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高兴得太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孙转头对老赵说了一句悄悄话。
“你看看他这样子，也挺淡定的。”
老赵用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击出一个字来。
“人家并不是装出来的，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件事。”
“不介意就不介意了，但是明天台上的表情不能这么难看啊，薛书记要给你发奖状，你也得给领导笑一笑。”
张弛拉了一下嘴角。
“草，你的笑容也显得很不真诚。”
“那么你就可以想白队在下面看着你一样。”
张弛看了他一眼。
老王笑着走了开去。
第二天早上8点半
一层的大会议室里。
张弛坐到了第一排靠近过道的地方，制服上的纽扣扣得很高，把脖子勒得很紧。
桌子上。
放着一张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一排水瓶，在麦克风旁边有一份打印好的发言稿。
后排坐满了人，市局在岗的刑侦、经侦、治安、网监等各个大队的人都到齐了，就连户籍科也派人来凑人数。
张弛看了一眼，发现老赵和小孙坐在中间靠窗的地方，老王则坐在后排角落里低头玩手机。
白雨菲坐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和李局挨得很近。
今天她也穿着制服，把头发扎得比较紧一些，露出了整个脸部轮廓。
在两个人的目光相撞的时候，她向他微微扬起了眉毛。
张弛收回视线。
9点钟的时候，薛书记上台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戴着一副银色的眼镜，有一种学者的感觉。
在麦克风旁边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整之后，整个会场就变得非常安静了。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会议并不是普通的例会，而是要为我们的同志举行一次庆功大会。”
他把头偏向一边，指着屏幕上放出来的张弛的照片。
张弛！
淦！
拍照片是拍照片，为什么要给他拍一张这么丑的照片出来啊？
“张弛同志调动到刑侦支队来工作。”
“在本月去玉龙县休假期间，帮助当地警方潜入了康寿集团保健品诈骗团伙之中，并且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获得了重要的证据材料！”
“然后配合着一起行动把主要犯罪嫌疑人孙文彬等人一并抓获，并且查封了两千万余元的赃款。”
……
薛书记读材料时声音很稳。
但是每个数字一出来就会引起下面的人一阵骚动。
“本案是我市近三年来打击力度最大的一起养老诈骗案件，涉案金额大、受害人数多，涉及到三个省份六个城市。市局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对张弛同志予以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后排有人鼓掌，老王就吹了一声口哨，旁边的同事马上给他按住了嘴巴。
薛书记招手：。
“张弛，上来了。”
张弛站起身来拉了下衣服边沿上台去。
台阶只有一级，但是当他踏上时却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轻飘。
薛书记把奖章戴在了胸前，把证书递到了他的手上，握着他的手很有分量：
“干的不错。”
于是又鼓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弛低着头看了一下奖章，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麦克风想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话：
“啊……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会继续加油的。”
薛书记在一旁加了一句：
“这是他的谦虚。卷宗我已经看过，从线索摸排、卧底潜入、收网追击，全过程都是由他来承担主要工作。在座各位以后外出办案都要向他学习这种拼搏精神。”
张弛嘴角抽了下。
白雨菲低头的时候，肩头微微一颤——她笑了。
散会之后就走在了走廊里。
张弛被一帮人围住祝贺了好久才摆脱出来。还没有到楼道口的时候，就被薛书记的秘书小陈拦住了：
“张哥，薛书记要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张弛把证书折好夹在腋下，和小陈一起上了楼。
薛书记的办公室位于三楼东边门口处，里面门开着。薛书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给杯子倒水的时候，看见张弛进来了，就指着对面的椅子说：
“坐吧。”
小陈把门带上之后就出门了。
薛书记把茶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新采的碧螺春茶叶，请品尝一下。”
张弛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觉得有点热。
薛书记把眼镜取下来随便擦了两下再戴上：
“表彰大会结束了之后，我们两个人在会上不能说的话就说了吧。你这一次太风光了。”
张弛放下茶杯。
薛书记看他的样子不是在责备而是在告诫：
“入职不到一年就获得二等功勋章，在外面的人眼里，你以前在档案室里待过多久已经不重要了，只觉得你是新兵冒头了。今天台上的我越夸你，下面的人就越看你。以后办理案件、和人交往时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看，出错了丢的是不是你的脸？”
张弛点头：
“我知道，薛局长。”
薛书记把椅子背靠在了上面之后又说了一句：
“心里有谱就行。本来该轮到你的案子没有轮到你头上，但是因为你今天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所以可以不用轮到你头上。”
他把抽屉里的牛皮纸档案夹推到张弛面前。
张弛把东西拿出来打开了。
照片是室内场景的照片——
大理石地面上有水晶吊灯、皮质沙发等物品，显得很奢侈。
死者的尸体躺在一件灰色的睡衣里，在一个沙发上仰面躺着，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脸上的表情被拍摄下来了，让人看了之后觉得有点不舒服。
死者的年龄大约在40岁左右，眉毛处有轻微的秃顶，五官一般，但是神情很奇怪。
嘴角上扬、眼睛微开、瞳孔涣散，整个面部都凝固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是不应该出现于正常死亡之中的表情。
薛书记两手相交：
“城东碧水湾别墅区三天前发生的事情。死者的姓名是孟昭辉，42岁，悦动科技公司的CEO。该公司以做短视频算法起家，目前估值大约为十多个亿。”
张弛把现场勘验报告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