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动机，只差最后一环——案发当夜她是否进入过那个密室。”
“那么你也会有怀疑吧？”
“不是犹豫，她觉得周曼有动机但是没有密码，林倩有密码但是有不在场证明，这就……”
刘建国的话说了一半就咽下去了。
张弛转头向另外一个审讯室走去。
白雨菲和林倩已经聊了二十分钟左右，语气比较平静，并不是在审问而是记录。
林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变冷了的茶，但是她的神情还是非常淡定。
“白警官，我已经说过了三次，在三月十五号的那个晚上他就在书房里面把密码改成我生日的时候，并且是看着我的。”
“那么他在那一天为什么要修改密码呢？”
“因为他在当天下午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
“他说周曼最近在调查他的财产状况，并且请了一个私人侦探来监视他，他认为有人会趁机进入书房窃取文件，因此就把遗嘱和密码都交给了自己。”
白雨菲接过了电话之后看了一下，然后就出了审讯室把手机递给了张弛。
“聊天记录也被调出来，在案件发生前3天的时候，孟昭辉给林倩发送了一条信息，‘如果她知道了我不愿意给她钱的话，恐怕会被她杀了’。”
张弛把聊天记录从头看到尾。
时间、语气和措辞的习惯都与孟昭辉生前其他的记录一样，并没有拼接的痕迹。
“案发当日晚上林倩在临市参加了悦动科技举办的商业晚宴，在现场签到记录、酒店住宿记录以及晚宴合影中都可以找到她的踪迹，时间线上没有空隙。”
周围的几个警察听了之后都变了脸色。
之前认为周曼就是凶手的人，在林倩拿出死者的预言以及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之后，案件又回到了原点。
刘建国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又把它放下了。
“周曼有动机没有密码，林倩知道密码但是没有作案时间，这样还能继续调查下去吗？”
“白警官，如果我真的要杀了他的话，为什么还要等六个月呢？遗嘱拿到手里就杀人，这是不是把自己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啊？”
几位警察互相看了看。
张弛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靠着墙边，目光在周曼、林倩两个人所面对的两个审讯室里的监视器之间来回移动。
左面的屏幕显示了周曼哭了之后，把妆都弄花了
“我没有杀死他”，而右面的屏幕则显示出了林倩拿着一杯水慢慢喝的样子，和她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方面的结果都是正确的！
如果周曼真的要演出崩溃的话，就不需要自爆赌债的事情了；
而林倩若要表现得冷静一些。
那问题出在哪？
张弛闭上眼睛，把今天下午郑法医所说的话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
神经毒素！
经由气体进入人体呼吸系统，发病时间很短！
死亡后尸体表现和心脏病发作非常相似。
如果凶手不一定要知道密码、也不必在案件发生当日出现的话，那么周曼与林倩是否有嫌疑就无关紧要了。
毒并不是一下子全部投进去的。
当张弛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为郑法医。按下了接电话键的同时也把免提功能打开了。
郑法医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很快地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张驰！过滤网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件事很奇怪！”
“什么情况？”
“检测到了毒素，并且是稀有的神经毒物，但是——”
郑法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它并不是一种毒素，而是由两种组成。滤网只检测到A组分，在常温下该组分本身是没有毒性的，只有在密闭的空间中与B组分一起气化混合之后才会产生有毒气体。”
刘建国手里拿着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白雨菲把头转向了张弛的手机上，眼睛睁得很大。
审讯室外边的警察们都静悄悄地站在那里，走廊上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声音。
“老郑的意思是说，凶手放进了净化器的东西本身是不会杀死人的，但是死者的另一半也携带了某样东西，这样才会有杀人的反应？”
“是的！也就是说，只要B组分不出问题，那么A组分就和尘埃一样安全了，在普通的毒性检测中是不会被发现的，就连警犬也嗅不到！”
张弛挂上电话之后，在脑海中浮现出了案发现场的照片中出现过的三个东西。
半瓶红葡萄酒！
烟灰缸中有两个已经燃过火的香烟！
茶几上放着一个香薰炉！
凶手不必进入密室、不必知晓密码、也不必知道死者的死亡日期。
只需要计算出一个结果就可以了——孟昭辉会在什么时候自己把那瓶酒打开、或者把香薰点燃、或者点燃一枝特定的烟。
张弛抬起了头，单向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庞，嘴角处有一丝淡淡的微笑。
“再查一查。不要再去关注谁可以进入密室，而应该去调查过去一个月里有没有人给孟昭辉送来过私人用品——红酒、香水、雪茄、茶叶等任何东西，只要是他在书房里用到的东西。”
刘建国愣了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认为凶手其实并没有进入过那栋楼，在里面放了一瓶酒、一盒香薰之后就离开了，然后在家里等孟昭辉自己来开门？”
张弛没有回头，他又把卷宗展开来，在灯下仔细地看了死者脸上的照片。照片中孟昭辉坐在沙发上，嘴角被拉得很宽，但是眼睛周围的肌肉却向下移动了。那不是安详。这是由于面部肌肉受到神经毒素的影响而出现的强直性抽搐，在临终之前的一秒钟里他才明白过来不妥当，但是已经晚了。
“只是寄一个东西，并不一定要打开门、知道密码，在这里也不用做假证。”张弛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内显得十分清晰，“这就是所谓的密室杀人案。凶手使死人做了最后一件事。”
走廊上有一个警察小声地骂了一句“操”。
刘建国弯下身子把地上掉落的烟拾起来丢进了垃圾箱里之后就拿出手机来指挥别人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