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他嘴角勾著的笑,說不出的豐神俊秀。
男子沖我慢慢走過來,我趕緊站起身來。一股莫名的疼痛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他離我越近,我身上的疼痛就越劇烈。
“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你離我遠點!”我的聲音有些啞,心里按捺不住恐慌。我緩緩抱住自己的胳膊,那種疼痛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氣,讓我動彈不得。
男子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黑色的巾帶,他摘掉我的面具,看見我的眼楮時愣了一下。實在沒有比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脆弱更令人羞恥的事了,我難忍心中的憤怒,卻無力反抗。
“走開!”
他用巾帶蒙住了我的眼楮,輕聲說︰“這樣會讓你好受一些。”
果然如他所說,我身上的疼痛都散了下去,只有力氣沒有恢復過來。
他將我整個人都抱起來,然後坐在了深入水面的台階上。隔著巾帶,我什麼都看不清,唯獨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我拼盡全力掙紮了一下,怒道︰“你干什麼?”
他問我︰“你怎麼出現在涉靈雲州?這里可是仙族的地界。”
也許是離他這麼近,也許是我沒有了視覺,嗅覺才會變得敏感。我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遠處忽有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男子忽然俯下/身來,他的唇微微劃過我的脖頸,我渾身一陣酥麻,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掙紮著喊︰
88.雀啼(六)
他對我施了法術,讓我渾身都失卻了力氣。他用手指輕輕挑開我的衣領,我只覺右肩一涼,想破口大罵也罵不出聲了。
方才雜亂的腳步聲停駐在岸上,一人聲音渾厚,大聲道︰“是什麼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用含笑的聲音說︰“怎麼?我同我家娘子在此親熱,各位將士也要來觀賞一番?”
呸!不要臉!登徒子!
男子的手握住了我的肩,他的手很冷很冷,像是冰塊,讓我不禁顫抖了一下。那人像是看到了什麼,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強硬著聲音說︰“我且問你,可曾見過一個黑衣人?”
男子話中的笑意更多,他說︰“各位將士一定沒有同女子親熱過,難不成在這樣的時候我還要看看周圍有什麼人麼?別說一個黑衣人,就算十個黑衣人,都不及我懷中的美人好看。”
“將軍,那邊好像有人!”一個人再報道。
只聽那將軍怒哼一聲,即刻就往別處跑去了。步伐很急,像是出了什麼要緊的事。
許久,等到那些腳步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男子才漸漸松了手。他將我的衣衫整理好,輕聲說︰“失禮了。”
他解開纏在我眼楮上的巾帶,我睜開眼楮時他已經帶上了面具。但此時的面具又換了一張,遮住了他全部的臉。
我的力氣漸漸恢復,伸手就扼住他的脖子,翻身騎在他的身上,將他壓制住。我怒聲道︰“今天你是第二個我想掐死的神仙。你方才為什麼撒謊!那些人是來抓你的?”
“不是。”他淡聲道,“如果你孤身在這里,他們也會把你抓走。”
他的後背應該被台階硌得生疼,想到這里,我愈發狠勁掐著他的脖子,咬牙道︰“那我還要謝謝你替我免了一樁麻煩,是不是?”
我見他第一面就覺得他討厭,現如今他也沒辜負我對他的認知。我伸手要去摘他的面具,可他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即使我提了真氣卻也抵不過他的力量。
他說︰“如果不想疼,就別踫這張面具。”
我手顫了一下,剛才的疼痛實在太過駭人。他那張銀色面具隱隱波動著佛光。竟是佛咒?
我有些瞠目結舌。我曾經讀過史冊,上書施了佛咒的物品能有封印克制戾氣的作用。方才我感覺到的那種徹骨的疼痛竟是因他身上的戾氣麼?
他漸漸掙開我的壓制。雖有佛咒壓制,他還能控制我的真氣,讓我無力抵抗,我愈發覺得自己惹上了一個不太好惹的人物。
我想跟他算賬,奈何又打不過他。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我先記著,以後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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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上坐起來,將我擺正扶好,用極為嚴肅的聲音跟我說︰“我輕薄了你,我會以身相許。”
我驚道︰“誰要你以身相許?”
我不想跟這麼麻煩的人呆在一起,會招致更多的麻煩。我想站起來離開,可他又扯住了我的裙角。
“別走。”他的面具流動著金黃色的光芒,佛咒似乎在運轉著力量。他聲音不似方才那般從容,又沉沉地重復了一遍︰“別走。”
我剛想開口問他,就聞見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從一開始我就聞見他身上鮮血的味道,此時這股味道越來越濃郁。他握著我的那雙手上赫然裂開數條傷口,嚇得我往後跳了好幾步,他的手一下落空,整個人都倒在水階上。
他穿著黑色的衣袍,我看不出他受任何傷,可涓涓不斷的鮮血從他身下流出,一直流到小河里,染紅浮綠的河水。
那景象觸目驚心,讓我愣了好長一會兒。我戰戰兢兢地走過去想再看看他,但他已經沒有任何反應。
方才的他都在強撐著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卻不讓人看出絲毫,他的耐力和毅力真是非同一般。
我看著他倒在那里的身影,在岸邊躊躇良久,不知該救不該救。仙族沒有一個好人,這個人法力高深,搞不好以後就是我魔族大敵。
可是就讓他死在這兒?我捏了捏衣袖,恨恨地咬了咬牙,怒聲道︰“算你小子走運!這份恩情,你最好給我記住了,以後跟我打架也得讓我三分!”
我上次還沒跟他吵完架,我還沒跟他算賬,這樣就讓他死了多不好。
我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化成白孔雀,將他扛在背上。
涉靈雲州的夜空壓得很低很低,一眼看過去,看不到天盡頭,滿目滿目入眸的皆是星。而那輪懸月已經隱在層雲當中。
我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救他,只能循著來時的路,將他帶到天界去。我救不了,但仙界總有神仙能救他。
我不太識路,約莫飛了兩個多時辰我才帶他回到仙界。遠方瑞麗的霞光透著淡淡的藍色,仙霧繚繞,聚散無常。
他手上裂開的傷口似乎是吸收天地精華才有了復合的跡象,我聽見他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許久,他沙啞著聲音對我說︰“下去。”
我背著他落在地上。我也不知道這是到了哪位仙君的地界,只見這里翠竹環繞,有一條潺潺小溪從里面蜿蜒而出。我化成人形,將他負于肩上,問︰“這是你家?”
他說︰“不是。”可他卻往翠竹深處走去。
“你朋友?你這種人還會有朋友?”
“這是孤星君的府邸,他死之後,這里空置了很久。”他的聲音沉著如夜,“我們可以在這里歇一會兒。”
“在這里歇息做什麼?你們天界不是有個藥仙君麼?他可以救治你的傷勢。”我提議道。
可他卻拒絕了︰“不必。”
我蹙眉,然後將他推開。他尚有些站不穩,踉蹌了幾步才停下。我揉著發酸的肩膀道︰“把你送回天界,我也算仁至義盡了。你自己作死罷,也省得我費力殺你。”
他唇角勾笑,道︰“你若想殺我,剛才怎麼不動手?”
我仰了仰頭,說︰“我從不趁人之危。”
他長久沒有說話,半晌,他緩緩走向我。他身後的翠竹掩映,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透過竹葉落下的霞光斑駁了一地。他的身子歪歪斜斜,卻還是靠近了我,然後將我抱在懷中。
他的聲音落在我的耳畔,含著淡淡的嘆息︰“繼承魔族大統之後,你可還會如此光明磊落?”
“不是...”我眼楮閃爍,問他,“你說話就說話,為什麼抱我?”說著他沉重的身體就壓了下來,這時候我真要感謝我孔雀王一族天生神力,不然此時的我一定被他壓成肉餅。
又昏過去了。
我恨不得自己也昏死算了。好端端的接了一個這麼燙手的山芋,扔也扔不得,拿也拿不住。我咬著牙將他背到身上,然後順著溪流的方向往竹林深處走。
我肩膀又酸又疼,低聲同他嘟囔道︰“可憐我弱小的身板,居然能背著你這麼一大塊石頭走這麼遠。這份恩,你請我吃十頓飯都還不夠,至少要一百頓!一百頓!”
果然在小溪的盡頭“吱呀呀”轉著一個木水車,水車旁邊矗立著一座精致的小竹屋。浮動著竹葉香的仙霧環繞在小竹屋的周圍,讓這樣的凡世景象有了仙界特有的浮虛縹緲。
我背著他進了竹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