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势大力沉的羽箭,竟被他这极其精准且刚猛的一刀,生生从半空中劈成了两截!
断裂的箭头翻滚着斜插进远处的泥土里。
“有点门道!”
苏棠眼角一抽,内心确实被对方这手“一刀断箭”的本事惊了一下。
能在这种视线受阻的黑夜里,精准劈中高速飞行的箭矢,这绝对是个常年刀头舔血、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硬茬子!
但震惊归震惊,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生死搏杀中,苏棠的手上没有慢下半个眨眼的功夫。
飞箭术赋予他的,可不仅仅是准头,更是那种如同本能般的连射技巧!
抽箭、搭弦、开弓、撒放!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出残影。
就在那黑影一刀劈断木箭,正准备喘口气的瞬间,“嗖!”凄厉的破空声再次逼临面门!
这一次,不是木箭,而是苏棠箭囊中仅有三支的精铁破甲箭!
“啊!!!”
那人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发出一声绝望而惊悚的嘶吼。
太快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就算是山寨中善射的弓弩手,也做不到迅速连射还能有如此准头!
连发如此之快,命中率堪称骇人,甚至可以比肩那位大人物带来的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了!
赵大彪你他妈敢坑我?!这哪是什么他妈愣头青!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将双手握住的钢刀死死横挡在胸口!
“铛——嗡!!!”
金铁交击的巨响撕裂了夜色。
精铁箭簇狠狠凿在刀身之上,擦出一大串刺目的火花。
巨大的动能犹如一柄无形的铁锤砸在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五六步,最后“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干硬的泥地上。
他的虎口已经崩裂,握刀的双手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刀鸣声嗡嗡不绝。
“老子弄死你!”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他知道遇见硬点子了,必须拉近距离贴身肉搏,否则会被活活射死!
他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腰部发力,就要腾身而起。
可是,苏棠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第三支铁羽箭,到了!
不仅是第三支,在第三支箭尾刚刚离开弓臂的瞬间,苏棠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第四支箭!
主打一个量大管饱,饱和式打击!
“嗖!嗖!”
两道黑线首尾相连,如同追魂索命的黑白无常。
那人刚撑起半个身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瞳孔中倒映着急速放大的箭簇。
连躲两箭,他的身法已经用老,这两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噗!”
他拼命偏转肩膀。
第三支铁箭犹如毒蛇噬咬,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胛骨,巨大的冲力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歪。
这歪斜的一瞬间,彻底断送了他的生机。
第四支铁箭,毫无悬念地钻进了他暴露出来的咽喉!
“噗嗤——”
利刃破开血肉的沉闷声响起,一股浓烈的血箭顺着箭杆尾部狂飙而出,在月光下喷洒出一片凄厉的血雾。
那人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双眼死死盯着苏棠的方向,带着浓浓的不甘和难以置信,仰面栽倒在地。
身子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苏棠并没有因为对方倒下就掉以轻心,反手又抽出两支木箭射出。
直到最后两支箭也命中那人,他才一把将猎弓跨在肩上,反手拔出插在泥土里的乌金斩马刀。
刀身斜指地面,他弓着身子,像一头靠近猎物的雪豹,步伐轻盈且警惕地欺身而上。
这不怪苏棠谨慎。
这人既然有一刀断箭的本事,说明其近身搏杀的武艺绝对不低。
如果自己刚才托大,提着刀冲上去硬拼,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万一被这种亡命徒临死反扑砍上一刀,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古代,感染破伤风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能用弓箭远程解决的,他绝不拿自己的命去赌。
走到近前,苏棠停在五步开外。
借着冷清的月光,他用刀尖挑开了那人脸上的黑色面罩。
这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
年纪大约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下巴上留着青虚虚的胡茬,眼窝深陷,此刻双眼兀自圆睁,死不瞑目。
这人身穿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双臂出奇的修长,关节粗大,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绝对是常年握刀、练武留下的痕迹。
苏棠盯着尸体看了半晌,在脑海中搜刮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找不出半点关于这个人的线索。
“大半夜穿成这副屌样子,鬼鬼祟祟摸到村子里来,不是踩盘子的盗匪,就是来寻仇的杀手。”
苏棠冷哼一声,弯腰用刀鞘将那人掉落的钢刀拨了过来。
长刀入手,分量颇沉。
苏棠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龙吟声。
“好铁。”
这刀的制式狭长笔直,刀背极厚,带有血槽。
虽然比不得刘三爷那群老兵手里沾满边关风沙的百战兵刃精悍,但样式居然也差不太多。
他腕子一翻,借着月光,目光扫过刀柄吞口处。
那里,用小篆錾刻着两个黄豆大小的铭文。
只看了一眼,苏棠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背上青筋暴起!
“永安!”
这短短两个字,就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棠的脑仁上!
青历军!
林水县的驻军,就叫永安军!
而前几天,在恶阳岭上,负责押送林水县官府税银,最后却被匪徒全歼的那一百多号人……正是永安军!
苏棠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地上的死尸、永安军的制式钢刀、宁州城的突然宵禁、恶阳岭那群敢和官军厮杀的凶悍盗匪……
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一个永安军的军汉,穿着夜行衣跑来青山村干什么?探路?”
“不对!”
“负责押运税银的永安军几乎已经全军覆没,极少数逃出来的也都在县衙里,听肖婉说战死的永安军遗体也都已经收敛,并未缺损。”
苏棠额头冷汗直冒,握着那柄永安军制式长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片刻间就分析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也就是说,面前此人,正是前段时间截杀永安军的盗匪之一,这柄刀,也是他从永安军战死兵丁的手上抢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