在赫連成的懷里,伏音的臉就像火燒一樣紅,緋然如霞。
赫連成在她耳邊輕聲嘆道︰“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他是指這幾日的舟車勞頓讓伏音受累不堪。
他們一干男人行路沒那麼講究,伏音也就跟著沒那麼講究。其實她本是仙人,也著實沒有凡人的那些講究。
更何況對于伏音來說,只要有紫竹笛在手,她從未求過別的。
伏音在凡間不能妄動仙術,她又不懂得舞刀弄槍,所以除了吹得一手靜心的好笛子之外,她與青城嬌弱的女子並無兩樣。
這讓伏音吃了大虧,也有了大幸。大虧是在戰場她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負累;大幸是這樣的她能博得赫連成的憐惜。
我在這方面也吃了大虧,也有大幸。大虧是舜蒼從來都不會像赫連成這般憐惜人;大幸是我打架從不用找人幫忙,單挑沒商量。
果然我還是應該溫柔一點。
是夜,船行于妙香海。海上清風送明月,波光粼粼,像碎銀在波面上湧動。這是一個風平浪靜的夜,與以往相同,並沒有什麼特殊。
伏音用法力隱了周身的仙氣,確保自己不會被鮫族人發現。可這世間的事情都逃不過一個“巧”字。
明星繁繁起,夜色正好,撩弄人思。
赫連成邀伏音去船頭上喝酒。酒不如碧淨美,赫連成醉後容易失儀,所以他很注意控制酒量。伏音一杯接一杯未停,倒也沒有什麼醉意。
兩人相對而坐,話不多,卻有一種難言的默契。
天上的雲正像海里的浪一樣開始翻湧,卷著一波一波的雨氣,慢慢聚集在妙香海的上空。
涼風習習,卻憑空起了寒意。赫連成見她露出的皓白手腕以及那單薄如紙的身形,起身將自己的袍子脫下,輕輕搭在伏音的肩頭,低聲說︰“不要著涼了。”
伏音是個仙,本身就沒有什麼冷暖可言,可那一刻她真真切切感覺到了暖意。她心中起了一絲異樣,那是一種她從來都沒體會到的感覺。
頃刻間,風聲呼嘯,卷千層浪,狠狠擊了一下船身。
原本行駛安穩的船在翻滾著的巨大浪花面前如一夜蕩旋在急流中的葉子,狠狠地晃蕩了一下,開始逐漸地失去了控制。
黑色的風將船只吹得周身搖晃,翻卷的浪花一次一次地湧向船底。赫連成將伏音攬在了懷中,看著撲到船上的浪花,危險地眯起了暗眸。
遠方傳來一陣又一陣美妙的歌聲,哀哀淒淒,綿延不絕,有讓人迷魂顛倒的神力。
船上所有的人都醒了,紛紛跑到船頭去查看情況。
伏音心覺不妙,從赫連成手中掙脫,輕輕一踏到了船尖兒,清冷的眼望穿了海底。
海深處浮現的是一個鮫人。海光波動,那人就像瓖在一塊巨大的菱形冰體里面,散發著詭異的藍色光芒。
幽藍色的長發在水中蕩漾,細長的眉入鬢,英挺的鼻梁,薄唇猶似冰泉不帶半分血色,雙眸略顯惆悵,下身為魚尾,鱗片七色,熠熠生輝,為這深藍至墨的天地添上唯一一抹別樣的色彩。
只是那鮫人看著伏音的眼楮當真憂郁得難言。
鮫人抿了抿唇,手腕一翻,揮舞著手中的血色三叉戟。萬千冰片在海中碎裂,每一片都有灼灼的銀藍色的光,他尾上鱗片的七色愈發的奪目。
一個巨浪從海底掀起,將整艘船都沖到了半空中,倒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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