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節

個兒,然後“啪”一下掉在海面上,一點點盡數沒于海里。

數人的身形如塵埃在茫茫大海中都顯得如此渺小,就像蜉蝣緩緩地沉了下去。

伏音沉入海中,雙腿漸漸長出了鱗片,人身魚尾,金子一樣的鱗上散發著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深海。

在我看來,那真是美得醉人,能擁有如此美麗魚尾的伏音,這千年來一定是積善積德。

如魚得水,她從海面上一躍而出,濺動了一波水花。

她尾下翻湧著墨色的雲朵,將她整個人都撐在半空中,紫竹笛從她袖中飛出,伏音接過,橫在唇前,從她唇下流淌出醉人的樂曲,要比遠方哀戚不絕且十分煩人的歌聲好聽上數倍。

剛剛大作的狂風亦被她的笛聲抑住似的,緩而輕的嗚咽著,聲音就像一只受了極大委屈的小獸。

風漸漸沉住,但伏音撫笛的手卻變得震顫。

原因無他,她看見了在海面上的赫連成。

我說過,赫連成這個人自小就不凡。

殊月國的子民騎馬是個好手,但下水卻不行。他手下的那些死士一個個全是旱鴨子。赫連成自小就覺得如果不幸落水自己因不會鳧水而淹死,這死得真是太冤枉了,所以他幼時便練就了一身的好水性。

我不得不感嘆,這個少年真是太有遠見了。

赫連成憑著自己的力氣游了上來,而且手中還拖著南玉,冰冷刺骨的海水源源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可他將南玉放在一塊浮木上之後,又猛地沒入了海面。

不久赫連成又拖上來一個人。

就這樣,反反復復,大約十幾人都漂浮在海面上,就像一顆一顆的小黑豆,無法出來卻也不會沉下去。

什麼都無法形容我在生死卷宗看到這一幕時感受到的震驚,赫連成讓我感受到身為一個弱小的人類身上令人震顫的一面。

長音殿琉璃燈壺蕩開來淡淡的芳香,窗欞角邊竄出一朵長阿蘭,在春風中搖曳生姿。

赫連成的眸色深沉如夜,手指收緊,嗓音暗啞︰“朕在妙香海遇上了風浪,打翻了整艘船。朕就看著阿音就那樣消失在朕的眼前,可朕什麼都做不了。”

我當時還未在生死卷宗上看到他救人的英舉,只覺得人命在天力面前就是如此的脆弱。

但當時,他不是什麼都做不了,而是,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

沉默了半晌,赫連成眼眸里有波光流動,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好事︰“朕沉入妙香海海底的時候,隱隱約約看見她的臉從深藍色的水波中浮現,她的身後是月亮的倒影,朕…好像看到了仙人”

赫連成救人的事被他一語帶過,仿佛對他來說這實在無足輕重。後來我去翻閱生死卷宗才又看到這一段故事。

我想起天界的雲舒公主曾遇了一只前爪受傷的靈狐,小心顫顫地將它抱在懷里,走訪了各大神仙的府邸仙宮,苦心求取解救之法,連對藥理一竅不通的雷神都被她找上了門。

最後雲舒才找上了藥仙君,藥仙君看著她懷中微微顫抖的小靈狐,只念動了一個咒語,小靈狐都歡快蹦地圍著藥仙君亂轉。

然後身嬌體弱的雲舒就累暈了過去。

從此雲舒公主善人待物的美名就在天界流傳開來。

能作到如此地步,也令本尊醉心。這也是我對赫連成頗為欣賞的緣故。

他將那些死士都送上浮木之後,又重新紮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海水澀得他聲音都嘶啞了,可他口中一直在喊伏音的名字。

當時赫連成已是精疲力竭,他的頭剛剛露出海面,大口吸了一口氣,又潛入水下尋找。當時已是深夜,他借著月光救那些人已經耗費了不少力氣,以至于再找伏音的時候,連他自己都難以保命。

他沉浸在深海的浪湧里,最後一絲力氣從他體內流走,他再沒有力氣掙紮,嘴中不斷地冒出咕嚕咕嚕的氣泡。我曾看過無數人死前的眼神,那麼猙獰和不甘,可赫連成只有不甘。

我猜不透他不甘自己這樣死去,還是不甘未能找到伏音。

伏音終在此刻出現。

她竄入水中,魚尾劃出動人的弧線,長長的發已經變成藍色,清秀的臉穿過冰冷的海水,突然變得濃麗起來。魚尾波動出最美的漣漪,尾上的鱗片開始閃耀著日月之輝,比那夜明珠都要奪目。

她縴細的身形游動到赫連成的面前,縴長細白的手捧住了赫連成的臉,將他他整個人都立了起來。貼近的是她雪透的臉,還有清靈無塵的眸,以及那冰冷的海水中依舊溫暖而緋燦的唇。

赫連成仰首,伏音低頭,一朵滾湧著的氣泡從海底某一處浮了上來,越翻越大,終調皮地在他們身側咕嚕一聲破成小水花。

恍惚間,赫連成好像看見伏音身後開始大朵大朵地乍開三重瓣的紅蓮,海川忽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水激流得越厲害,她身後盛開的紅蓮就越多,小巧而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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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花摻著水流旋翻,形成一個漩渦,海水褪去,從水中升起一朵碩大的白蓮,將兩人托舉上了海面。赫連成枕著伏音的臂彎昏迷不醒,衣發皆濕,英俊的臉上慘白,全身冰冷得如一具死尸。

伏音縴細的手將赫連成凌亂的發拂開,手指有些顫抖著掠過他微弱的鼻息和冰涼的額頭。

海上的那些人,全由一朵一朵蓮花托起,整個海川之上浮動著數不清的蓮花,就像人間中元節時放在河中的蓮花燈,輝輝如星,比天上的星漢都要璀璨。

有點點流火從蓮心處慢悠悠地漂浮在海面之上,似夏夜里翩然飛舞的螢火蟲,點亮了漆黑的夜。

這是一出美女救英雄且讓英雄佔了便宜的老話本,算不上什麼稀奇。只是能看見這樣美妙絕倫的法術,實在是賞心悅目到了極致。

那迢迢妙香海上的蓮花,每一朵都是佛的慈悲。

伏音緩緩抬起了頭,那雙眼楮亦變成了冰色,就如妙香海底最流光溢彩的海珠,有著醉人心魄的溫柔和不可褻玩的清冷。

前者是她遁入佛門的明善,後者是她身為公主的傲骨。

她的眼楮里映著那個鮫人的卓姿,然後淡淡說了聲︰“哥哥,別來無恙。”

11.寂魂(九)

說起伏音的往事,我便不得不提一下妙提尊者。

妙提是三界中最負盛名的尊者,亦曾是天帝的座上賓。

當初我與舜蒼卿卿我我的時候,天帝一開始對此是懷柔政策,所以請了妙提尊者來點化我。

我對苦修行的人很敬重,因為他們真能做到無欲無求,日日念經誦佛,參悟佛法,絲毫不覺得無聊枯燥。我做不到,所以對這樣的人很佩服。

妙提尊者來拜訪,我好聲好氣地接待著,將我喜愛的那些油水菜全都換成了清一色的齋菜。

但他們能做到無欲無求,卻不能強求別人做到無欲無求。

我在主位,他在最尊貴的客位,他跟我講了三個時辰的佛理,聽得我直打瞌睡。

他的笑容很清淨很慈悲,不怒不惱。他講他的,我睡我的,拈花,一笑,我倆之間微妙的氛圍實在神神怪怪。

他的意思我都聽明白了,大致是我這樣非要跟舜蒼湊成一對是紅塵苦劫,日後必遭天罰,他望我能了結這段緣,早早滾回魔界。

當然,妙提尊者倒不會語有不潔,他只是說︰“沒有羅剎,魔界將亂;沒有蒼劫,紅塵將亂。”

我掏了掏耳朵,饒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天帝咸吃蘿蔔淡操心也就罷了,你們講四大皆空,那您又何必摻和本尊與帝君的事?”

妙提尊者的佛容笑得愈發慈悲。

我說︰“佛家說‘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淨土’,可我身在娑婆,又如何不愛?既然愛了,便不覺你說的淨土有何好?”

這些都是我胡扯的,我對佛理一竅不通。

但當我說完之後,妙提尊者卻起身,斂了斂周身的袈裟,對我行了一個佛禮,慢聲說︰“癡兒難渡。”

然後他就走了,沒錯,他就這樣輕易地走了。

之後我疑惑了好久,我以為我和他的舌戰才剛剛開始,沒想到這老家伙居然棄局了。我作死將話題拐到佛理上,按說我這半吊子應該是說不過他的,他怎麼被我幾句胡謅的佛語就給唬住了呢?

後來我問了舜蒼,他想了想說︰“按照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你是說不過他的。”

我猛點頭︰“對啊對啊!”

他說︰“但你說不過就罵,罵不過就打...妙提尊者可能料到了這一點...”

我︰“...”

他說得太有道理,我竟無言反駁。

妙提尊者渡不過我,卻成功渡了伏音。

我估摸著他能在伏音面前如此成功的原因,大概是伏音從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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