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咽了口唾沫。
“算了。”
顾怀柔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算了。”许正把她那只手放回她膝盖上，“开个玩笑。”
顾怀柔：“……”
姑娘那张脸刷地一下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许正！”
“哎我说你别瞪我啊！”许正笑着说，“我这不是怕你以后后悔嘛。”
“你！”
顾怀柔抬手就要锤他。
许正一缩脖子，那拳头从他头顶划过去，软绵绵地落在他肩膀上。
许正夸张地捂着肩膀，“打人啦！知青打人啦！”
“你小点儿声！”
顾怀柔急了，赶紧捂住他的嘴，“隔壁睡着人呢！”
许正眨巴眼睛，从她手心里露出半张脸。
“……唔。”
顾怀柔反应过来手还捂着，跟被烫着似的缩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秒，紧接着一块儿笑出声。
笑了一阵，俩人都安静下来。
许正认真的说：
“顾知青，藏区那事儿，你好好想想。”
“……嗯。”
“我说真的，我陪你去。”
顾怀柔咬了咬嘴唇。
“许正，这事儿你得跟你爹娘商量。”
“你不能就这么说走就走。”
“阿姨她……她要是知道你要去藏区，得多伤心。”
许正想了想，目前家里是肯定有存款的，而且自己跟着顾怀柔去，顶多去个一年半载，倒是不碍事，于是他安抚道：
“我明天跟我爹娘说。”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说完，他便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顾怀柔。”
“咋啦？”
“今晚这事儿，是我占你便宜了。”
“……”
顾怀柔脸又红了。
“你给我滚！”
许正笑嘻嘻的，三两步出了门。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脖子上还围着顾怀柔送的那条灰围巾。
许正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把嘴角那个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给遮住。
“嘿嘿嘿。”
……
翌日，清晨，许正还是按时被系统的声音吵醒，当然，这其中也有因为激动而难以安眠的原因。
此时，家中已经漂浮香味，张翠芬已经在灶房熬粥。
许老二坐在堂屋抽烟。
许东生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溜达，做康复训练。
许正洗了把脸，进了堂屋，在他爹对面坐下。
“爹。”
“咋啦？”
“娘！”
“咋啦？”
张翠芬听见儿子的喊声，从灶房探出头来。
“你出来，我有事儿要跟你二老说。”
张翠芬愣了一下，擦了擦手，从灶房出来，在许老二旁边坐下。
“什么事儿啊这么严肃？”
许正咳嗽了一声。
“那个……”
“开春儿我可能要出趟门。”
“出门？”许老二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去哪儿？”
“……藏区。”
许老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张翠芬瞪大眼睛。
“什么？！”
许正赶紧把昨儿晚上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当然，屋里头单独那一段他没说，他就说顾怀柔接到家里来信，她爹娘被调到藏区，她妈病得不轻，顾怀柔想过去照应。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我陪她一块儿去。”
“她那边稳定了，我就回来。”
老两口对视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许老二先开口。
“成。”
许正一愣。
“……成？”
“成。”许老二把烟袋锅子从桌上捡起来，又叼进嘴里。
“你去吧。”
“那是你媳妇，她家里头有难处，你不去算什么？”
毕竟还是少年人，听见媳妇二字，许正的老脸一红。
他扭头看张翠芬。
张翠芬叹了口气。
“娘没二话。”
“娘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到了那边，给娘写信。”
“半个月一封。”
“少一封娘就坐车去藏区找你。”
许正笑着点头，又不禁调侃：
“娘你这……你这咋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我以为你怎么也得哭一场。”
张翠芬瞪了他一眼。
“哭？娘哭什么？”
“娘哭你那媳妇就不去了？”
“娘哭你就能留下来？”
“再说了。”
老娘们儿话锋一转。
“娘看出来了，你这小子是认准这姑娘了。”
“娘要是不让你去，那是逼着你跟娘犟。”
“娘还能不知道你？”
“你这犟脾气，娘越拦你，你越想去。”
“娘干脆放你去。”
“省得你心里头有疙瘩。”
“再说了，”老爷子也悠悠地开口，“那地方是苦，可咱儿子是什么？”
“那是一拳能锤死野猪、一棍子能敲死熊瞎子的主儿。”
“那种地方还能难住他？”
许正：……
合着你二老早盘算好了？
许正又说到正事儿，这也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情。
“我去了之后，家里头大棚的事儿……”
“咱不操心。”张翠芬一摆手，“赵叔那边技术学得差不多，李大炮他们也都靠得住。”
“村长大伯也不是吃素的。”
“你不在这半年，村里也乱不了。”
“娘也帮你想过。”
“你这大棚技术，迟早要往外传。”
“光咱们一家两家会，那叫吃独食。”
“得让更多人会。”
“你这一走，正好让赵叔他们顶上去，独当一面。”
“等你回来，咱们这大棚的事儿就成气候了。”
许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娘。
“娘……你这格局……”
“格局个屁！”张翠芬瞪眼，“娘就是琢磨着，你要是走了，村里那帮人不能给娘掉链子！”
“娘的儿子不在，娘也不能让大伙儿饿肚子！”
许老二在旁边笑得直抽烟。
“哈哈哈哈，听见没儿子，你娘这是要当二代大棚总管了。”
“去你的！”张翠芬笑骂。
许正笑了一阵，又收住了。
“娘，那我今儿就去跟村长大伯说说。”
“还有赵叔他们。”
“得提前打个招呼。”
“成。”张翠芬点头，“你去吧。”
“娘给你包饺子。”
“晌午回来吃。”
许正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
老两口坐在堂屋，谁都没说话。
可那两双眼睛都跟着他。
许正心里一酸。
“娘！”
“咋啦？”
“我下午把顾知青带过来吃饺子！”
“哎好好好！多包点儿！”
许正出了门。
走在路上，他抹了一把眼角。
“……风真他妈大。”
……
到了村部。
赵有田正跟李大炮、赵叔几个人商量大棚的事儿。
看见许正进来，赵有田乐呵呵的。
“哎呦正小子来啦！”
“快坐快坐！”
许正没坐。
他站在屋子中间，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