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節

罵人也不會打架的緣故。

冥界還有一位道長道號覺岸,冥界不常有僧道來,覺岸實在閑著無聊便生心思搞個聚會,一起論道談佛。當然,那些菩薩道長們自要給賣個面子,妙提尊者也在其間。

那時的伏音偶然間翻到一本無人問津的佛經,心中醞釀的疑惑無法消解,正聽有人論經說佛,便欣欣然地去湊熱鬧了。

可能覺岸道長的話風跟妙提不搭,所以妙提獨自出了帝釋觀,在翠棠樹下閉目打坐。伏音便于此地與妙提相遇。

伏音伏身跪在妙提座下,神情淒楚地問︰“敢問尊者,如何擺脫世俗的痛苦?”

妙提問︰“你有何痛苦?”

伏音說︰“弟子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上的人。”

她口中所說的那個不該喜歡的人,是她的哥哥歸邪。

那日,伏音受妙提點化後,從此一心向佛,甚至為此離開了鮫族,成為奈何橋畔的渡者。

歲月彈指一揮間,已過數千年。伏音和歸邪已經千年未見,第一次重逢便是針芒相對。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在長音殿,赫連成同我講的時候,他是不知道這些的。當時他沉入海底後,便因精疲力竭而失去了意識,陷入黑暗前唯一的光明便是伏音的粼粼魚尾。

他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海島上,耳邊是連天的潮聲和不絕的鳥叫,海水的苦澀被一股甘甜的水沖淡,他緩緩地睜開了眼,便看見了伏音。

伏音手中一枚翠葉盛著晶瑩的淡水,青蔥般的手指輕輕拈著葉梗,將水慢慢地喂給他。

他全身軟綿無力,卻還是伸出了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沙啞的聲音含著莫名的放松,說︰“阿音…你沒事…”

伏音微笑著搖頭,示意他無事。

赫連成在這場海難中僥幸活了下來。他的死士個個神情冷峻而肅穆,赫連成昏迷了多長時間,他們就跪了多長時間。

或許連伏音都沒有想到,在戰場上殺人如麻冷酷無情的赫連成會在那樣的生死關頭舍身救人。

盡管赫連成對此的解釋是︰“沒有他們,朕也活不下去。”

聽到這里,舜蒼終于將注意力放在赫連成身上了一點兒。

正如鼠目兄台所說,舜蒼這個人不八卦也不能八卦。自他坐過來後,他就壓根兒對這段故事不感興趣,一直默默地將桌上擺放的黃杏剔了核兒後遞給我吃。

赫連成自是感受到舜蒼對他的注意,恭敬且不失威儀地問︰“敢問道長,這位是?”

我咳了幾聲,趁著這個空檔趕緊給舜蒼編纂個身份,胡謅道︰“這位是長眉真人門下的大弟子舜蒼,道號蒼劫。”

我想著赫連成對道士那麼敬重,說舜蒼是道士再好不過了。如果赫連成機靈點兒就該忽略舜蒼的存在,讓舜蒼自個兒涼快,舜蒼不多話,也不喜歡別人多話。

赫連成確實機靈,在鄭重地行了個恭禮之外便沒再多問。

舜蒼淡淡地眄了我一眼,又將視線移到赫連成身上,然後一本正經地說︰“也是她的夫君。”

赫連成抖了抖手中的杯子︰“...”

小太監渾身打了個激靈︰“...”

我︰“咳,咳,咳——咳——”我捏著自己的道袍,一口氣沒上來,被舜蒼氣得猛咳起來。

他還一副與我無關的淡淡模樣伸手撫了撫我的背,好心好意地幫我順氣。

赫連成看我的眼神都古怪了起來,但可能是由于伏音的緣故,他還是扯了扯嘴角,說了句︰“上虛道長的道行...果然非凡人能及...”

我...我就當他誇我了。

我本來想著將話題繼續轉移到伏音身上,趕緊解決這尷尬的氛圍,誰料外頭傳來一聲尖細的傳喚,甚至有些刺耳︰“皇上,貴妃娘娘請召。”

說是請召,卻沒請半分。

進來的女子身上是逶迤拖地百鳥朝鳳大紅金絲棉袍,頸上掛著南海垂珠,腳底登著一雙海棠紅面繡鞋。她的眉梢似飛,眼角微微向上翹起,本是氣勢凌人,卻因眼下那一顆嫵媚動人的美人痣,讓人覺得此女子甚是美艷。

頭上叮叮當當掛著好多珠飾,斜插于雲髻間的碧玉瓚鳳釵更是耀眼奪目,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尊貴。

小太監趕緊跪下行禮︰“參見貴妃娘娘。”

我看著她的樣貌,心中一凜。

這不是那個水妖麼?早些年更名伏音的水妖綰姬。我在地府老色鬼的花名冊上見過此女的容貌,在這三界都算得上出挑,卻沒想到她居然會在這里。

⑧ВoOK.cOm

我瞬時起了不好的預感,該不會赫連成見她叫伏音,就把她當成伏音的替身吧?

這世間大概沒有比這更讓人惡心的事了,無論誰叫伏音,都不是真正的伏音。那面如秋華、目若青蓮的伏音,豈是這小小的水妖可以替代的?

綰姬輕輕福身,施了盈盈一禮,聲音柔媚得能掐出水來︰“臣妾參見皇上。”

我冷笑了一聲,看向了赫連成,問︰“你還真是神通廣大,在這後宮之中竟有妖女橫行,還被封了個貴妃。”

赫連成好像沒看見綰姬似的,親自為我倒了一杯落青花,又說︰“叨擾了道長,還望恕罪。”

他這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仿佛已經知曉綰姬是妖。

綰姬起身,媚目凌人,看向我的眼神亦是冷到了極點,說︰“呵,羅剎魔君來此蠱惑本宮的夫君,我倆誰是妖女,也說不好。”

赫連成疑惑地看向了我,我自知上虛道長的身份是架不住了。

“你這話說得對。”我點了點頭,說,“本尊被叫妖女的時候,你都還沒化成人體呢!若你識相點,盡快離開此地,不要再來凡界滋事。”

綰姬嗤笑不絕︰“你真當自己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羅剎魔君麼?”

聽言,我從眼眸和唇角均展開一絲絲嘲笑。這個表情我對著鏡子練了許久,如今已經駕輕就熟,我知道怎樣的笑能讓人倍感恥辱。

我說︰“你又說對了。我現在這副光景,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綰姬臉色怒變,鳳仙花染的紅指甲變得長而怖,沖著我這邊襲了過來。小太監反應最快,叫著屁滾尿流地蹲在了赫連成的腳邊。

若我是獨身,自然不怕她,可我害怕她會誤傷了舜蒼。

我顧不得旁人,撩起拂塵狠狠地甩了出去,從半空中劃出弧形的青光,將綰姬的攻勢生生打了回去,逼得她連退了好幾步。

這一招,綰姬就知道我在護誰,不由分說,沖著舜蒼又起了殺招。

即便是這樣的光景,舜蒼還在悠悠地剝著黃杏,將一顆小核兒剔出,好像並沒有看見綰姬一般。

這樣的忽視,跟赫連成如出一轍,他們都未將她放在眼里。

我真得好久都沒打架了,現下竟有些興奮,哪知赫連成大喝了一聲“住手”,綰姬就真的住手了。

赫連成的眸很冷很冷,就像妙香海最深處的水,望向綰姬的時候仿佛能凍結天地︰“綰姬,夠了沒有?”

綰姬就像瘋了一樣的怒道︰“赫連成!不要再那樣看我,你是不是真以為我舍不得殺你?!”

但凡說出這樣的話,她是真不舍得殺他。

赫連成陰冷一笑,同我方才與他說話時的神情完全不同,仿佛變了一個人,這是我第一次在戰場上見赫連成時他給我的感覺。

“朕求之不得。”

綰姬媚軟的身子一僵,美目里全是震驚,紅唇微微顫著說不出話來。

赫連成譏笑道︰“怎麼了?為何不動手?”

原來赫連成傷人的時候,是這樣的冷酷無情。

12.寂魂(十)

正值人間最暖的月,外頭楊絮飛揚落滿庭,桃李三千枝頭盈。但長音殿內忽然有寒意彌漫開來。

那小太監躲在赫連成的腳下,渾身都打哆嗦,似乎對綰姬很是害怕。

綰姬的面目變得猙獰,身後忽然起了一陣狂風,將這長音殿刮得七零八落,我身後的博古架上擺放的古玩都應聲而碎。

赫連成渾不在意。綰姬看著他平靜的面容,眼楮瞪得極大,怒吼道︰“赫連成!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綰姬根本就沒有想聽到他的回答,她從內心就知道赫連成的回答只有一個。

她將長音殿大大小小的物什兒都毀于一旦,然後移到赫連成的身邊,一掌砍向了赫連成的後頸,赫連成就軟軟地倒在她的懷里。

綰姬動作做得極快,而且很是熟練。

她抱著赫連成癱軟的上身,剛剛還怒氣沖天的臉突然變得淒苦起來,有一滴一滴的淚從她眼眶里流出來,卻極其的安靜。

我沒有來得及阻止她,是因為我得護著舜蒼,而且我敢篤定她不會傷害赫連成。她抱著赫連成的時候,淚跡斑斑,可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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