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小文是谁啊？他是魔都本地人，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虽然现在落了魄，但骨子里那股沪上人的优越感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今天低三下四地跑到一个外地来的，连户口都是后来才搞到手的乡下人面前求职，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
结果呢？人家连个机会都不给，还编了一套什么“转型”的瞎话来糊弄他。
你林帆是不是觉得我张小文好欺负？觉得我走投无路了就活该被你踩在脚底下？
“林老板。”
张小文的语气变了，脸上那层讨好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的脸：“您要是不愿意用我，直说就行了，何必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转型？砍散单？做高端？”
他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林老板，我虽然不才，但在翻译这行也混了好几年了，您这番话拿去忽悠门外汉可以，拿来糊弄我，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你现在一天起码几百块的进账，客户排着队求你接单，这种日进斗金的买卖，你说砍就砍？你林帆已经阔到看不上这点钱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埋头干活的几个翻译笔都停了，虽然谁都没抬头看，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边。
林帆看着张小文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说不上是好笑还是无奈。
他真没有搪塞张小文，转型高端化这个想法他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了，翻译这行业本身门槛没有大众眼光里那么高，光靠这个谋生问题不大，但想成就真正的大事业是想都别想，行业上限就在这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和张小文解释的必要，本来也不是一路人，更别提既然张小文选择了这种方式来收场，那他更没必要再多费口舌了。
“张小文，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信不信由你。”
林帆看着张小文，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启航暂时确实不准备扩招，这个决定跟你我之间有没有过节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们这边还有活要干。”
这句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送客。
闻言张小文站在原地，被气的是浑身发抖，此时的他很想骂人，但脑子里最后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里是启航的地盘，旁边还坐着五六个人呢，他要是在这儿闹起来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好，好得很。”
张小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脸阴鸷的开口说道：“既然林老板看不上我张小文，那我也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苏清河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转头看了林帆一眼：“林哥，这家伙今天来的太反常了，我总觉得他不是单纯来求职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不管他来干什么，反正启航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进的。”
闻言林帆笑了笑，随后溜达着进屋开始准备工作，见状苏清河虽然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
另一边，张小文是几乎一路小跑出的外贸大楼。
“林帆！你好样的！”
张小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他长这么大，虽然不是第一次丢人，但是在林帆这个他眼中的“香窝宁”这丢人，还是让他十分受不了。
可火气过后，恐惧也开始渐渐涌上他的心头，林帆不要他，那他的钱该怎么还？
张小文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被一帮大汉摁着，寸头男拎着一把锃亮的菜刀朝着自己就手就跺了下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敢往下想了，随后开始忍不住站起来在原地转圈。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在外滩混了好几年了，类似的事情听过见过的还少吗？
阿彪他们或许不敢真弄死自己，但是废自己一只手他们是真能做也敢做的，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就算自己给了他们一只手，后面这帮家伙也绝对会想方设法的缠着自己，从自己身上把欠他们的钱给榨出来的。
张小文一脸的愁云惨淡：“现在应该怎么办？”
借钱？别想了，该借的早借遍了，现在谁还肯搭理他？
跑路？更别想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真敢跑，被抓住就不是一只手能够解决的了。
那还能怎么办？
张小文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要不，去偷？
要知道林帆那边一天进账可不少，就算他嘴上说什么转型、什么砍散单，但翻译社的生意摆在那儿，一天的流水总不会是假的。
而且据他所知，林帆的翻译社虽然那些大笔的款项走的是银行公账，可那些零散的散活，给的可都是现钱，一次哪怕十块八块的，一天下来起码也待五六十，百来块吧？
林帆不可能天天把这么多现金揣身上，至于存银行，就现在银行的效率，你去一趟没个一俩小时出的来？所以他肯定是先把这些钱放在什么地方，等够了一定数目，再去存。
“林帆不是本地人，在这可没房子，也就是说这些钱很可能……就在翻译社里！”
张小文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启航翻译社的方向，眼中开始闪烁精光，启航翻译社是不值晚班的，外贸大楼到了晚上虽然有个看门的大爷，但那老头他又不是不认识，眼又花耳又聋，天一黑就窝在传达室里烫酒，根本就不管什么事。
张小文越想越觉得这事有门，只要他摸准时间，趁着天黑溜进去，反正启航翻译社就那么大一间屋子，翻一遍能花多长时间？等钱到手了，哪怕只有几百块，至少能先把寸头男那帮人稳住，再拖上几天，说不定就能找到别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