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章慧收拾东西的动静都小了不少,竖着耳朵在旁边听。
都晓得陈国强问这话啥意思,陈建安自然也清楚,沉吟了会,他开口道。
“乡里水利上的事情也没什么,下了雨就更没事了。”
算是报喜不报忧,在山沟子里面乱钻尤其磕到头的事情,就不提了。
开会倒是出了点风头,只是陈建安觉得,光凭这个并不能给自己转正带来多大帮助。
还是莫要凭空给希望为好。
“关于转正的事情,我打听了下,今年只有两个名额,明年怎么样,不好说。”
闻言,章慧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手里捏着的抹布,都不晓得往什么地方擦了。
本想说些什么,但见陈国强开了口,还是忍住了。
“我也到处问了下,各个乡镇目前都是这个情况,严格控制转正的人数,各乡报上去的,听说还要县里开会审议决定。”
陈国强说着,忍不住伸手从衬衫前面的口袋里摸出香烟来,又找到火柴,点燃。
火柴燃起的火焰有些飘忽,似乎在证明捏住它的人,情绪并不那么稳定。
这事确实难办,要是人人都能转,那还好,要是控制名额,就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简单来说,要么有本事,要么有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陈国强重重吸了口烟,看着自家儿子,说道。
“明天周末,你去李书记家里坐坐。”
这事之前他提过,只是这头倔驴从小不喜欢搞人情往来,一说这个就急。
不过,关系到人生最重要的关口,再倔他也得给捋过来。
“嗯。”
陈建安点点头,继续道。
“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一下给陈国强两口子给弄不会了,还以为要磨破嘴皮子才能劝动儿子。
就这么给解决了,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迷茫感。
“那明天上午就去,家里还有两瓶茅台,明天早上你拿走。”
章慧喜笑颜开,按照她的朴素想法,李书记从山沟沟里面调出来,还是到二轻局这样的好单位,说不定能在这事上管用。
花多少钱都值得。
当然,茅台本身不算特别贵,十几块一瓶,他们家还能承受得起,问题是有价无市,很难搞到。
简单的家庭谈话结束,西瓜吃完,陈建安还想出门溜达下,只是给章慧拦住。
“可别出门了,等会碰见几个嘴长的,又得问东问西,还是等你转正之后再说。”
当初张茉那个儿媳妇可是让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消息如今没捂住。
这会儿出门,免不了要碰到邻居遛弯,有几个心思不正的,大概要拉着建安问。
这脸丢不起!
“好。”
陈建安也没坚持,在家顺着点老妈,耳边能清净点。
往日大姐在家的时候,那时不时的吵得不可开交,二姐倒是朵奇葩,哪怕再吵都能安安静静看得进去书,难怪能考上大学,进了宜城石化。
至于自己么...中不溜,之前的性子稍显沉闷了些。
洗过澡,靠在床上,随手拿了本汪曾祺的小说集,看了起来。
约莫到了十点,困意上涌,陈建安把书搁在一边,倒头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在家吃了些稀饭馒头,搭点腌萝卜,比在乡里食堂的伙食要稍微舒坦些。
简单收拾了下,陈建安瞥了眼在桌子已经擦好的两瓶茅台,也不晓得放了几年,上次看见的时候,盒子上还爬了灰。
这会儿干干净净的,纸盒子都要反光了。
犹豫了下,到底是没拿上,又怕老妈唠叨,藏进自己的柜子里面。
他是觉得,上门带这么贵重的礼物,目的性太强,未必是好事,之前好歹还有些情分在,搞成交易,过于功利。
仔细回想了下李修齐日常的作风,陈建安下定了决心,不带!
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前天的雨算是白下,凉快了一天,今天又是热浪滚滚,只晒了片刻摸着头发都烫,偏偏又忘了带上草帽,只能是使劲蹬起车子。
李修齐住在城东靠近县政府的地方,那里植被茂密,种了满街的大樟树,陈建安之前去过两回。
车子骑进树荫下面,凉爽感扑面而来,总算是能松快些。
陈建安并没有直接去对方家里,而是车头一拐,去了菜市场那边,寻了家水果店,买了两斤香蕉。
贵重的烟酒不好带,可也不能空着手去人家坐坐。
李修齐住的赫鲁晓夫楼,也就是单元楼,单位分的房子,用水用电都挺方便。
将自行车靠在楼下,陈建安从把手上解下装着香蕉的袋子,看了眼用红漆画出来的楼号,有些日子没来,印象反而不那么清楚。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声音。
“建安哥,你怎么在这?”
陈建安扭头看去,却见一名姑娘恬静地站在不远处,这是李修齐的女儿李菱歌,到底是家学渊源,取的名字要比村里姑娘好听些。
当初和张茉一起被他救上来的另一个姑娘,就是这位。
有些日子没见,总感觉比之前漂亮不少,瓜子脸,远山黛眉的,五官尤其精致,搭配白皙如美瓷的皮肤,哪怕是素面朝天,依旧足够吸引人。
头发轻轻挽在胸前,小手背在身后,嘴角轻轻勾起,好像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发生。
“正好放假,来看看老领导。”
“什么老领导,叫李叔就好,你总是这么客气。”
姑娘轻蹙黛眉,似乎是不满这个说法,直接批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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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乡里上班久了,沾了他们的味?”
说得陈建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用老领导这个称呼,在某些场合,是表示亲密,但在李菱歌面前,则是显得太生分。
姑娘说得不错,沾了味。
“是我的错,接受批评。”
陈建安老实承认错误。
“有错就改,善莫大焉。”
李菱歌抿唇笑了下,而后在前面带路。
“看你犹犹豫豫的样子,大概是忘了地方吧...跟我走吧,老李同志正好在家呢。”
跟着姑娘进了隔壁单元...果然认错了。
“爸,建安哥来了。”
大门是敞开的,陈建安一眼就是瞧见在椅子上坐着看报纸的李修齐。
对方穿着短袖的灰衬衫,戴着眼镜,鬓发微白,但一双眼睛扫过来,那是十分的有神,带着一丝威严。
“建安,来了。”
李修齐搁下报纸,站起身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忽而脸色微微一沉。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