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白毛的孔雀翎,衫上也繡著艷麗的紫金花紋,灼灼欲燃。
這樣不知收斂且騷包的配色是我身為羅剎魔君時的衣著。
我驚愕地抬眼,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一張美人的臉,那是我千年的模樣,無論眉還是眸都比剛才要麗上許多許多。
“舜蒼…”
舜蒼撩起了我的發,他說︰“好像,這才是我的阿九。”
我怔愣住,轉眼看見他的肌膚蒼白如紙,恍然間想到把他的傘忘在長音殿了,我急著展手,變出來一把墨傘撐在他的頭頂,將算不上毒辣的陽光遮在了蒼穹。
我說︰“你是瘋了麼!這時妄動什麼法力?”
舜蒼將我扯入懷,將我完全納入傘下。地上婆娑的影子是傘痕以及他翻飛的衣袍︰“我不喜歡你跟別的男人說話。”
聽言,我耳根兒燙得厲害。原來他一直在生氣,竟是因為醋了麼?
我的心里莫名地一滿,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用空出來的手輕輕的抱住了他的腰。
許久,我伏在他的懷中低聲嘟囔了一聲︰“今天的杏兒,挺酸的。”
13.寂魂(十一)
蘭穎白雲,冠花深處,飛紅香滿路。
琉璃轉生燈在在我手中,流光溢彩,暈出胭脂色,若梅上渺渺煙。
奈何橋畔,三生蓮花鋪滿地,與渡川岸上綿延千里的曼珠沙華一翠一朱,相應成妙景。
冥界永暗的蒼穹破天荒地冒出來幾顆明朗的星,嗚咽的怨聲遠又近,孟婆一碗又一碗地遞湯給那些轉輪的小鬼。
孟婆看見我,渾身一哆嗦,手中的碗應聲而碎。我走近了去,疑惑地看了看地上打碎的碗,問道︰“又不是沒見過我,何故怕成這樣?”
孟婆老態的聲音極其沉重︰“九姑娘終是回到了原來的模樣。”她抬頭看向我的眼楮意味深長。
冷霜黯然,宮槐失色。我微微一笑,道︰“這樣也好,帝君喜歡。”
千年前我答應天帝叛出魔界,從此不再過問三界之事。為了不招惹麻煩,我隱了樣貌,還能辨出原來的模樣,但卻不如之前麗人。
孟婆又將視線轉移到舜蒼身上,她似乎真的很怕舜蒼,戰戰兢兢地謹慎道︰“帝君,前些日子有天上的人隨藥仙君一起下地府來了,指名要拜訪您。”
她又從懷中捧出好幾個不同顏色的小瓷瓶,叮鈴 啷,排好展在舜蒼面前,本來就佝僂的腰彎得更低了。
我撫額揉揉太陽穴。還真是苦了她了,時時刻刻揣著這麼一堆東西在懷里。
舜蒼廣袖輕輕一揮,便將小瓷瓶收了個乾淨,也不知收到了哪里。他挑眉,語氣沉而緩︰“是嗎?說什麼了?”
孟婆說︰“山葉仙君讓老身告訴您,天帝願用神力維持你的魂魄,也願賜予金丹助您恢復法力,而且蓮澤宮已經為您備好,只是…”孟婆頓了頓。
我不知為什麼我會突然冷了一下,我聽見孟婆說︰“天帝說,九姑娘不能踏足天界。”
果然一如千年前的要求。
那時的舜蒼,聽見這樣的要求,暗沉的眸如波瀾雲起,一腳將前來報信的仙君踢出了蓮澤宮宮門。
彼時的我剛剛同天界的人打了一架,不幸被偷襲,一時難以恢復元氣。
我扶著宮殿的門,望向舜蒼的身影,在雲霧中翻湧的黑袍襯得他的身形修長而懾人,九重天上獵獵厲風都比不過他的冷峻。
我覺得那時的他帥得可以把南天門的千里眼給閃瞎。
但現在呢?天帝出手相助已是恩賜,對于舜蒼來說,這是極好的選擇。更何況現下的他失去了記憶,我于他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
想到這兒,我心下一窒,竟自私地希望舜蒼不要答應。
我靠近了舜蒼,用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裝出一副極其委屈的樣子,說︰“舜蒼,不要丟下我。”
舜蒼俊眸淡淡地掃了一眼孟婆,語氣譏諷︰“天帝是誰?”
我的手頓住︰“…”
孟婆抖了抖,顯然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啊…”
舜蒼撫了撫袖,反手握住我,又睥睨了孟婆一眼,“不認識。”
長風共青蓮,揚起了地上積沉已久的碧色花瓣,將他的墨袍染上絲絲香氣。
舜蒼果然還是如千年前那般…狂妄…
他這樣干脆地拒絕,讓我心中的罪惡感瞬間爆漲。
我憋了憋眼淚,“舜蒼,貌似好姑娘都應該讓你去找天帝的,我是不是太壞了?”覺得騙不過他,我又加了點哭腔。
8boOk.Сοm
舜蒼語聲譏誚︰“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果然男人不能慣,說幾句好話還跟我得瑟起來了。
我咬牙沖著他的腰際掐了過去,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惡狠狠地威脅道︰“你要是跑了,我死了也要把你拉下來。”
舜蒼沒躲,他皺了眉,唇間溢出極輕的低呼。
我根本沒用上手勁兒,當即便覺得他又在裝蒜,心覺不過癮,便伸手再次襲了過去。
這次他卻眼疾手快地擒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扯近了幾分,俊眸眯了起來,說話的聲音極為撩人,低斥道︰“摸哪兒呢?恩?”
我的腦袋轟隆一響,趕緊將視線移開,隨即便覺臉頰如火在燒,心里癢癢的。
孟婆在旁猛咳了幾聲,一時順不過去了,枯老的臉竟起了紅潤。她說︰“九姑娘,你秀恩愛,也要顧及一下老婆子的感受啊…”
我︰“…”
我欲將舜蒼輕輕推開,卻被他扯得更近。他的眼中明滅暗湧,深眸看著我的時候,極其危險。這樣的眼神太熟悉了,我隨即橫心將他推開,掙了他的鉗制。
舜蒼訕訕地放下了手,墨袍玉立,輕道︰“今日暫且饒了你。”
我不禁撫額,覺得頭有些疼。
孟婆笑了聲,建議道︰“九姑娘的小宮殿一直都有人打掃著,您跟帝君可以到那里再培養感情。”
我的頭疼得更厲害了,無力地沖舜蒼擺擺手,道︰“舜蒼,你離我遠一點。”
舜蒼反倒湊得更近,低聲說︰“是個好主意。”
好主意主意你個頭啊!
我眼神閃爍地望了望地府的天,裝蒜道︰“啊,今日陽光正好,該做正事兒。”
孟婆看了看天,唯唯幾粒星辰十分給面子地跳進了重重雲層。
我裝作沒看到,隨之“哎呀”叫了一聲,右拳砸向了左手心,恍然道,“對,正事!我是找伏音來著。”
舜蒼唇勾笑,攬住我的肩膀,吻了吻我的額頭,不再深入方才的話題,。
我拍了拍腦袋,決心要裝下去,道︰“咳咳…恩…你知道她體內的心火怎麼取出來嗎?”
孟婆嘿嘿笑了幾聲,從懷中掏出來一個火折子。
說是火折子倒也不像,是一支雕了淚花的銀燭,燭心是柳赤珠,指尖兒般大小,晶瑩的珠里有棉絮狀的血絲,又像游動其間的飛龍。
“轉冥王去天界了,臨走前,他吩咐老婆子將這個東西交給你。”
我接過銀燭,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說︰“哦,他又去天界開什麼什麼會了?這個東西怎麼用啊?”算算日子,似乎是到了轉冥王每次都去開會的時候了。
孟婆答︰“柳赤銀燭靠近身上帶有心火之人便有感應,到時用神力將心火引出,以銀燭為中介,再點燃七枝燈便可。”
我問︰“那伏音在哪?”
“伏音便在這渡川之畔,具體在哪…老婆子我也不知。”孟婆回答中肯,答案卻不得我意。
我抬眼望向渡川彼岸,遠處有一個水榭亭,石階青苔殷殷延至水面。
簷上懸兩盞青供燈,而下有一葉扁舟自橫。水榭亭和小木舟都曾是伏音的,她常常喜歡撐著木篙在渡川上蕩舟。
這里是她在地府唯一能見到水的地方。
我斂了一口氣,對舜蒼說︰“你同我一起在這渡川畔走一走吧。”
他攬著我肩膀的手臂收了收,點頭道︰“好。”
我們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渡川的盡頭。
盡處是覺岸道長的帝釋觀,院中種了一株翠棠樹,汲渡川之水而生得枝繁葉茂。根部虯枝盤旋,密葉紛亂交錯。
翠微平對暮煙沉,恩仇渡水化煙雲。
覺岸道長常在此為亡魂作法超度,只是這千年間我忙于收集舜蒼的魂魄,故不常來帝釋觀。
唯一一次來這里是被這茂密的翠棠樹吸引過來的,以前在蓮澤宮,種的也是翠棠。
那時覺岸道長便端坐在翠棠樹下,手持仙拂塵。朝朝花千落,歲歲世事移,他在帝釋聞萬鬼同哭,看怨念縱橫,懷著對世事的悲憫,點化孤鬼。
可能我生來便長著一張頗具執念的臉,妙提見了我要渡,覺岸見了我也要渡。他引我坐在翠棠樹的樹蔭下,端上一杯茶。
我抿了一口茶,苦澀得差點
⒏bοОК·СΟ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