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瘋狂的愉悅。
她說︰“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近,該有多好。”
她將赫連成扶到了軟榻之上,隔著曼曼青紗,我看見綰姬捧著赫連成的臉吻了又吻,氣息變得極重,淚也從未停過。
見那小太監的反應,這應該不是第一次。
赫連成此生有天鳳星相護,因他的殺孽,天鳳星一直未能衍生出天鳳星君。 但既有神星相護,綰姬這樣做,早晚會承受雷劫,遭受報應。可她還是這樣做了。
她緩緩地起身,不同于來時的盛氣凌人,此刻的她全身仿佛被抽走了力氣一樣失魂落魄。
她如行尸走肉般靠近我,邊走邊說︰“他會是個好君王,會好好過完這一生,他會有個優秀的兒子來繼承他的江山,他死後也會因著一生的豐功偉績而位列仙班。你們為什麼要來?”
我上前移了一步,確保舜蒼在我身後,答︰“他想見伏音,我來幫他完成這個願望。”
“伏音死了!”她吼了一聲,“她死了!赫連成永遠都不會見到她!”
我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淡道︰“伏音沒有死,她還活著。”
“她死了!”綰姬怒極反駁,“她在地府那麼多年,一旦沒有了仙骨,她便不能活。”
果然。我眯了眼,“是你害死她的?”
綰姬許久沒有回答,緩緩地放下了她的手,開始對著我笑,好像是從鼻子里發出的笑聲︰“是又怎樣?就因為她是仙,我是妖,所以我注定得不到赫連成的愛?憑什麼?”
她問憑什麼,可這跟種族無關。綰姬真可悲,到現在還自欺欺人地認為赫連成只是因為伏音是仙而跟她在一起。我是這樣想的,也這樣說了出來。
綰姬笑得更加厲害,一點一點縮了腰,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可我並不覺得我剛才說的有什麼好笑。綰姬說︰“伏音該死。說什麼一心向佛,她還不是對她的哥哥起了愛慕之心,比本宮不知道骯髒上多少倍。”
綰姬像是被逼瘋了,開始向我炫耀她如何殺死伏音的。
很簡單的手段。赫連成奪得皇位之後,欲冊封伏音為皇後。但伏音是地府的渡者,且人仙有別,她不可能坐這個位置。
伏音執意離開,而綰姬就在這時出現。
綰姬告訴赫連成,伏音是仙,一旦剔除了仙骨,她就會成為凡人,到時候伏音就能跟他終老了。
綰姬給了赫連成一種名為轉輪草的劇毒,這毒被施了魔障之氣,解藥好配,只是藥引難得,需用仙人之骨研磨成粉末來入藥。
赫連成對伏音的執念太重,所以他就喝下轉輪草的劇毒,以命來要挾,以求伏音能留下來與他終老一生。
綰姬知道伏音沒有了仙骨便會死,可她還是騙了赫連成,她想讓伏音永遠消失。
我看著陷入癲狂大笑的綰姬,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我不明白為什麼綰姬愛一個人會愛到這樣的地步。
我稍微側了側頭,壓低了聲音對舜蒼說︰“你去邊上等著我,別誤傷了你。”
他很聽話,點頭施施然去了角落。那個小太監可能也發覺有所不對,跪爬到舜蒼的腳邊,窩在了角落里,哆哆嗦嗦個不停。
我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用還算得上平靜的語氣說︰“綰姬,你不怕雷劫麼?天鳳星不會放過你的。”
一束轉輪草害得伏音成為了寂魂,害得赫連成落成如今這般光景。綰姬真是罪大當誅。
綰姬嘶吼道︰“那就讓他來殺我啊!什麼天鳳,什麼雷劫,本宮有什麼好怕的!”
我聚集法力,手心中開始流瀉絮片,冷眼看著她說︰“你可真把本尊惹火了。”
她不明白兩情相悅是多麼的可貴,她也不知道伏音是怎樣的妙人。就算伏音和赫連成有了爭執,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沒有誰能來插手。
話音剛落,那些絮片在我手中 地一下聚集成熊熊火焰,綰姬輕蔑地看著我,一個閃身,從她鳳雲袖中沖出來一股巨大的水流,攜著狂風直沖我面門而來。
我手指結伽,從我眉心間裂出一枚彎月,將綰姬的攻勢打散,順勢散成一個結界,我始終怕會誤傷到舜蒼。
不及她再出招,我便召出斬雷訣,她閃身險險躲過。
待我定楮看過去時,她手上已經擒了一把碧痕劍。
她揮劍而來,劍刃勝冰,裂出的道道劍氣襲來時,我均輕巧地躲過。她陷入了只攻不守的癲狂狀態,攻擊招招致命,一副賠了命也要跟我廝戰到底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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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她不同,我惜命,所以在拆了她的法術之後,我便又一次召了斬雷訣。這次便容不得她跑了,驚雷滾滾,不偏不倚地劈在她的背上。
她疼得呲牙咧嘴,滾在地上痛叫著,鳳袍被灼出一個大窟窿,肉已經焦爛,翻著血絲,觸目驚心。
我輕點著腳尖,勾勾手指頭,抽走了她外頭攏著的鳳袍,冷聲道︰“不該得的東西就永遠別踫。”只消片刻,鳳袍在我手中化成了灰燼。
綰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顧扯著後背猙獰的傷口,伸手又要去拿方才失手掉落在地上的碧痕劍。
我睥睨了她一眼,又攬了攬手指將碧痕劍收在手間,念動咒語將她禁錮在金骨陣法之中。
綰姬再沒有了抵抗之力。
她本就修行淺薄而且心術不正,而我方才的斬雷訣又化借了這宮中天鳳星的神力,此刻已將綰姬劈得站都站不起來了。
斬雷訣能這麼狠,我估計綰姬在這宮中也是興了不少風浪。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尊上。”風鈴一樣的聲音,泠然如歌。
縱然這一聲尊稱叫得極好聽,我也饒不過驚了一下。想來自己的法力真不如千年前了,竟能讓人輕輕易易破了我的結界。
我警覺地看過去,從結界裂隙中徐步而來的是挺拔而修長的身形,狹眸冷然若水,幽藍的發隱約閃動著陸離光影,紺青色的長袍邊上纏結著復雜的花紋,在結界奇異的亮光中深淺斑駁。
鮫族年輕的王,歸邪。
哎,老了老了,這天下都是年輕人的了。
我松了口氣,也算恭敬地拱了拱手︰“原來是鮫王。”
彼時的我還未看生死卷宗,不知道他和伏音之間的事,但我知這是伏音的哥哥。而且這個人曾欲集結兵力反抗天界,也算是魔族的朋友,凡是跟天界對立的人都是魔族之友。
歸邪眸色幽深,聲音冷到了極點︰“望尊上能讓孤親手了結綰姬。”
綰姬的戾眸狠狠掃了過來,緊緊咬著牙關,怒不可遏。
我轉了轉眼楮,將手中的碧水劍碎成冰渣渣,定眸看向歸邪,質問︰“早干什麼去了?現在才知道為伏音報仇。”
歸邪幽藍色的眸子說不出的深沉,他望向綰姬,然後越過綰姬看向結界外的赫連成,冷聲道︰“他們害了阿音,孤也不想讓他們好過。”
他說得對,還有什麼比生不如死更令人煎熬的呢?這一世,綰姬和赫連成都不曾快樂。
我點了點頭,從結界中退出。歸邪不會放過綰姬,讓他親手解決,再好不過。
我轉身看向舜蒼,走到了我的身邊,不慌不急,淡然如風。窗外柔艷的光鋪在了地上,他身上墨色長袍折亙出深影,怕是碧淨都不及他醉人。
我將拂塵一甩,搭在左臂上,自來清風,道︰“好了,這下可以走了。”
綰姬害死了伏音,我替伏音殺了綰姬,這下伏音心結一了,拿到她身上的心火便是水到渠成。
集齊七枝燈竟然如此容易,這樣下去,我和舜蒼又能回到以前的日子,想來也是開心。
我看了一眼縮在角落里的小太監,將小仙葫蘆變出來擱在桌上,對他說︰“將此丹藥予赫連成服下。順便告訴他,伏音不會回來了,但她希望赫連成能好好過完這一生。”
小太監趕忙跪著應下了。
啼鶯婉轉鳴春,柳際繚亂紅森。梨花滿,花顏嬌雲,小桃灼灼。
我牽著舜蒼離開了長音殿,還未走出去多遠,舜蒼的手忽然用上了力,我的腳步一頓,回首看了過去。
春日麗風輕輕揚起了他的發和衣袖,那雙墨色的瞳仁深邃如海,定定地看著我。我問︰“怎麼不走了?”
他將我的手輕輕抬起,然後輕輕地一握,一道小暈環穿過他的袖,然後穿過我的身子,就像一股清風吹開了我身上的道袍,又若清流向我撲面而來,浸了個透徹。
我的發開始寸寸縷縷地生長,就像那古道邊瘋長出的萋萋芳草,繞著三千情思,綿延萬古哀愁,掩藏數世離傷。三千青絲被一朵扶甦花簪別起,很長卻也不礙事。
身上的道袍也不是何時換成了我以前常著的紅衫白袍,下袍邊上全都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