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世间并无因果存在,善恶不分,世间大乱。
善神陨落。
恶神暴怒。
以天地最后一个孩子为首,祂们开始大肆挥霍人类,为人族降下天灾。
人族乌烟瘴气。
天地看不下去,制定因果,使得恶人有恶果善人有善果。
至此善恶平衡。
但天地孕育的生灵诞生之日在人类诞生前,是这个世界最开始的主人,祂们杀人对天地法则来说只是驱逐擅闯自己地盘的外来者。
并不算作孽。
人族有一段时间几乎全军覆没。
天地法则迫于无奈,将最开始的孩子全部封印。
之后只有想方设法通过天地设下的‘劫’。
祂们才能重获自由,不再被约束。
因果相依。
越是心善的神明,被分配到的劫难越是轻松。
越是性格顽劣的神明,被分配到的劫难就越是难过。
那只赤风。
是祂的哥哥姐姐后,最后被放出来的那只神明。
祂被封印时只有八岁。
被放出来时也只有八岁。
性格乖戾顽劣,视人命于无物,最为桀骜。
越是这样的性格。
被分配的劫难越大。
天地怜惜最小的孩子年幼无知,不想祂经历劫难,可有关劫难的标准已经定下成为规则。
无人能改。
于是,封印解除,赤风被天地投放在荒山。
天地对赤凤说:
‘这荒山原本的主人是千百年间此地自成的神明,一位山神。’
‘但祂太过心善。’
‘对人族的祈愿有求必应,且对人族的情情爱爱过于痴迷。’
‘于是祂被分配了情劫。’
‘最爱看人类婚嫁的祂某日听到人类少女的祈愿,救下那个被家人强迫嫁给不爱之人的少女。’
‘为那少女,祂甘愿逆转因果,最终未过情劫…’
‘身死道消。’
赤凤抬头。
‘人?一群泥巴做的东西,肮脏污秽。’
‘我不会爱上那种东西,我不会被情所困,放我出去!’
天地叹息一声。
赤凤未被放过,顶替原本的山神,成为山中的新神。
荒山有着限制。
有杀孽之人走不出,无贪念之人进不来。
荒山会滋养贪念,可若欲念不纯则又会产生反噬,心怀贪念之人往往会在见到什么前死于贪心。
但连天地都没想到。
有朝一日,真的会有一个心有贪念却异常纯粹的人进入荒山。
——一个孩子。
……
幽幽声音回荡,像是说书先生,说着奚七完全不该知道的东西。
奚七神色茫然。
片刻后,他低眸,看向手中的溯源镜。
确定了。
刚刚那些话,都是溯源镜传给他的。
这时溯源镜又动。
如宿命般的声音响起。
……
‘也就是在那日,这世间最傲慢的神明,遇上这世间最难过的情劫。’
第132章 神明啊神明
树上少年与树下孩童对视。
只一瞬间。
殷愔明白,地上的小泥巴人便是他的此生之劫。
‘你是神明吗?’
小泥巴人双手合十,分外虔诚。
‘神明啊神明,我是你的信徒,你能实现我的祈愿吗?’
赤凤压下心中烦躁。
他居高临下,看地上的小泥巴人,心里说着厌烦。
却总忍不住看。
听见那番话,更是不屑嗤笑。
‘不过是个泥巴人。’
纵使年幼,纵使可爱,纵使让他喜欢。
不过是个泥巴人。
泥巴人这种东西,天生心坏,恶的要命。
祂的不少兄弟姊妹被泥巴人杀死。
理所当然,祂不会对这坨看起来很可爱的小泥巴人心软。
祂让那坨小泥巴人走,小泥巴人不走,非要赖着他。
祂只好想个歪招。
‘我不是神明,我是被山贼掳来这的可怜人,但我的确能实现你的心愿。’
‘看见那了吗?’
祂抬起手,指向荒山的另一端。
‘那藏着神物,只要你能取来它放过我,我就实现你的心愿。’
小泥巴人没动。
站在树下,仰着头,勾引他。
‘放过?你走不了吗?’
祂偏过头,不去看,故意糊弄小泥巴人。
‘是啊,我走不了,我好可怜的。
’
小泥巴人低头不语。
转瞬,他迈开腿,撒丫子往另一边跑。
祂冷笑。
‘那坨小泥巴人不知晓,荒山那头埋着的是什么。’
——一封契书。
一封祂故意让胖山雀留下的契书。
那封契书上写明祂是此间山神,只要将血滴在契书上,就能操控祂。
——其实是骗人的。
百年来,偶有泥巴人误入此处,侥幸捡到契书。
无一人能抵过贪念。
契书的作用与契书的说明是反着来的,那些泥巴人非但不能奴役祂,反而会因为那滴血成为祂的傀儡。
祂对泥巴人没什么兴趣。
通常只是把泥巴人扔到一边,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祂托着腮想。
但那只小泥巴人看起来比其他泥巴人要可爱些,祂可以给小泥巴人一点吃的喝的养着。
小泥巴人一死。
情劫自动结束。
‘哼,区区情劫,不过如此。’
祂想。
可祂等,等到黑夜,等到白天。
——没等到小泥巴人。
契书没动静,人也不见。
祂越发烦躁,而这种烦躁,是祂被封印又被困都从未有过的。
凤凰非梧桐而不栖。
这位最傲慢的神明,更是视泥土为污浊之物。
可那天祂亲自走下梧桐。
但还没走两步,小泥巴人自己跑回来。
‘…’
小泥巴人惊呼。
‘咦,你不是被山贼锁在树上了吗?怎么下来的?’
‘…’
祂偏过头。
‘我把锁链掰断了,那锁链一点都不结实。’
小泥巴人鼓掌。
‘你真厉害。’
末了,小泥巴人低头,紧张地将怀中东西递上。
‘给你。’
祂低头,看见脏兮兮的契书。
“为何给我?”
小泥巴人浑然未觉祂话中不对劲的情绪,还在感慨。
‘怪不得你那么紧张。’
‘你这样好看的人,若是被坏人用这东西困住就太可怜了。’
契书被小泥巴人紧张兮兮地塞进祂怀里。
小泥巴人催祂。
‘快藏好。’
祂被塞了满怀污泥。
有点嫌弃,又不想放手,只是问:
‘你想要什么?’
祂认为,连祂都不想要,这小泥巴人想要的一定是更可怕的东西。
还怪贪心。
可那天,树下,小泥巴人亮晶晶地看他。
‘要新娘。’
祂愣住。
‘什么?’
小泥巴人围着祂转圈,乐颠颠,像喝醉了般开心。
‘新娘子!我要与我相伴一生,与我白头偕老的新娘子!’
祂语气变了调。
‘什么?你想和谁相伴一生?’
小泥巴人被吓了一跳。
‘不可以吗?’
祂又偏过头,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总之不太愉快。
最终祂说:
‘好,我答应你的祈愿。’
小泥巴人开心,还没来得及蹦两下,就见冷若冰霜的大美人将手放在他手里。
微微矜持地抬着下巴。
‘现在我就是你的新娘了。’
小泥巴人结巴。
‘等等,这、这不对吧?’
祂面色一凛。
‘哪里不对?’
小泥巴人手忙脚乱地比划。
‘你这样大…我这样小…’
话音未落,不过转瞬,大美人成了小美人。
祂逼近。
‘这样行了吗?’
小泥巴人晕晕乎乎。
想拒绝,又放不下那张脸,最后羞答答地点头。
‘也,也行吧。’
……
画面微顿。
奚七站在一旁,溯源镜每说一句,他脑海中就多出一段对应的记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庙中艳诡的死缠烂打。
从一开始…
这段情,就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求来的。
可为什么后来‘他’全忘了?
……
荒山内,‘他’坐在石头上,侧身看自己刚得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