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那一角黑暗終無所遁形,而那只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也顯出了原形。呼雷獸,肥壯的身子上裹著厚實的鱗甲,獨角上縈著淡淡的雷光。
君禹冷聲道︰“放明火。”說完,他即刻就揮劍沖呼雷獸而去。
我聽見呼雷獸震耳欲聾的怒吼,絲毫不敢怠慢,即刻將明火點燃,明火“嗖”一下沖上雲霄,然後在空中炸裂,聲音猶如驚雷。
與君禹打斗的過程中,呼雷獸黑色的影子立成一個人形,粗壯的胳膊帶著霹靂的雷電,它所踫及的地方皆都化為了飛灰。
起初君禹應對得游刃有余,後來則漸漸有些吃力,衣角卷入呼雷獸的手中,即刻就燃燒起來。君禹退了好幾步才得空余將火熄滅。
呼雷獸發出“ ”的聲音,似乎在笑。我飛身擋在君禹的面前,揮出三根雀翎往呼雷獸身上紮去,呼雷獸躲閃不及,其中一根恰好穿透了它的手臂,血花飛濺。
呼雷獸痛吼一聲,呲牙咧嘴地朝我襲來。我並不懼它,躲不過我的孔雀翎,也不見得呼雷獸如樓輕所說那般厲害。說到底,呼雷獸只不過是被我魔族放逐到六合界的小嘍@選br />
我伸出手來,透著血紅色的波光將呼雷獸嚴嚴實實地擋在我三丈開外的地方,它用手狠狠推著卻無濟于事。
“動手!”我對君禹說。
下一刻,君禹從我身後繞出來,手中的長劍一劃,即刻蕩出一圈圈如漣漪般的清波,如彎月鐮刀般鋒利,呼雷獸整個身子都被擊飛了。
它巨大的身形撞在牆上,整個牆都裂成碎石,將它埋在底下。
他收劍而立,面容如覆了一層薄冰,讓我心中發寒。我知道他在生氣,趕緊舉雙手承認道︰“我仙法的確不怎麼樣,魔力還稍微強那麼一點點。”
“玄鳳山的法術。楊花婆婆是你什麼人?”
“我師父。”我揉了揉鼻尖兒。
“你可真是深藏不露,當初救你是我多管閑事了。”他的語調都是冰冷的。
我知道他真生氣了,小聲道歉道︰“是我的錯。不過你們也沒問過我對不對?我也不好炫耀是不是?”說完我就看見君禹更加不悅了。
我頓覺後悔,這個嘴硬的壞毛病真是怎麼改都改不掉...
我和君禹相對無言,忽聽遠方小巷中傳來驚天的怒吼,吼聲如方才的呼雷獸發出的聲音。我還在想著這應是另外一只呼雷獸,就見君禹提劍飛快沖了過來。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便抱住我,然後側身發了狠一般將我往側牆上推去。我猝不及防撞到冷硬的牆上,疼痛從背脊處炸裂開。
君禹悶哼一聲,被他握在手中的劍也掉落在一旁,原本大亮的月光漸漸黯淡了下來。我的臉上濺上些溫熱的液體,我下意識去摸了摸,粘稠的血液在黑暗中是詭異的朱黑色。
我顫著手,看見那從暗處撲過來的巨大影子將君禹狠狠按在地上。他的肩頭處已經血肉模糊,朱黑色的血濡濕了他銀色的衣袍,在夜色下顯得觸目驚心。
我是真發了怒,控制不住自己的尾羽,白羽紅瞳的雀屏赫然張開,如流著的月輝將那黑影照得無所遁形。我再顧不得隱藏自己的力量,從我袖中伸處的紅色羽索緊緊扼住了呼雷獸的脖子,然後將它猛地甩向了那堆碎石。
塵土霎時飛揚了起來,煙塵久彌不散。
原形之下,我的感官變得極為敏感。我聽見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我即刻瞬時移了過去,在黑暗中傳來一聲極為刺耳的尖叫,我定楮一看才知是雲舒和離華兩人。
“是你們?”我眸色閃了閃血光。
雲舒看著我,小小的身子縮了一下,趕緊搖頭說︰“不是我們,是呼雷獸自己跑過來的!”
我當即一愣。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呼雷獸竟是她們引來的。
“是你!”我伸手掐住了雲舒的脖子,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嬌弱的小手狠狠抓著我的手,卻無濟于事。
離華想要出手阻止,我伸出另一只手竄出的羽索縛住離華的身子,亦將她也甩了出去。
君禹拖著沉重的身子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右手因為肩上的傷而拿不起來劍,只能換了左手。他半倚著牆,用極為微弱的聲音說︰“九羲,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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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理會他,我能看見雲舒眼楮里我的樣子,我的臉上還沾著君禹的血,君禹倒下的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滯了,那種窒息的感覺沒有誰能體會。
她們到底知不知道這樣的心計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真會要了一個人的命!
雲舒看著我,一張花容驚得變了形,嚇得臉色青白。她一定沒有見過真正的魔,所以才會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
“住手!”
我的手背一陣麻痛,霎時松開了手。樓輕從巷子盡頭出現,眸中卷著怒殺之氣,說︰“你們在做什麼!”
雲舒癱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個不停。離華見狀從旁邊爬過來,將雲舒抱在懷中,眼中含著淚澤,哭聲說︰“你居然想殺了雲舒?你這個魔族妖女,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樓輕提著銀梨穿雲槍走近,離華警道︰“阿輕,不要靠近她。她想借機殺了我們,然後將這一切推到呼雷獸的身上,以此脫身。你一定要小心!”
“不是我!”我咬牙切齒說出這句話。聽見離華倒打一耙,我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心中的憋屈全都化成了無法遏制的憤怒,滿腦子就想打她們一頓。
樓輕手中的穿雲槍擋在了離華和雲舒面前,她看著我的眼楮里全是冷意,然後說︰“退後!”
樓輕臉上的冷漠讓我萬千的話都滯在喉嚨里。
我漸漸隱去眸中的血光,緩步退到君禹的身側,然後輕聲說︰“你剛才看到了,對不對?你告訴樓輕,這跟我沒有關系,是她們先耍詭計把呼雷獸引過來的。”
君禹捂著肩口上的傷,聲音亦是冷漠得讓人心痛。他說︰“我只看見你要殺了雲舒。”
我的手指漸漸聚攏,心里堵得難受,竟提不起一絲力氣去辯解。
我往後退了好幾步,方才被我打暈的呼雷獸就在我的腳下。我發瘋似的怒吼了一聲,雙臂一震,轟隆隆的巨響震耳欲聾,兩只呼雷獸伴著碎石全都化成了飛灰,十丈之內的石牆全都塌陷了下來。
君禹和樓輕都退了好幾步,這才沒被落下的石頭砸到。
我周身都在發寒,冷著眸對離華說︰“我是魔族的人,殺你用不著推卸到任何人身上。”
我看了君禹和樓輕一眼,轉身踏過那些飛灰而去。我心中猶如數百根繡花針在紮一般,我從不知魔還會有這樣的感覺,連呼吸一下都覺得痛。
月光漸漸恢復了原有的光芒,一切都平息下來,仿佛剛才的事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街市上,周圍依舊是熙熙攘攘喧鬧非常,走龍飛燈,火樹銀花。我在湧動的人群中走著,神思有些恍惚,走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我走近一個小攤,看見陳列著花花綠綠千奇百怪的面具。我隨意挑選了一張面具戴在臉上,扔給攤主一錠銀子,便轉身走了。
轉身的那一刻,我的鼻尖兒便酸得難受,淚水模糊了視線,將眼前真實的景象都扭曲得不像樣子。
我疾步跑出了人群,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周圍漸漸沒有了人。我遠遠看到高高的朱紅色的圍牆,才知自己來到了涉靈雲州的王宮。
從王城內蜿蜒而出一條波光粼粼的小河,河上搭著一座小小的石橋。我跑得有些累,索性坐在橋下的暗處,將頭埋在膝蓋處,忍不住地抽泣一會兒終是失聲哭了出來。
“怎麼不相信我呢!”我抓起一個小石頭狠狠地扔到了河中,小石頭連打了四個水漂才沉入了河底。我惡狠狠地說︰“誰稀罕!誰稀罕你們相信我!”
幸好還有一張面具擋著,不然我止不住淚的樣子一定會讓那群仙族人笑掉大牙。我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時候,居然被幾個仙界的人給欺負哭了。想著又覺得自己好笑,笑自己竟這樣沒骨氣。
剛才就應該把雲舒給掐死的,反正他們也要誣賴我,正好遂了他們的話,兩邊豈不是都痛快!
“怎麼了?”
那是極為溫柔的聲音,如攜著春雨的軟風吹開了萬紫千紅。那人一襲黑色長袍,肩上勾著銀紋,仿佛是溶在這有月光的夜色中,修長的身形立在那里,猶如天神臨世。
竟是我在魔宮遇到的那個男子,他的臉上還帶著面具,只是這次卻換了一張,露出了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