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節

吐出來,但看著覺岸的眯眯笑,我還是咬緊牙關吞了下去。

我不能拂了他的好意,卻又說不出違心的話,只能轉而摸了摸旁邊的樹干,誇贊道︰“你這院的翠棠長得不錯啊。”

總是有可取之處的,人和物皆如此。雖然他的茶不好喝,但這棵翠棠長得著實繁茂。

覺岸道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問我︰“苦嗎?”

我摸了摸鼻子,想來是我演技不好,被他發現了,只能頗為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看著覺岸道長神情有些黯然,我勸慰道︰“你也別太傷心,我以前煮過茶,可以教你。”

覺岸道長自己也喝了一口,神態極為安詳,似乎喝得就是一口清水。

他說︰“這茶的味道不是煮出來的,而是隨心而定。九姑娘,你心里那麼苦,何不早日放棄呢?”

他沒有說明話中所指,但我卻明白。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人要我放下過往了,可那樣的舜蒼,我怎麼能放得下?

我沉默了良久,而後心一橫,當著他的面將那一盞茶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說︰“好喝。”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戳中了要害,一時膝蓋疼得緊,所以除了這兩個字,我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出了帝釋觀,我站在渡川河頭哭得昏天黑地,後來又覺得實在丟人,便回了我的小宮殿偷偷得哭好幾宿。

後來我琢磨著那日會哭的原因,大抵是那杯茶太苦了。想想自己賭悶氣喝了一杯那麼苦的茶,又不能動手打他來消了這口惡氣,絕對是給氣哭了。

我真是不爭氣,身為羅剎魔君,當時就應雲淡風輕地駁一句︰“關你屁事。”

只是自那日之後,我再沒來過帝釋觀。

今日有舜蒼陪著,我總覺得是該讓覺岸道長看看,在他面前顯擺顯擺我的夫君,才能一舒我積攢多年的惡氣。

于是我再次踏入了這帝釋觀。

青霧騰騰,翠棠如蓋,以往我見的道觀皆處深山雲霧氤氳中,今日帝釋觀在這渡川畔,卻仍有飄渺雲霞之氣繚繞。

我往翠棠樹下一看,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停駐在翠棠樹下周身好似飛雪堆砌而成的魂魄,冰一樣的面容清晰可見,清眉靈眸,衣與皮膚同色,皆是近乎銀白的水藍。

這不正是我一直找的伏音麼?

我趕緊走過去,從懷中掏出柳赤銀燭,在她面前晃了晃,卻絲毫不見反應。我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銀燭,使勁攥著上下搖了搖,差點沒把燭心給搖出來,又放在伏音身邊晃了晃,依舊是沒反應。

我回頭看了一眼舜蒼,問他︰“你說閻羅老兒該不是在誆我吧?這怎麼沒反應啊?還是這銀燭過期了?”

舜蒼答道︰“不知道。”回答得言簡意賅,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讓我頗有一種想要磨刀霍霍向他去的沖動。

翠棠樹的樹葉濃密翠郁,有淡淡的香氣蕩開。黑透的眸子凝在我的身上,明明淡淡得便如空中浮動的香氣,卻讓我覺得煞是無害。

哎,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他見識淺薄。

便在此時,覺岸道長從禪房內出來,還是之前的模樣,絲毫未變,說︰“心結未解,自然是沒有反應的。”

我抱胸抬首,哼道︰“覺岸老兒,你又什麼都知道了?”

覺岸道長只笑不語,將視線移到舜蒼身上,沖他微微行了禮,道︰“見過蒼劫帝君。”

舜蒼輕輕掃了他一眼,只是點點頭,卻沒有說話,一副“你是誰我不認識”的樣子。

嘖嘖嘖,這個小模樣,實在太討本尊喜歡了。

14.寂魂(十二)

悠悠渡川水,波浪卷起若雪,水煙凝于曼珠沙華,微風搖曳,脈脈長相思。

冥界下起了絲絲微雨,翠棠招扶野風香,一川風雨淨秋空。

舜蒼不知從哪拿出來的油紙傘,撐開楚天碧的傘面,將我攬入傘下,細雨不沾衣。

伏音的寂魂受不住這樣的微風,險些要飄走,我拉住了她的手,一時間像握住了冰綃露華,冷得我手心發疼。以至于碎雨滴在我的手背上,感覺卻是暖的。

覺岸道長不沾紅塵的道袍自也不沾微雨,他一派的安慈地看向了伏音。

半晌,他靜靜地開口︰“貧道知九姑娘在找七枝燈的心火。”

我確然地點點頭︰“你又什麼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跟天界的司命神君有點什麼,他就喜歡擺出一副你現在的樣子。”

覺岸道長慈顏常笑,好像什麼都無法惹他生氣似的,說︰“九姑娘一心想幫伏音,是善行。只是綰姬不是伏音的心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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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此言,我有些羞愧。我剛剛誇他什麼都曉得,可他卻不曉得我是為了舜蒼才去摻和這堆爛事的。我正了正容色,說︰“那你說說,伏音的心結是什麼?”

覺岸道長的語氣溫和至極,說︰“貧道也不知。”

真是簡單利落得讓我想磨刀霍霍。該知不知,不該知的倒知道不少。若不是我知他為道士,我定要當他是我八卦界中的一人了。

覺岸道長可能看到我咬牙切齒的樣子,斂目慢慢道︰“轉冥王生死卷宗可看到伏音的往事,只是不全,需要結合司命神君的冊子一起看。”

我的手本就被冰得生疼,聽此一言,手猛地一松,伏音的寂魂脫離了我的牽引。我想伸手想要再抓回來,奈何這渡川上的風太急,伏音的寂魂飛得極快,我剛踏出傘下一步,舜蒼又把我撈了回來。

這下真是抓不到了。

舜蒼低沉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別擔心,她不會有事。”

雲夾著風襲了滿院,所謂的隨風逐蕩竟是這樣麼?

我與伏音在渡川畔第一次見面時,她的手指輕輕一點,便讓整岸的曼珠沙華開得如火如荼,從她淡藍至霜的裙下蔓延出十里紅霞,比那人間的桃花不知妖冶多少,美得驚心動魄。

蓋是這樣驚艷的相遇才讓我覺得伏音實在難得,可這樣難得的伏音居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緩緩聚攏了手指。

“何必如此生氣?”聲似深潭落水,將我的神志猛然拉回。我看向舜蒼,他的手中正拈著一根白羽紅瞳的孔雀翎,他看得津津有味。

我猛然發現自己的尾巴露了出來,趕緊斂了起來,惱怒道︰“你居然敢摘我的毛!”

我一旦控制不住脾氣就會現出原形,老毛病了,怎麼都改不了。

可這並不能代表舜蒼就能隨隨便便摘我的毛,要知道我孔雀一族的翎毛都是很珍貴,珍貴如同老虎的屁股,踫不得。

舜蒼說︰“原來阿九的原形是只孔雀,你的翎毛真好看。”

他遞到我面前,又用清淡卻無辜的眼神看我,眸色淺淺浮動,問︰“阿九覺得不好看嗎?”

我︰“……”算了,當我送他的好了。

覺岸道長笑得愈發深,聲音卻低了下來︰“早就聽聞魔界孔雀王一族衍生出來的唯一一頭重赤瞳霜白羽的雌孔雀,今日還是第一次見。”

他當然是第一次見。

我孔雀王一族中的雌孔雀皆不如雄孔雀漂亮,繁衍生息萬年來,唯獨我是個例外。我不僅羽毛長得好看,我還會展屏。

爾等俗人不懂會展屏是一件多麼值得雌孔雀驕傲的事。

我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說︰“就你知道的多。那你知不知道有何辦法不去天界卻能弄到命格仙君的冊子嗎?”

我答應過天帝,從此再也不踏足天界半步。要是失言反悔了,本尊的顏面何存?這說出去多丟我魔族人的臉。

奈何覺岸道長又直截了當地說了聲︰“不知道。”

我︰“…”我決定去磨一把刀,一把殺人的刀。

冥界原本就陰暗的天如浸了墨一樣,雨勢漸大,如碎珠砸在了地面上。覺岸道長未曾打傘,可滿川風雨都近不了他的身。

傘一直向我這邊傾斜,濺起的雨氣濡濕了舜蒼墨色的衣角,紛紛長雨打在了他的肩頭,方才還在手中的孔雀翎又不知被他收了哪兒去,空出的手又將我攬住。

我側身貼在了他的身上,好讓這紙傘能容下我們兩個人。

我小聲道︰“舜蒼,我好像還沒告訴你,千年前我被天帝放逐,答應過他,不再踏足天界。”

舜蒼低頭看向我,眸色如青山碧水,說︰“天帝邀我去天界。”

我說︰“恩?”

舜蒼說︰“我不識路,你帶路可好?”

焉有不好的道理?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聲音又放低了幾分,嘀咕道︰“這樣算不算違背諾言啊?”

舜蒼眄了我一眼︰“諾言?諾言是什麼?你知道嗎?”

我熱淚盈眶,簡直被他這副不要臉的模樣深深吸引而無法自拔,直言說︰“大概應該也許是不知道。”

見我們這幅樣子,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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