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一种猜测,对现在的青山村,对他苏棠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这事儿,绝不能露了风声!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让人发现这具尸体死在自己家后院,再被有心人嫁祸,要么被官府当成叛党同伙满门抄斩,要么被暗处的同党盯上死无全尸!
苏棠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他将那柄“永安”长刀扯下死者的衣摆擦干血迹,别在后腰。
然后一把揪住死者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借着阴影的掩护,朝着村外更深处的乱石滩拖去。
一路专挑坚硬的石头走,避免留下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他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处极为偏僻的青石裂缝前。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周围长满了带刺的野荆棘。
没有铁锹,苏棠直接用那把缴获的永安军钢刀当铲子,在裂缝底部的泥土里疯狂挖刨。
缠着碎石的泥土几乎和水泥地一般坚硬,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不敢停。
足足刨了一个多时辰,双手都磨出了几个血泡,才勉强挖出一个三尺多深的长坑。
将尸体像揉面团一样踹进坑里,连同那把犯忌讳的永安长刀也一并扔了进去,随后快速填土、踩实。
为了不被野兽刨出来,他又搬来几块上百斤重的大青石,严严实实地压在上面。
最后,从四周扯来大量的枯草、落叶和荆棘,将整个青石缝隙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月亮已经偏西,他又打开系统面板瞅了一眼,果然有提示!
【叮!宿主成功使用弓箭击杀敌人,飞箭术熟练度+120!】
这两门武功的熟练度在击杀目标后都会有增长,现在飞箭术的熟练度已经到了480点。
苏棠抹了一把头上混着泥土的汗渍,又顺着原路返回。
他极其耐心地用枯树枝,将沿途滴落的几滴血迹连同泥土一起铲掉,远远地扔进河沟里。
站在后院的空地上,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贴身小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四周依然是令人心悸的寂静,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在草丛里断续。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只是一个幻觉。
苏棠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收起自己的弓刀,推门进屋。
钻进滚烫的火炕里,身边的林秀娘睡得正香,像只猫一样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凑了凑。
苏棠搂住妻子温软的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
次日,晨光熹微。
冬日难得的艳阳天,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小院里,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林秀娘早早地起了床,昨晚手里有了那笔巨款,她干起活来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洗漱完毕后,便和二娘在灶房里忙活开了,黄澄澄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混杂着腌萝卜条的咸香。
二叔苏二强是个闲不住的老汉,天刚亮就背着筐去了村外的林子边,现在的晚上有了火炕睡的他们的老骨头都热乎,这玩意儿费柴火,他得趁着没下雪多屯点树枝引火料。
“嘎吱——”
西屋的门被推开。
苏棠打着哈欠,揉着有些酸痛的右肩迈过门槛,面色如常,仿佛昨天晚上那场战斗没发生一样。
昨晚连着数次弓开满月,加上后来那场高强度的体力活,即便他的身体强化过,此刻乳酸堆积的酸爽依然让他倒吸冷气。
“当家的,洗脸水给你打好了,水里兑了热水,别冰着脸。”
林秀娘端着一个木盆快步走过来,盆里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巾。她看着苏棠揉肩膀的动作,眼神一紧,满脸心疼。
“可是昨儿夜里受了风寒?还是之前进山伤了筋骨?我给你揉揉吧。”
“不碍事,睡觉压着了。”
苏棠笑着捏了一把林秀娘逐渐丰润起来的脸蛋,惹得小媳妇一阵脸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赶紧低头去端饭菜。
一家人围在堂屋里,稀里呼噜地喝完热粥。
饭后,秀娘和二娘拿出了昨天苏棠买回来的青花布和棉花,两人坐在炕头上,就着阳光开始裁剪,准备给全家赶制过冬的棉衣。
苏棠则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冲着正在在院子里收拾煤球的苏阳和苏月招了招手。
“阳子!月儿!过来!”
两个半大孩子一听苏棠招呼,立刻扔下手里的家伙事,跟两头小牛犊似的撒丫子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苏棠面前。
“棠哥,有啥吩咐?是不是又要进山设陷阱了?我力气可大了,我能帮你扛背篓!”
苏阳拍着胸脯,黑黝黝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这几天跟着苏棠,有肉吃,有新鞋穿,他早就把苏棠当成了天神一样的人物。
苏月也忽闪着大眼睛,崇拜地看着苏棠。
“进什么山,今天有比进山更重要的事情。”
苏棠神秘地笑了笑,转身走进偏房。
出来时,手里拿着昨天从宁州城书肆里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三字经》和《千字文》。
他让两个小家伙搬来小马扎,在院子正中央坐好。
随后,他又在院角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块之前砌火炕剩下的、平整方正的大青石板,将其竖着靠在墙根下。接着摸出一块白灰石。
“从今天起,我不带你们上山,我教你们读书、认字!”
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阳和苏月一愣,呆呆地看着苏棠手里的书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他们这群泥腿子的认知里,读书人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是住在城里穿绫罗绸缎的大老爷才配干的事情。
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棠哥儿居然真买了那金贵的书本回来!
听说读书人用的书本都极为昂贵,不知道这两本书又花了棠哥儿多少铜钱?
苏棠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的震惊,他转身,拿着白灰石,在青石板上用力写下了六个方方正正、苍劲有力的大字。
“人、之、初、性、本、善。”
苏棠转过身,用一根小树枝点着青石板上的字。
“来,跟我读,人之初,性本善!”
苏阳和苏月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放下书本后去用水把手洗的干干净净,又在身上蹭了蹭才小心的翻开了书。
他们正襟危坐,像模像样地挺直了腰板,神色极为郑重的用稚嫩的嗓音跟着大声念道:
“人之初!性本善!”
琅琅读书声还真就飘荡在了这个偏远的山村之中,就连路过的鸟儿都盘旋了片刻,好像在仔细倾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