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崔渡终是出了府门,门前长街上,禁军队伍,赈灾粮、赈灾银,钦差仪仗一眼望不到头。

一侧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略显嘈杂。

林崇立在队伍中央的马车之前,距府门相去十几丈。

看到崔渡的那刻,他晃着身形挥起手来。

夜阑原本新奇四顾,见此,敛了笑意,微微蹙眉。

“这是怎么了?”崔渡笑着,“不太喜欢林崇?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说不过他。”

崔渡笑开。

“公子不是……怀疑他么?”

此处闹市,人声鼎沸,反而成为密谈的掩护。

二人朝马车走去。

“所以,”崔渡抬眼看向林崇,“在你看来,他一定要跟着,是为了监视,或者说,使绊子?”

“属下不会让他得逞,”夜阑一脸正色,“属下会看住他,必要时候,给他使绊子。”

崔渡没忍住笑意,他拍了拍夜阑肩头:

“不妨事,林崇他,不至于通敌。”

夜阑还欲开口,马车已近了。

“马车里放了冰盒,”林崇邀功一般,“茶也晾好了,你平日出门是不是还要金贵些?”

“王爷一般如何置办马车?我给你把用度提到最高。”

“可以了,”崔渡转了话锋,“继川兄就这般南下,林相不会反对么?”

“祖父啊。”

林崇忆起南熏门送大军出征时,同林相的一番对话。

『干嘛去?』

『找澜溪兄,他心情不好,我多陪陪他。』

『看好崔渡,王爷在北境领兵,崔渡不能有任何闪失。』

『行,跟我目的差不多,我听祖父的。』

“赈灾是救民于水火的社稷要事,祖父只会支持。”

崔渡点头:“夜阑,去牵马。”

“是。”

“牵马做什么?”林崇疑惑。

看到崔渡、夜阑都上了马,他更疑惑了。

林崇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崔渡的马,又又从马车门边拿起了一盒精致的点心。

左看右看,还是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说,赈灾乃社稷要事?”崔渡开口,“此事耽搁不得,马车太慢了。”

“我带一队人先行,辎重无法疾行,就先输送些人力,也好尽快了解情况,商定对策。”

“确实有道理是没错,”林崇艰难开口,“疾行啊,你这细皮嫩肉的……”

崔渡抿唇:“你走不走?”

“走走走!”

林崇迅速上马。

五百禁军带着钦差轻装队伍极速出了城。

嗖——

夜阑反手握住林崇抛来的东西,摊开手掌,是块杏花形状的点心。

夜阑作势要扔回去。

“欸!”林崇制止,“玉食斋新出的,杏仁味的!不能浪费!”

夜阑犹豫了两息,愤愤塞到了嘴里。

“嘿嘿~”林崇心情愉悦。

“继川兄,”崔渡道,“你是礼部侍郎。”

“嗯哼。”

“陛下如何会同意你前去赈灾呢?”

“嘿,你同陛下问的一样。”

“那你如何答的?”

“礼部侍郎不合适,御史左中丞就合宜了么?”

崔渡一愣:“继川兄当真直率。”

“嗐,陛下跟前儿没法说的这样直白,大意如此罢。”

『林卿要去徐州?』

『是,臣想同崔大人一道。』

『给朕一个理由。』

『听闻崔大人要南下,又要赈灾,又要屯粮,恐怕忙不过来。』

『臣可助他一臂之力,且臣武艺说得过去,关键时刻还能护他一二。』

『王爷北上征战,臣作为崔大人的至交好友,自然要常伴左右。』

『朝堂之上不言公事,尽论私情,林卿以为合宜乎?』

『陛下,此处也不是朝堂,如果非要论公的话……赈灾事宜当有监管之人,以防主理官员贪墨银两,阳奉阴违。』

『礼部侍郎,去行监管之责?』

『合不合宜的,还不是陛下一句话,一道旨意的事儿。』

『崔渡什么态度?』

『没反对。』

『呵。』

『那你就去,务必护好他,把他给朕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臣遵旨。』

“提举常平司,”林崇笑着,“财政和行政都归我管,你是钦差,我受你差遣,开不开心?”

行。

崔渡笑了,各级官员之间调度顺利,也是赈灾事宜的一大助力。

*

浣花阁。

窗子开了一条缝,一玄衣之人看着最后一段仪仗队伍出了城门。

“一南一北,”面具下的声音失了真,“倒是绝佳的时机。”

“元先生以为呢?”

“银月先生所说的时机啊,”纱帘后的元先生摇着折扇,“还差点意思。”

他勾起唇角:

“『月影计划』,得先让一些人听话。这个急不得。”

“不过么,”他也看向窗子,“倒是可以先从崔渡身上下手。”

“是么?”

银月像是饶有兴趣,言语都含了笑意:

“掌控崔渡,就有可能影响战局,北燎当然明白此等关窍。

“只是此人身侧防护太过严密,不好下手啊。”

“那便另辟蹊径,”元先生放下茶盏,“在博陵,不是还有他父兄么?”

第138章 有个合适的去处

上京长街,马车里。

谢承曜提起手里的奏折,手腕一抖。

哗啦啦——

奏折完全展开。

不让他当下看?

笑话!

他是天子,凭什么听崔渡的?

谢承曜眯着眼开始看奏折。

『陛下,臣猜您忍不了一炷香,就会打开。』

谢承曜:???

他接着往后翻。

『陛下猜猜这是谁?』

下一页,一个怒目圆瞪,胡子花白的人物跃然纸上。

这是一幅小像,线条简单勾勒,却是极为传神。

他认出来,这是枢密使姚怀远。

旁边还配了字:

『陛下,老臣只是忧心战事啊!』

谢承曜眉毛一挑,起了几分兴趣,复往下看。

一个低垂着头,抬着眼偷瞄的人,略显滑稽的显露出来,一撮黑色胡须很有辨识度。

是礼部尚书赵维玉。

配字为:

『陛下,臣也是为社稷着想啊!』

接下来,是户部尚书左伦。

小像眉头皱的死紧,一脸苦大仇深。

配字为:

『陛下,户部的银子不能随意使啊!』

……

哗啦——

谢承曜提着折子一头,令折子完全展开。

他唇角勾起,看向最后部分,那里,写了几行大字——

『陛下,如果很生气,就把人都赶出去,等殿里安静下来,再下旨意。』

『可以翻翻这个折子,再做决定。』

『再往后翻,有惊喜哦~』

谢承曜依言后翻,看清纸上内容时,双眸蓦地睁大,折子不觉拿近了几分——

那是一幅『马上将军图』。

是谢临洲。

“皇叔……”

同前面的小像不同,这幅画堪称精致。

线条仔细勾勒出了甲胄的纹路,是谢临洲出征那日的装束。

他手拿重槊,一手勒紧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整个人器宇不凡,威风凛凛。

和这幅画相对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坐在桌案前,双手托腮,双眼盛着星星,看着谢临洲方向的小人。

一看那眼波流转,嫣然笑盼万花羞的情态,确是崔渡无疑。

“呵。”

谢承曜笑出声,他手指摩挲了一下将军图,另一手叠起手指,在崔渡画像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你鬼点子多。”

*

博陵。

街市上,一家医馆进店之人络绎不绝。

店门牌匾『云济堂』。

崔涧的药材铺子已经扩成了医馆。

“没什么大问题,刘婶,吃几副药就好了。”

崔涧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刘婶,示意她去外间抓药。

“欸好,”刘婶接了药方,“谢谢崔大夫。”

诊脉的队伍在缓慢前进。

『武伯,您也来把脉啊?』

『欸,昨日下雨,这腿啊,又开始疼了。』

『崔大夫这医馆,每月初一、十五都设义诊,看病拿药一律不用使银子,这是咱们全城老百姓的福气啊。』

『崔大夫医者仁心,崔家二公子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听说在上京是大官呢!』

『可不是,崔二公子时常往家里寄钱,崔大夫就以二公子的名义捐了几所私塾和义庄。』

『这些都是造福乡里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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