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

崔涧一早就注意到了门边靠着的玄衣身影。

此人进了医馆之后,并不上前看诊,也不同周遭之人交谈。

他默默立在角落,几乎毫无存在感。

等崔涧结束了一天的问诊,店里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病患。

那人终于上前,他先是关了店门。

“崔公子。”

那人伸出手,对着崔涧举起了一块腰牌。

是峪王府令牌。

崔涧一见,立时站了起来:“王爷?!”

“属下是王爷暗卫,奉公子之命,接崔公子与崔老爷前去上京。”

“小渡儿?”崔涧从桌案后走出来,“为何如此突然,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爷北上领兵,公子南下治水。

“恐北燎起了活络心思,对您二位不利,公子特命我等接您与崔老爷去往上京庇护。”

“原来如此,”崔涧道,“各位弟兄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

“属下等十五人,”暗卫拱手,“未免生变,还望崔公子同属下等即刻启程。”

“说得是,”崔涧往外走,“那回家接上父亲罢。”

“是。”

马车极速行进着,眼看就要出城。

突然一个颠簸,车内崔父和崔涧对视一眼。

紧接着就是刀剑相碰之声,像是不断有人要靠近轿厢,又被攻势挡了回去。

“爹。”

“先等等,”崔父按住崔涧的手,“目下还不明朗。”

马车再次行进起来,打斗声渐远。

崔涧撩开轿帘:“怎么回事?”

“崔公子且安——”

呼——

暗卫话音未落,崔涧扬起衣袖,一片粉末猝不及防撒了他一脸。

暗卫当场晕厥,崔涧一把将人推下车,拉起缰绳,驾着马车就转了方向。

十五人,定然斗不过,只能先稳住人上了马车,以求智取。

一个人,自然该动手时就动手。

崔涧将车赶到一处小巷,迅速与崔父弃车逃走。

他们七拐八拐穿梭在小巷,准备去往州衙,寻求庇护。

倏忽间,小巷尽头落下一人。

那人一身市井百姓装扮,冲二人抱拳:

“崔老爷,崔公子。”

他撕下了假胡子,露出了本来面目。

崔涧眼眸睁大:“是你?!”

“属下连尘,见过崔公子。”

“我记得你,一年前,就是你带人送我们回来的。”

“是,”连尘道,“属下等送下崔老爷、崔公子之后,便奉王爷之命,乔装隐匿,在博陵安顿了下来。”

“暗中护卫,以便应对突发事件。”

“那方才的暗卫?”

“确实是假的,”连尘一笑,“崔公子如何得知?”

“小渡儿先前的信中有言,”崔涧抬眼,“若需我同父亲去往上京,来接人的,只会是当初送我们回来的人。”

“旁的一概不能信。”

“崔公子如此警觉,”连尘已经带着二人进了一个院落,“公子当欣慰万分。”

崔涧看到了院中的马车:

“当下是要去往上京吗?”

博陵当是暂时待不下去了。

“看如今的架势,”连尘抬手,房中走出了十几个人,都是商贩市井的打扮,“回上京的路上定然埋伏重重。”

“当下,倒是有个合适的去处。”

连尘看向二人:

“崔大夫医者仁心,不知是否应允。”

第139章 流民与暴民

“大人,大人!”

“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三日后,徐州城南城墙。

徐州知州杨守开正在搬沙石。

他没穿宽大的官袍,一身粗布短打,同州军们混在一起,徐州判官与司户参军来寻,险些没找到人。

听到声音,杨守开回身,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迎上来:

“赈灾粮?这么快?”

司户参军:“先遣队,走的漕运,从通济渠过来的。”

“正值汛期,水位涨得快,漕运的速度也就快了些。”

“钦差大人也到了?”杨守开撩起衣摆擦手。

“那倒没有,”孙判官道,“来的是都大提举河渠司,落了地就直奔吕梁洪和百步洪,赵通判已经过去了。”

“直接……过去了?”

“对。”

杨守开沉思片刻。

今年是他任职的第三年,徐州第一年犯水患。

他是京官出任,官拜龙图阁学士,旁的不说,人情世故定然融会贯通。

这中枢派下来的官他还没接待呢,人就直接去水患现场了?

“西面沙石不多了!”

“就来!”

后方传来呼喊声。

杨守开回首看了一眼,朝面前二人吩咐道:

“先遣队既运了部分辎重,想来人员不多,防护有限。

“钦差大人定然随大部走于后方,按脚程,尚需六七日光景。

“提前准备好接待事宜。”

孙判官:“是。”

“目下城内的粮食尚可供应,赈灾粮妥善安置,待接济城外难民。”

司户参军领命。

“此次的钦差,是何来头?”

孙判官:“御史左中丞崔渡崔大人。”

“入朝以来,圣眷不断,因断『私兵案』有功,半年内一路青云直上。

“且崔大人颇得峪王爷爱重,京中传闻,王爷曾把人囚于京郊山庄一年之久。

“后又借乔迁之喜,大摆宴席,高调着吉服,声势浩大堪比婚宴。

“总之,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杨守开默了片刻,他不太明白这般『御前红人』为何要领这般苦差。

即便赈灾向来有『油水』可捞,可这般人物看得上这点油水么?

陛下……为政向来清明,应当不会草率应对水患。

难道,这位崔大人当真有非同寻常的地方?

“老梁,”杨守开开口,“去归置一下漕运运来的物资。”

“就去。”司户参军抱了抱拳大步离开了。

“老孙,你有旁的事儿吗?”

“没,”孙判官熟练地把衣服下摆塞进裤腰,一边往城墙走,一边道,“给大人带了点儿茶水和饼子,先去吃点东西吧。”

说着,就去搬沙石了。

*

归德府。

吁——

崔渡勒紧缰绳,队伍停了下来。

崔渡极目远望,东面,黄河之水已然波及到了农田和村庄。

高地、山坡,隐约可见袅袅炊烟,百姓们在抱团取暖。

林崇驱马与他并行:“休整休整?”

“好。”

崔渡下马:“到徐州,还需几日?”

夜阑:“两日可到。”

今日是第三日。

崔渡点头,回身:“关虞候。”

禁军都虞候关岳拱手道:“大人。”

“派几位弟兄进城买三日的饭食,顺便买二十辆板车,要大的。”

关岳抬眼,他不解其意,但行礼听令:“是。”

林崇从怀中拿出点心食盒,端起缺了一块杏仁酥的上层,塞到夜阑怀里:

“吃了一块了,把剩下的也吃了。”

夜阑默默接在了怀里,走到前方一棵树下,靠着吃了起来。

“嘿~,”林崇言语含笑,“听话不少。”

又走到崔渡面前,把下一层食盒递过去:

“来,咱俩吃这些。”

崔渡拿起一块,看了几息:

“上京城的这一块点心,就得十几钱,三五盒,就够买一石米了。”

“你错了,”林崇扯唇,“目下正值汛期,又闹水患,五百钱已经买不了一石米了。”

崔渡垂眼,没了胃口。

林崇却是笑起来:“先别急着伤感,上京城,天子脚下,若非繁华富庶,如何有能力和财力救济其他州县?”

“点心奢靡,米价抬高,又不是你的错,”林崇端得通透,“这是商贸繁荣,天降灾祸的结果。”

“你不都已经马不停蹄前来赈灾了么?”

闻言,崔渡目光落在点心上。

林崇幽幽道:“点心做错了什么?”

“吃完点心,你下一顿也得吃硬干粮、凉饼子,点心这么无辜,可不能浪费。”

崔渡开始往嘴里塞点心。

“这就对了!”

林崇挨着崔渡坐下来。

休整一番后,关岳那边的干粮和板车也到了。

一行人继续上路。

板车疾行不便,只能束于马后。

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就这般又走了半日。

“不是要尽快赶赴徐州?”林崇朝后方看了一眼,语气疑惑,“这是做什么?”

“若只贪图速度,漕运岂不是更快?”崔渡的速度慢下来。

“漕运过去了水工熟手,也运了部分赈灾粮,可解徐州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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