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隨口一說,你當真作什麼?讓人看了,覺得你小氣。”
仙使通報南玉來訪,是想瞧瞧雲舒的那只小狐狸。雲舒一肚子火窩住沒處撒,沒想到南玉就來當這個撒氣桶。雲舒沒好氣地讓仙使請南玉進來。
南玉恭恭敬敬請禮進來。雲舒正想發脾氣,忽然瞧見南玉長得尤其清俊,斂了口氣,溫聲笑道︰“你就是那個新晉位的孤星君?長得可真好看。”
南玉微微皺了眉,卻不易察覺。他退一步,恭敬地說︰“承蒙公主謬贊,衡蕪愧不敢當。衡蕪今日叨擾,是聽說公主前些日子救了只小狐狸,衡蕪尤喜仙寵,今日是想瞻仰一番,懇請公主準許。”
雲舒挑了挑發絲,繞在指間,輕聲道︰“仙君既然也好仙寵,不如今日留下陪本宮喝一杯,如何?”
南玉再退一步,裝作惶恐狀︰“衡蕪身帶煞氣,恐會給公主招致黴運,衡蕪實在不敢。”
“你!”雲舒瞪了瞪眼,覺得自己受了巨大的侮辱,強壓下怒氣道,“你別不識好歹。”
一旁一言不發的離華撩了撩自己的仙袍,眉目威嚴,看著南玉問︰“你知不知以下犯上目中無尊,該以天刑處置?”
南玉皺眉拜道︰“衡蕪從未有不敬之處。”
離華厲聲道︰“來人,還不將他拉下去!”
從宮殿中閃現四個天兵天將,即刻就擒住了南玉。南玉未曾再辯,眼楮盯著離華,任由天兵天將將他拉了下去。
雲舒雖然生氣,但也不敢真降責于南玉,她出口勸道︰“長姐,這...”
“衡蕪跟那賤丫頭相談甚歡,本宮不給他點教訓,他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對待魔界的那些下賤東西。”離華冷著眼說出這句話,竟驚得雲舒出了一身冷汗,支支吾吾沒敢對上一句話。
雲舒自是知道離華口中的“賤丫頭”指的就是九羲,心中亦有一絲絲快感。
十二道天刑不期而至。那幾位天兵天將看南玉實在冤得慌,故手下留了情。
南玉沒死成,卻纏綿榻上數月之久。
他臥病期間,紫陸星君前來看望他一次,之後就被派往下界巡視。南玉心中了然,便再不敢勞煩別人。
在他陷入昏迷時只有樓輕來送了金靈丹,他憑著這粒金靈丹才勉強恢復了些意識。養病時,他常在模模糊糊中見到一個白影子,就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夜里也不會同往常那般冷了。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他病愈之後去枕雲宮,見到那只小狐狸。
兜兜轉轉那麼多年,它還是跟他相見了。
百年間,魂牽夢繞都是她的影子。
她執傘俏立在竹林深處,淡紫色的羅裙穿在她身上無一處不合適,微微一笑就能讓人失了心魂,然後用甜甜的嗓音喚他一聲︰“南玉。”
“上神...上神...”
南玉恍然從夢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仙子焦急的面容。他被封為上神後,天帝就指派了幾位仙使來他身邊服侍。
仙使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問︰“上神,你夢魘著了?”她來這里當差不久,衡蕪上神是個好相處的人,沒甚怪脾氣,寬厚待人,只是整日里就好睡覺,生活閑漫了些,不太像個上神,倒像個散仙。
“怎麼會呢?”南玉扶額起身。
仙使遞過來一方溫濕的手帕,說︰“轉冥王來過了,從上神這里取走了一樣東西,只是轉冥王不太想與上神見面,拿了東西就走了。”
南玉擦了擦臉,眸色才有了些清明,問︰“是什麼東西?”
“轉冥王說是心火,小仙不懂。”
南玉怔了片刻,問她︰“那轉冥王還說了什麼?”
仙使從手中變出了一個小信鶴,遞到南玉面前,答︰“轉冥王捏了個信鶴給您。”
南玉接過來,那信鶴瞬間就化成了碎銀般的光芒。
南玉聽見轉冥王說︰“當初本王承諾千塚絕不泄露此事,故才瞞了你那麼久,對不能挽回千塚之命而深感愧疚。只是千塚用已身之命換你之命,望上神能好好珍惜。這盞‘懼’燈,本王就拿走了,待了結一切事務,本王定會親自來拜謝上神。”
“懼”嗎?
也對。
現在除了這條命他已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他起身走到了銅鏡處,呆呆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仙使挑了個紫色的袍子走過來,看著鏡中的南玉,笑道︰“上神,你跟紫陸星君約好今日下棋,快到時辰了。”
良久,南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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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使定定眸子看著南玉,忽然在鏡中看見南玉的眼楮里有些異樣。她驚得退了一步,顫顫巍巍道︰“鏡子里...上神...有狐狸...”
南玉輕笑了聲,仿佛在自言自語,喃喃道︰
“她沒有騙我,你一直都陪著我...”
83.雀啼(一)
淡青色的紗帳如縹緲的雲煙,精致的銀鈴鐺懸在掛簷上的,發出“叮呤叮呤”的聲響。
我緩緩睜開眼,望著那兩顆銀鈴鐺長久地出神。我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只覺迷茫而失措,竟想不起昨夜自己是如何睡下的。
金漆木的屏風上繪著“春鳴錦玉圖”,花鳥相映成趣,尤其是屏風上的雀兒極為生動活潑。我起身趿著繡鞋,從床上起來。
桌上的花瓶中插著蓮蓬和荷花,鼻息間縈繞著淡淡的芬芳。許是昨夜的風有些大,窗戶已經被吹開了。有幾只小鳥雀嘰嘰喳喳地飛過來,在窗沿兒上啄來啄去。
我疑惑地摸了摸花瓶中的荷花花瓣,真有些想不起昨天的事了,但也不覺得哪里奇怪。
我聽見千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說︰“殿下,您起身了?”
我打開殿門,就見他拱手立在那里。千沉著一攏紅袍,袖領處滾著雲紋,長眉深眸,九尾狐的俊美在他身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鮮穿這樣艷的顏色。
他抬眸瞧了我一眼,敬聲道︰“殿下,宴會就要開始了,還請殿下趕快更衣。怠慢了客人,尊上又要責罰殿下了。”
我皺了皺眉,問︰“什麼宴會?”
千沉答︰“殿下忘了麼?今日尊上要宴請天界的使臣。”
他這麼一說我才隱約有了些記憶。我記得天界的使臣來魔界拜訪,今日父君設宴款待,他想讓我見見那些天界的使臣。
我有些不耐煩,說︰“我不想去。那些人根本不想跟我魔族談和,只想著讓我父君屈尊其下。”
我轉身往內殿走去,千沉立即跟了上來。他說︰“殿下都能看出的事,尊上會看不出麼?殿下總該明白尊上的意思,尊上只想魔界安寧,不生事端。”
“我知道。”我一邊應著,一邊走到屏風後。千沉站在門口,不再進一步。
我換上衣,立在銅鏡前打量鏡中的人,淡粉色的紗衣下一襲月白色的羅裙,裙裾處暗紋雀翎。孔雀王一族長生不老,盡管我化成人形已千年有余,模樣依舊像是十六七歲的少女。紗衣下,我細細撫摸肩上的翎紋,紋色艷如火。
我隨手將發挽起,別了一支碧甦小簪。從屏風出來時,我跟千沉說︰“我不想在那里呆很久。”
千沉低頭說︰“殿下只需露個面方可。”
我去寶殿的路上瞧見幾個小妖端著空酒水壺出來,想是宴上酒水要換一巡,遂就拐去了不遠處的桃花林,將我珍藏數年的好酒掂了出來。
千沉對我這種做法甚為滿意,誇我越來越有容人之量了。我不以為然,我只是不想讓天界的人笑我魔界沒有好酒。
千沉去安排酒水的事,我獨自掂著三壺酒進了寶殿。
父君見我來,笑眯眯地同我招招手,讓我走過去。
不知為何,我覺得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鼻子莫名一酸,居然有了淚意。昨夜我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累的夢,夢里父君離我而去,永遠都不再回來了,還好那只是夢。
我走到他的身側,將手中的酒遞給侍奉在一旁的小狐妖。父君起身,瞧著小狐妖手中的酒壺,撇了撇嘴道︰“你今日倒大方,平時這些酒,父王要喝你都不舍得。”
“還想喝,上次喝醉之後跌進水池子里的不是你?”我瞪了他一眼,說。
父君一臉的尷尬和為難,壓低聲音同我講︰“小雀兒,不是說將此事揭過了嗎?”
我不禁失笑,閉口不再提。
我轉眼看著殿上幾位端正而坐的仙君,說︰“各位遠道而來,都吃好喝好啊。”
父君︰“...”
氣氛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默當中。父君趕緊開口道︰“這是小女九羲。”
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父君讓我坐在他的身側,我自不好即刻就走,也就聽了他的命令。
其中一位仙君似乎在繼續方才的話,道︰“我知在沙雲荒一戰中,多虧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