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般安排,后面的轻骑可以得到相应的休整。

若是方到战场就需要投入战斗,那么早到的轻骑只要一鼓作气拼杀半日,援军就会一批一批抵达。

然后一批一批替换下阵,待前一批休整好了,又能同时参战。

这样一来,就能保障军队一直拥有战力。

最重要的是,士兵们知道后方有援军,知道自己需要在半日内守住防线。

这般有着落,有希望的动力,是意志力的重要支撑。

急行军,定然疲累。

落地拼杀,需要极强的毅力。

谢临洲会给这股毅力蓄满能量。

轻骑上阵,没有辎重,没有火器,对上北燎铁骑,战力应当是略有逊色的。

但郭再兴知道,只要谢临洲出现,哪怕他只有一人,哪怕他身后没有军队,北燎也会忌惮。

谢临洲本人,便是北燎人心中不可逾越的、畏惧的大山。

踏踏——踏踏——

一阵马蹄声远去,在州军和轻骑防线之外,有铁骑已经冲阵成功,南下而去。

“国主!”呼兰德大喊,“您看!我们的铁骑冲破防线了,大虞竟然没有阻挠!”

“他们果然没有多少兵马!都是虚张声势,我们趁势攻过去吧!”

谢临洲目光凉凉望向已经冲破州军屏障的、正在南下部分铁骑,双眼微眯。

下一刻——

轰轰——

霹雳炮在草地上远远炸开。

尘土飞扬落地之后,目之所及,皆飘起了大虞军旗。

突破防线的铁骑不多,一轮霹雳炮清理得干干净净。

呼兰德的兴奋转成了愤怒:

“国主,他们在虚张声势!”

“闭嘴!”阿吾提厉声道,“你以为孤看不出来吗?”

“但我们的铁骑还没有这样的觉悟!

“经略大将军来得太过突然,儿郎们无法扛起突如其来的压力,现在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战场拼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人和的最高境界是『士气大振』。

军心,需要正向鼓动,靠的是一口心气儿,心气儿一散,军心就散了。

这样的军队,是打不赢仗的。

嗡嗡——

北燎暂且退兵。

*

上京城,宫门外。

崔渡出了宫门,林崇迎上来。

“听闻粮草被劫?”

“嗯,枢密院在应对。”

“你接下来要去哪?”林崇与他并肩而行,“户部?”

“回府。”

“回府?”林崇疑惑,“不去商议运粮事宜么?”

“徐州水患,”崔渡应着,“我去赈灾,回府准备一番,明日启程。”

“赈灾?”林崇伸手把人拦住,“你去?!”

崔渡停下脚步,看向他:“嗯。”

“你……”

林崇欲言又止,他合起折扇敲了敲头,还是张口了:

“你不管北境了?不管王爷了!”

崔渡:……

“管,”崔渡抬步,“去趟江南,凑些军需。”

“你等会儿!”

林崇又把人拉住。

“赈灾所需时日绝非一朝一夕,短则一月,长则三月都有之。

“你哪里还有精力凑军需?”

“我会尽快抢险。”

“想忙起来,也不用把自己当陀螺使吧?”

崔渡正欲开口,林崇没给他机会:

“我同你一起!”

“你?”

“你说的,”林崇弯了弯唇,“林家家大业大。”

“北境茶商只是一个小产业,林家的主要产业,可是在江南。”

崔渡抬眼,像是起了兴趣。

林崇趁机道:“你要凑军需,粮食?冬衣?甲胄配件?军械?”

“我都有渠道牵线。”

“继川兄慎言,”崔渡弯唇,“官不可与民争利,若让旁人听了去,岂非是要非议林相为官不清?”

“你错了,”折扇搭上崔渡肩头,“这些产业,没有一家在祖父与我名下,都是旁支、亲戚,不过是寻求相府庇佑。”

“所以我说得上话,能给你低价,帮你聚工。

“这样一来,你可安心赈灾,军需也不会耽误。

“岂不两全其美?”

崔渡垂眼。

确实,有些心动。

不用白不用的助力啊!

林崇转身就往宫门走。

“你去哪?”

“去请旨。”

林崇脚步未停,扬起手,背对他挥了挥折扇。

*

崔渡原本没有打算住兰亭春深。

尽管这里已经打扫干净,物品也已经归置复原。

他站

在门口,靠在门边。

门框的触感有些熟悉,他的脸色开始发红。

视线刻意避开拔步床,却意外撞上了窗边榻的小案几。

那上面,茶盏换了一副新的。

崔渡闭上眼,喉咙滚了滚。

可脑海中全部都是昨晚这房中激烈的场面。

人果然不能闲下来。

夜深人静,忙碌褪去,他的身和心都开始想念谢临洲。

只能住一晚,明日就要南下了。

再怎么羞赧,崔渡还是窝进了床里。

床幔、被褥一直都是用崔渡制的香丸熏香。

床上还是谢临洲身上沉香的味道。

崔渡在熟悉的气味中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后背抵上了一副温热的胸膛。

崔渡有些疑惑,又有些熟悉。

他翻了翻身,看到了心下正在想念的人。

“……阿临?”

崔渡的情绪很平静,像是没有完全清醒。

“你……不是去北境了么?”

“嘘。”

谢临洲的手指抵上他的唇,声音有些失真,像是隔了一层湖水。

“澜溪不想我么?”

“想……”

崔渡停止了思考,被蛊惑着倒在谢临洲身下。

“我也想澜溪。

“想要澜溪。”

……

第137章 博陵不是还有他父兄么

崔渡醒了。

浑身是汗,还有些……别的东西。

他抬起手臂,搭在眼上,两颊泛起红晕。

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幸而时辰还早,崔渡起身,紧着时间沐浴更衣。

『公子这一去是不是得好几个月?』

『到时候天就凉了。』

『小的把秋装也准备了一些。』

……

福伯事无巨细地叮嘱崔渡,神情言语充满了自家孩子即将远行的担忧与不舍。

『公子可得按着时辰吃饭啊。』

『这赈灾的差使怎么就落在公子身上了呢?』

『陛下不是向来看重公子么?怎么让你领这般苦差啊?』

『哎呦,我们家公子粉雕玉琢的画中人一般,怎么能吃这样的苦啊……』

崔渡:…………

崔渡谢绝了福伯的十里相送。

他正要出王府,脚步蓦地一顿。

须臾之间,暗卫落地:

“公子,有贵人等在东侧门。”

崔渡转道东门,看到了卸去甲胄,一身常服的封翌。

封翌向着马车比了个『请』的手势。

崔渡点头见礼,上前上了马车。

掀开轿帘,谢承曜正冲他笑。

崔渡钻进车里,低声道:

“陛下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顺便问问你,”谢承曜理所当然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昨天忘了问。

崔渡:……

他也说不准啊。

“臣治理好水患,定然尽快回京。”

“你和皇叔都不在京中了,”谢承曜端的是一脸怅然,“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政务都理不出头绪了。”

谢承曜的离愁别绪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崔渡幽幽道:“两月前,臣与王爷也不在京中。”

在当下回不去的那山庄呐。

谢承曜:……

陛下由俭入奢,又由奢入俭。

不适应了。

崔渡冲谢承曜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织锦函套。

“本想转道御史台,请司徒大人转交陛下的。”

崔渡递出去。

“给朕的?”

谢承曜接过,从中掏出了一本奏折。

当下就要展开。

“陛下,”崔渡出言止住了谢承曜的动作,“不急。”

“等臣走了,那些官油子惹陛下生气的时候再看。

“陛下若是为政务所烦扰,也可拿出翻一翻。”

“哦?”谢承曜端详着折子,笑了,“看了就能不气,不烦?”

“若当真如此见效,”崔渡弯唇,“臣之所愿也。”

“行了,去罢,”谢承曜收了折子,“好好当值,好生回来。”

“臣定不辱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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