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找回昨夜的記憶,除了模模糊糊的影子,實在記不起半點。我輕揉著發痛的額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舜蒼起身坐到床邊,緩緩抬起手來想要摸我的額頭,我驚得又往後縮了縮。此時他的神情卻變了,神容上似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清霜,泠然如冰,迫得人喘不過來氣。
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想我昨日定是對他做了那般輕薄之事,可他...竟也當真了?我低低喏喏地說了句︰“我...我會對你負責的。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找來。”縱然我知道自己沒那麼大的本事,但能彌補一下也是好的。
“我想要你。”他一字一句地說得極為認真,眸底沉著無瀾,深如玉潭。
我喉嚨一窒,眼楮睜得大大的,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探過身來,但我已無處可躲,只能看他將我的空間壓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逼仄,讓人喘不過氣來。我那時害怕得厲害,鼻頭一酸,眼眶里湧上淚水,嬌嚀了聲︰“不...”
他將手探到我的額頭,灼熱的指腹輕輕摩挲在我的眉骨處,然後說︰“...想要你的頭痛快點好起來。我去熬茯苓粥,喝了會好一點。”
說完他就從床上退下,方才還將我壓得不能呼吸的空氣瞬間變得舒暢起來,從窗口進來的流風似乎暖了幾分,輕輕地拂在面上,說不出得愜意和怡神。
舜蒼未作糾纏,簡簡單單地披上外袍就走出內殿。我聽見舜蒼冷冷的聲音傳來︰“在這里站著思過一個時辰。”
“主子,那是誰啊...”聽聲音是方才那位青衣公子。
舜蒼回應的聲音有些遠,但還是冷的︰“三個時辰。”
青衣公子不敢再問了。
我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頭,癱坐在床上,神思還處于放空的狀態。明紗的屏風後浮出隱約的人影,我看見屏風下露出一個鞋尖,來者說︰“姑娘,您可真有本事,這麼些年頭了,你是第一個爬到主子床上的人。”
我︰“...我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本事。”
他聽言,亮聲笑道︰“我叫秋離,敢問閣下是哪位啊?”他說話極為欠揍。
我呵呵干笑了聲︰“九羲。”
“嘖嘖嘖。”秋離笑嘆著,“你的名字肯定會被記在史冊上。哎,你給我說說,主子...那方面厲害不厲害?”
我︰“...”
作孽,作孽啊!
秋離似乎並不打算出去, 轆 轆轉了會兒,然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屏風外。他津津樂道︰“哎呀,這蓮澤宮終于見到活人了。九羲,你會在這里住多久?”
我一邊穿著鞋,一邊跟他搭話,說︰“這就走。”
“你這就走了?”秋離驚道,“難不成你要讓帝君入贅啊?你本家是哪位仙君府邸的?”
我從屏風內出來,就見他扳著腿坐在屏風根兒下,桃花眼里全是疑惑。見到我,他突然跳移到好幾丈外,驚道︰“你!你居然是只妖!”
“我是只妖。”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沒有嫌惡,有的全是驚訝而已,故解釋的時候還算心平氣和。
秋離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驚嘆著輕點頭,說︰“我家主子不要即罷,一要就要重口味的,厲害厲害。”
我嘴角抽了抽,沉著眼問︰“怎麼就重口味了?”
“沒有沒有。”秋離趕忙搖頭,“我是誇你天資獨特,鶴立雞群。”
我只覺頭更痛了。這大概是我最不願聽也最不開心聽的恭維。
我不再理他,走出內殿的時候恰好踫上舜蒼端著茯苓粥從宮門外進來。舜蒼眸色極亮,手中的茯苓粥飄著裊裊的香氣,他將茯苓粥擱下,轉眸看向我︰“碧淨酒的酒力非仙力所能散的,只能靠這些。你還難受嗎?”
我尷尬地笑了聲,道︰“這些日子承蒙帝君照顧,我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不敢再多叨擾帝君。”
“啪!”我驚著眸看見離他三尺遠的茯苓粥瞬間碎裂,發出的聲音讓我心中一跳,就連我身後的秋離也小小地往後退了一步。飛濺的粥水髒了舜蒼的衣袍,他的眸色極冷,讓人看著膽顫。
他說︰“你若不想喝,本君還會做別的。”
我頭皮陣陣發麻,勉強定住心神,小聲拒絕︰“你不用為我做這些...”
良久,我都沒有聽見舜蒼說話。我原本打算心一橫決心一走了之,可還未等我邁出這一步,就聽舜蒼用幽深而沉重的語氣說︰“本君乃是上古重神,在遠古洪荒時期就在共主面前立下誓言,倘若他日有負于人,則遭天雷神罰之刑,所以本君從不輕諾。直到昨夜...本君以為你是情深所至,遂立誓永生護你。如今你卻要走,阿九,你究竟置本君于何地?”
我︰“...”
喂喂喂,肯定沒有這麼嚴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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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所措地看了秋離一眼,他臉上的驚詫之色並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思索再三,沉步走到舜蒼面前,變出一方絲帕,俯身替他擦拭衣袍上的髒汙。我生無可戀道︰“帝君你...你就當我是個仙使,讓我贖罪吧。”
秋離︰“...”
我並沒有走成,而是成為蓮澤宮一名仙使。秋離告訴我,我一定算仙使里最大最尊貴的仙使,聽完我就將手中沾著茯苓粥的汙帕子扔到了秋離臉上。
舜蒼毫不客氣地使喚我。他讓我去挑件新的外袍給他,我恨恨地從櫃中亂摸了一件給他套上。他頗為滿意抬起手來,示意我整理一下袖口的褶子,我也乖乖照做了。
舜蒼不耐煩地看了眼秋離,開口道︰“你回來做什麼?”
秋離︰“...我都不能回來了嗎?”他幽幽地看了一眼我,但我表示很無辜。
見舜蒼臉色愈沉,秋離再不敢油腔滑調,道︰“我想邀請各路神仙來蓮澤宮作客,就是想問問東大殿能不能...”
舜蒼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不能。”
“主子,這可關乎我的終身大事。”秋離據理力爭,“你想想,如果我不嫁出去,我就會永遠住在蓮澤宮,永遠!我會時不時來打擾!打擾!”
等等。我詫異道︰“嫁出去?”
秋離立刻改口︰“是娶...”娶出去?
“東大殿可以借你一同。不過倘若西殿聽到半點聲響,就算你嫁不出去,本君也會把你扔出去。”舜蒼居然也松了口。
秋離正逢天時地利人和,得到這樣的應允,就喜孜孜地去籌備宴會事宜了。
淡紫色的雲霞瓖了一圈金色的邊兒,仙雲升起千萬朵。輕輕的風落在琴弦上,如鶯轉竹嘯。翠棠樹上翠冠如蓋,也不知哪里的飛來的鳥雀,藏于翠葉中,不易被察覺。
蓮澤宮里沒有桃樹,可舜蒼說想吃桃。他說這話時有點像討賞,我沒能拒絕。我花了好大番功夫才找到有桃樹的地方,做著翻牆頭的勾當,然後偷了五只桃回來。
我一邊警惕著身後,一邊將手中的籃子放下,確定是沒人追我。舜蒼看我這副樣子,問道︰“怎麼跟做了賊似的?”
“我偷來的。”我嘿嘿一笑,“不過沒被發現,可以放心。”
“...”舜蒼頓了很久,輕緩地問,“阿九,你沒帶著我給你的令牌麼?”
我疑惑地摸了摸腰間的令牌,這是先前舜蒼給我的,說是蓮澤宮的憑證。然而我進出蓮澤宮暢通無阻,壓根沒有用得上這塊令牌的地方。我道︰“帶著呢?”
“你...還是摘了吧。”
我︰“...”
我思來想去都沒想到令牌還有什麼別的用處,遂就去洗桃子。回來時,舜蒼又在撥弄琴弦。《天官冊》上記載舜蒼殺伐無數,我想不到這雙稱得上漂亮的手執劍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喏。”我將一盤桃擱在書案上,眼楮偷偷瞧了眼粉粉的桃子。我輕輕咽了下口水,卻沒敢動。
舜蒼輕笑道︰“吃吧。 碧淨酒的酒力很難消,吃些桃子也好。”
我搖頭︰“這是給你的。”
“我都是你的人了,還分彼此麼?”他的指腹壓下琴弦,望著我的目光灼灼。
我︰“...”
真是有點招架不住。
95.雀啼(十三)
天光正好時,舜蒼要帶我出去散散步,只因我悶在蓮澤宮多日,身上的傷勢總不見好。朝夕宴在即,百花仙子求朝露點開萬千仙葩,如今走到哪兒都有落花微雨相送,實在妙極。
他牽著我的手,力道不輕不重,讓人不覺壓迫,卻又逃不開。“等你身體再好一點,我帶你去魔界走一走。”他同我說話的聲音極為溫柔,“魔界于你來說更適宜些。”
我臉上如同火燒,稍稍側了側首,以免被他發現。許久,我低聲說︰“反正我是你的仙使,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