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有鼎力相助,我天界才能平定那次叛亂。只是建武神君未得天帝旨意而將沙雲荒的土地劃歸與您,實在不妥...魔尊可知...”
父君溫和地笑了聲,截斷他的話說,“建武神君求本尊調兵的時候,說是天帝下的旨意。當時本尊不願眼睜睜看著天界兵將損失慘重,故在未等接到聖旨之前便施以援手...”
父君臉上的笑愈發的深︰“如今你們來說這個,臉呢?”
那仙君聽了之後臉色變了變,許久才吞吞吐吐道︰“倒不是天界在乎那塊小地方,只是這實在不符合規矩...”
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疲倦地眨了眨眼,對父君說︰“這殿內的老鼠都假裝不想吃燈油了,實在無趣得很。兒臣覺得無聊,想先下去了,今日還有些關于禮義廉恥的書沒讀。”
父君皺眉看了我一眼,嫌棄地揮揮手允我離開。
我往宮門外走去,殿內靜得可聽見花落地的聲音,忽有一個仙君喝住了我的腳步︰“你們魔界的人,都是這般不知禮數的?”
說實話,聽他這樣罵我,我心里很是歡喜。這群人如果不找茬,我才真覺得生活無趣。我這個人沒什麼愛好,就喜歡跟人打架。
我含笑看向開口說話的這位仙君,說︰“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指摘我不知禮數?”
“你!”那仙君拍案而起,怒瞪著我說,“就算是我天界的散花小仙都比你知書達禮,你又是哪里來的黃毛丫頭,竟敢如此蠻橫!”
父君開口喝斥道︰“九羲,不得無禮!還不快跟青桂仙人道歉!”
“我為何道歉?是他先說我不知禮數的,我拿好酒好菜招待他們,究竟是哪一點讓他們不滿意了?”
青桂仙人道︰“你莫不是以為我聽不出你在指桑罵槐?這就是你們的教養和禮數?”
我瞧他覺得可笑,這是從哪里來的趾高氣昂的優越感?我說︰“算老子從殼里爬出來開始,長到現在這個年紀也大你好幾輩了,按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姑奶奶,我沒讓你跪迎已經很有教養很知道禮數了。”
“你!你竟敢這樣...說話!”那青桂仙人氣得臉色通紅,拿手指指著我,怒得說不成一句完整的話。跟他同行的幾位仙君也紛紛怒而起身,個個都瞪著我。
“在我魔界,你們算哪根毛?你們是不是認為,這里所有人都該對你們恭恭敬敬的?”
“九羲,還不快退下。”父君眉頭擰在了一起,看著我的眸子里有了一絲絲怒氣。
我不屑道︰“誰願意在這兒呆著!”
我走出寶殿,還能聽見父君在好聲好氣地安撫著那幾位仙君的情緒。父君是一個慣沒有脾氣的人,寬仁溫和,與我完全相反,讓我看著有些...
窩囊。
為什麼不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呢?什麼事都好解決了。
可能是由于沒能同他們打架,雖然我佔了口頭上的便宜,但我還是有些氣悶。我順著桃花林往深處走去,想散散步吹吹風怡怡情。
桃花林外是連璧山,進入連璧山時還需經過一個樹木蔥郁的小園。園里有一個雲松,是從連璧山峭壁上伸長出來的,我常會坐在雲松上,在那里可以看到整個魔宮,還有魔宮外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飛身坐在雲松上,蒼穹同疆土交匯在視線的終界,鱗雲萬頃,松浪如濤。
大概是昨夜睡得不好,今日有些眼花,我看著遠方的那片天如被絞爛的明鏡,扭曲得不成樣子。我揉揉眼楮,那片天很快就恢復了原狀。想想我還這麼年輕,實在沒理由眼花。
這樣想著,又有了些睡意,我歪身躺在樹枝上,悠悠然閉目養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有輕微的腳步聲,故警覺地循聲望去。輕軟的桃花香氣散開來,從濃翠的樹冠下緩步邁出一個身影,寬袍廣袖,玉帶明冠,極素極素的黑袍上唯肩頭處勾勒著銀紋。
我坐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他︰“喂!什麼人!”
那人抬起臉來,只見他的臉上帶著銀色面具,面具下的眸子極為深沉幽暗,讓人瞬間失了神。
我見他周身皆環繞著仙氣,便想著是同那些個仙老頭前來魔宮拜訪的人,哼聲道︰“原來是個神仙。這里是本姑娘的地盤,狗與神仙不得入內。”
那人目中無波無瀾,說︰“哦。”他未多說,轉身就走。
我並未覺得有多高興,心中的煩悶愈盛,隨即從樹上跳下來,喊住他︰“哎,你怎麼走了!”
那人又轉過身來,我只能看見他的眸子,卻在那眸子里瞧見些許疑惑。他的聲音格外好聽,卻說出了能氣死人的話︰“我是神仙,這是你的地盤。”
我明顯感覺到他在嘲笑我。
我張口結舌,支支吾吾,強詞奪理道︰“這雖然是我的地盤,但你...你也可以搶啊!”我拔高了聲音,說︰“你們神仙不就是好搶別人東西麼!”
他不疾不徐道︰“誰同你講這些的?”
“我看見的!”我踮了踮腳,以此來提高自己的氣勢,“你們今日來不就是想要沙雲荒的土地嗎?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側首斜斜看了我一眼,黑不見底的眸子里竟染了些許笑意,道︰“並非所有神仙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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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路貨色。”我抱胸哼聲道,“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搶的東西全都拿回來。”
聽我說到此,他似乎有了些興趣,繼續問道︰“哦?你怎麼拿?”
我一手握拳,舉到他面前,說︰“靠這個。”
他失笑一聲︰“你很厲害嗎?”
“試試,你同我打一架。如果你打贏了我,我就讓你看一個好東西;如果你輸了...”我抿笑,“你就背著我在寶殿里跑一圈。”
我立身屏息,以手背對他,對他勾勾手指,笑道︰“敢不敢?”
停了半晌,他說︰“不敢。”
我︰“...”
這個人真沒意思!
我咬牙切齒,轉而用激將法罵他︰“膽小鬼!都不敢跟我一個女子過招,丟不丟臉!”
他承手,說︰“過獎。自古英雄多出巾幗,不跟你過招,不算丟臉。”
我︰“...”
這個人簡直比大殿中那些老頭都要討厭。
我收勢,撇撇嘴說︰“還想讓你看好東西呢,不比罷了。”我側眼看他的反應,希望以此能勾起他同我比武的欲望,可他卻沒有一點感興趣的樣子。
罷了罷了,我不跟這些個小輩計較。
我正欲走,就聽見他說︰“原來你就是那只霜白羽重紅瞳的白孔雀。”
我眉頭一皺,利眸看向他。一般二般的神仙根本沒本事看穿我的本體,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等我問,他又開口道︰“身為魔族未來的統領,你能做更多的事,為何將這些時間浪費在小打小斗上?”
我討厭極了他說教的語氣,挑眉道︰“關你屁事?”
“本不關我的事,只是,我討厭殺戮。”
說這句話時,他那雙眼楮如寒冰冷窟,讓人在這樣暖的季節里都忍不住打顫。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他墨色衣袍上沾滿了暗朱色的鮮血,眸中盡是殺戮積澱下來的殘酷,偏偏是這樣人,卻說出討厭殺戮的話。
我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又立刻穩住了身子。
他的聲音冰冷,道︰“你以為那些戰爭就會像你比武打斗一樣點到為止?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生靈塗炭,用十萬魔兵換一個沙雲荒,你可願意?”
“戰爭總該會有犧牲,我們魔族子民沒有一個是怕死的!”
“可你們魔族子民沒有一個人是該死的。”他一字一句吐出這句話,看著我的眼楮里全是冷森森的寒意。
良久,我握緊雙拳,說不出任何一句反駁的話。
“殿下,殿下...你在這里嗎?”
千沉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不甘心地看了那人一眼,松開拳頭,轉過身去。就見千沉從園林中走出,身如桃枝梅姿,眉目無情。
他走近,拱手道︰“殿下,尊上吩咐,罰您在望麓台禁足一個月。”
我皺眉扶額,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瞧了瞧,生怕那人笑話我。可等我再看過去的時候,身後竟空無一人。
我疑惑地問︰“你看見那個人跑哪去了嗎?”
“人?殿下,我沒看見什麼人...”千沉似乎明白什麼,又說,“殿下,這是尊上的命令,你是逃不掉的。”
我疑惑了一會兒,等有空問問父君那人是誰好了。我一定會想個好答案來反駁他。
我跟著千沉走,走出沒幾步就想到...父君要把我禁足。
我忽覺天昏地轉,捂著胸口,佯裝痛苦狀,道︰“千沉,我不行了...快...扶我回宮...”
“殿下,去望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