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猛的声音都在打着颤
“棠哥儿，你……你从哪弄来的？！”
赵铁一听，也跟着倒吸凉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苏棠神秘地笑了笑，从苏猛手里抽回文书，重新贴肉揣好。
“去了一趟县衙，顺手办了点事，左县令赏的。”
苏棠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集市上买了颗白菜，却把苏猛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自己这个兄弟，进城卖个熊肉的功夫，竟然直接摸到了县太爷的门槛，还拿回了这等护身符！
“有了这个，咱们就不怕那姓赵的王八蛋拿鸡毛当令箭了！”
苏猛激动得脸色涨红，一拍大腿
“我回去就召集村里的爷们，咱们马上就成立乡勇！”
“慢着。”
苏棠一把按住苏猛的大腿，眼神凌厉如刀。
“这事儿，除了车上这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回村之后对谁也不许提半个字。”
“为啥？”
赵铁挠了挠头皮
“有了这文书，咱们直接招人，名正言顺啊！”
“赵铁，我问你，如果是你，招进队伍里的人，是愿意要一帮墙头草，还是愿意要敢把后背交出去的真兄弟？”
赵铁毫不犹豫
“那自然是过命的兄弟！真到了见血的时候，墙头草跑得比兔子还快，还能顺手从背后捅你一刀！”
“就是这个理。”
苏棠冷冷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赵大彪已经亮了底牌，正好借他这股妖风，吹一吹咱们青山村这池子水，哪些人骨头软，见了文书就去跪舔；哪些人脊梁硬，宁可挨打也不低头，咱们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苏猛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等赵大彪把那些软骨头都收拢过去，剩下的硬汉子，就是咱们要的人！”
苏棠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不缺人，他缺的是在乱世中能跟着他一起拔刀杀人的死士。
青山村这场风波，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不能动赵大彪还有一个原因，一来是他本身就武力超群，咱们没有十足的把握没办法一击必杀，二来这家伙和牛头山的盗匪关系莫逆，轻举妄动很容易遭到牛头山的报复，到时候光靠着咱们这一伙人，是挡不住那些悍匪的。”
苏猛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看着苏棠那张年轻却透着远超年龄沉稳的侧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哥哥我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反正从今往后，你指哪我打哪！”
苏猛狠狠擂了一下苏棠的胸口
“咱们老苏家，总算出了个会动脑子的大人物！”
赵铁在一旁兴奋得直搓手，一把搂住苏棠的脖颈用力摇晃
“棠哥儿，俺铁子是个粗人，以后俺的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星光下，几个汉子的目光交汇，一股无形的血性在夜风中悄然成型。
……
一路无话，驴车全速赶路，抵达青山村时，整个村子已经彻底沉浸在黑暗中，只有几声稀疏的狗吠在夜空里回荡。
到了村口，苏棠刚想拎起背篓回二叔家，就被苏猛一把拽住胳膊。
“先别回去。”
苏猛目光灼灼地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木箱子
“车上这几百两银子不分下去，我这心里像长了草一样不踏实，估摸着进山的兄弟们都在我家等着呢，先办正事！”
苏棠想了想，怀揣巨款确实夜长梦多，便点了点头，跟着苏猛一行人直奔苏猛家的院子。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院墙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推开门，苏猛家的正屋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旱烟的辛辣味、汗酸味混杂在一起。
跟着去打熊的猎户们一个不少，那几个死在山里的青壮，家里也都派了婆娘或者老汉过来。
众人一见苏棠和苏猛进来，瞬间站直了身子，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猛手里抱着的那个沉甸甸的木箱。
苏猛让两个汉子守好大门，自己大步走到八仙桌前，将木箱重重往桌上一顿。
“砰！”
“咔哒。”
锁扣拨开，箱盖掀起。
屋里的油灯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亮了三分。
整整齐齐的银锭子，夹杂着成串的铜钱，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屋子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妇人直接捂住了嘴，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
“俺滴个老天爷……”
不知道是谁颤抖着挤出一句。
他们知道那头熊瞎子值钱，但在他们的认知里，几十两银子就已经是顶天的大数了，这满箱子的白银，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苏猛双手往下一压，止住了众人的骚动。
他转头看向苏棠，眼神肃然，随后提高嗓门冲着众人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头熊瞎子之所以能卖出天价，全靠棠哥儿在城里找的门路！要是没他，就凭咱们这些泥腿子，把熊肉背进城，能卖出个五成价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苏猛指着那一箱子银子
“所以，这钱，是棠哥儿给大伙儿挣回来的！这情分，谁要是敢忘，我苏猛第一个活劈了他！”
众人闻言，纷纷将敬畏感激的目光投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
苏棠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抢半点风头。
他知道，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苏猛和他几乎已经成了绑定在一起的人了。
苏猛见众人服气，接着说道
“回来的路上，我跟棠哥儿商量过了，咱们进山，一共去了十二个兄弟，没能回来的，有四个。”
提到死人，屋里的气氛瞬间一沉，几个披麻戴孝的妇人眼圈立马红了。
“死者为大，孤儿寡母的活着不容易。”
苏猛的声音有些沙哑，从箱子里摸出四个沉甸甸的布包，依次拍在桌子上。
“这四个兄弟，每家分五十两白银！剩下的钱，活着的人，平分！谁有意见，现在当着面提出来，别在背后嚼舌头！”
一言既出，满屋死寂。
五十两！
在大乾朝，寻常农户一家老小累死累活干一年，抛去苛捐杂税，能攒下三两银子就算是丰收了。
五十两，足以买上十亩上好的水田，盖起三间大瓦房，再给家里的半大小子娶个清白媳妇！
对于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来说，这些钱不是抚恤，这是救命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