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息,然后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拔都的铁骨朵被一掌拍飞了!那可是七星史诗!金帐汗国的建立者!在日游神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术赤也是!狼王之噬连那老头的衣服都没划破!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防御?”
“速不台的灭国一刀被徒手接住了!徒手!那可是劈碎了牛头马面组合技的一刀!”
看台最前排,一个穿着御灵学院制服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栏杆,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金色的虚影,声音都在发抖。
“一打三!日游神一个人压着术赤、拔都打,还硬接了速不台的灭国一刀!这老头到底有多强啊!”
“阳间正神,受人间阳气滋养,居然能够那么强大?”
“那可是速不台!蒙古西征的先锋大将!他的杀伐之气连噩梦级厉鬼都能劈开,在这老头面前居然只留下一道白印?”
后排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们有没有发现,唐吉现在亮出来的底牌,已经远远超出了大江省的范围?”
“五尊!五尊神话级别的存在!随便拿一尊出去都能在一个基地市横着走,他一个人全契约了!”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
“临海古松,八星传说孙坚,加两尊七星史诗,三尊。”
“西境剑痴,九星神话,加两尊七星史诗,还是三尊。”
“南荒蛮古,蚩尤是九星神话,但另外两尊也是七星史诗。”
数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干。
“唐吉,凭什么能契约那么多?”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日游神,都是九星!”
“而日游神明显比其他四个更强!能硬接灭国一刀,能用肉身扛狼王之噬,能一拳砸碎金帐镇狱,这种实力,就算放在九星神话里也是顶尖。”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站起来。
“老夫在总局干了四十年,省外那些站在同龄人顶点的妖孽,也见过几个。”
“南荒的蛮古,契约蚩尤,九星神话,上古战神。”
“北漠的拓跋雄,契约成吉思汗,九星神话,二十岁就进了总局特招名单。”
“还有一位,吕洞宾,八仙之一,纯阳剑仙,九星神话。半只脚踏进噩梦级。”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站在华夏联邦同龄人顶点的人物,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拥有五尊九星神话。一个都没有。”
这番话像冷水泼进滚油里,整个看台都沸腾了。
“所以唐吉现在的配置,已经超过了那些省外妖孽?”
“五尊九星神话!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华夏联邦的御灵界都得震动!”
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
“三年前元无殇被称为大江省百年第一天才,速不台横扫同阶无敌手,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称号至少能保持十年,现在呢?唐吉从百鬼古城一路杀上来,半年不到,就把元无殇逼到了这个地步!”
“不出三年,唐吉就能称霸年轻一代!”
“三年?太保守了!只要他的魂力境界跟上来,一年之内就能站在同龄人的顶点!”
世家席位上,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金元宝双手死死攥着栏杆,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震惊。
“他到底是从哪弄来的?地府传承?什么地府传承能给出五尊九星神话?这根本就不是传承,这是把整个地府都搬空了!”
炎赤霄端坐在炎家席位中央,面如死灰,低声喃喃。
“炎烈输得不冤……输得不冤……”
谭明宇想起自己那三尊被黑白无常打散的英灵,想起冉闵消散前那句“本王食言了”,想起杨大眼在太极图里慢如蜗牛的速度。
当时他以为自己是大意了,现在他明白了,根本打不过。
三尊对四尊,他打不过。
现在唐吉亮出了第五尊,一个能硬接灭国一刀的日游神。
如果当时唐吉把这尊也召出来,他的冉闵可能连一招都撑不住。
主席台上,刘老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赵铁山,发现赵铁山已经把扶手捏出了裂纹,难得的开口调侃了一句。
“小赵,扶手要碎了。”
赵铁山猛地松手,掌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刘老,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五尊九星神话,早知道他有这个底牌,我之前还担心什么?”
刘老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藏得住,才活得久,这小子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擂台上,元无殇额头冷汗直冒。
他盯着对面那尊金色的虚影。
第一次,他从一个同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忌惮!
是面对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对手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忌惮。
“唐吉。”
“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唐吉撑着膝盖站起来,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炬。
元无殇咬紧牙关,指向日游神。
速不台像一头受伤的狼,越是流血,越是疯狂。
“速不台。”
“再助我一臂之力!”
“大江省年轻一代的最强,只能是我,无论对面是神还是鬼,今天都必须赢。”
速不台仰天长啸,弯刀高高举起。
刀身上的光芒猛地炸开,像一道血色的闪电撕裂了擂台上的空气。
他开口,带着蒙古勇士特有的粗犷与豪迈。
“神又如何!本将生前灭国无数,屠城四十,铁骑踏碎万里山河,何曾向神跪过!凡人之躯,亦能屠神!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弯刀劈下,刀光如瀑。
这一刀,刀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声,擂台上残留的碎石被刀风卷起,在半空中被绞成齑粉。
日游神站在场中央,金色官袍在刀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眼皮,瞳孔里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嘴角微微上扬。
“气势倒是不错。”
“只可惜,实力差了些。”
他的双眼猛然亮起,瞳孔深处金光流转。
洞察秋毫。
在日游神的视野中,速不台那道快如闪电的刀光,每一处力量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刀锋上的光芒在哪个位置最强、在哪个位置最弱,刀势的轨迹在哪一个角度会出现最细微的偏移,一切都无所遁形。
“刀势从左上劈下,力量集中在刀锋前三寸。”
日游神淡淡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晚辈的功课。
“左肩空门大开,右膝重心不稳,这一刀,威力有余,变化不足,老夫活了上千年,见过的刀法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他直接朝刀光最弱的那一点冲了过去。
金色官袍在刀光中一闪,身影从刀锋侧面穿过,刀光擦着右肩掠过,只削断了几根金色的发丝。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速不台面前,距离不到三尺。
右拳抬起,拳锋上金光炸开。
“日照。”
一拳轰出,砸在速不台暴露的左肩空门上。
金光在接触点炸开,速不台的左肩战甲应声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拳劲轰得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一个深坑。
日游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脚步不停,第二拳紧跟着砸向速不台的右膝。
速不台咬牙,弯刀横扫试图逼退对手,但日游神身形一矮,刀锋从头顶掠过,右拳砸在膝盖上。
护甲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速不台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你的刀,大开大合,适合战场冲锋。”
日游神俯视着单膝跪地的蒙古猛将,声音平静。
“但近身肉搏,你的破绽太多了,老夫巡游人间千年,什么武艺没见过?你这蒙古刀法,在老夫眼里,漏洞百出。”
速不台猛地抬头,双眼中满是暴怒。
他嘶吼一声,左手撑地,右手弯刀自下而上撩起,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试图将日游神从下到上劈成两半。
日游神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右拳自上而下砸向刀锋。
日照的金光与灭国一刀的光芒再次碰撞,冲击波将擂台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两息,刀光再次碎裂。
日游神收回右拳,拳面上又多了一道白印。
他转头看向身后,淡淡吩咐道。
“黑白无常,术赤和拔都交给你们,速不台由老夫应付,动作快些,别让主上的魂力消耗太多。”
白无常笑吟吟的从唐吉身后走出,白色魂幡在手中轻轻摇动。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两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英灵。
拔都的铁骨朵符文黯淡了大半,术赤的黑色战甲碎裂得不成样子,胸口凹陷,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白无常猩红的长舌在风中轻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人放心。”他朝唐吉微微躬身。
“这两个残兵败将,谢某和八弟手到擒来。”
黑无常握紧了手中的勾魂链,像一条饥饿的毒蛇终于找到了猎物。
白无常率先出手。
哭丧棒举起,白色魂幡迎风展开,幡面上一见生财四个古篆大放光芒。
无数白色锁链从幡中飞出,在半空中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拔都周围的空间全部封死。
拔都嘶吼着举起铁骨朵,用尽全力砸向锁链大网。
铁骨朵砸在锁链上,火星四溅,砸断了几根,但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腹、脖颈。
锁链上附着的白色魂光灼烧着他的魂体,发出嗤嗤的响声。
“放开本汗!”
拔都浑身肌肉贲张,眼睛瞪得滚圆。
金帐汗国的建立者,曾砸碎过数十座城池城门的猛将,此刻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蛮熊,拼命挣扎却越缠越紧。
白无常歪着头,笑吟吟。
“建立金帐汗国?横扫东欧?在谢某面前,什么汗国都是过眼云烟。”
“你活着的时候屠城无数,死在你铁骨朵下的亡魂何止十万,谢某在地府锁了几千年的魂,像你这样满手血腥的,锁过不知多少。”
哭丧棒猛然一挥,白色锁链骤然收紧。
拔都的四肢被锁链同时拽开,整个人被悬空吊起。
白无常踏前一步,哭丧棒在拔都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敲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棒身触及拔都额头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拔都的魂体从凝实开始剧烈震颤,裂纹从额头蔓延到全身。
拔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赤红色的眼睛在眼眶里疯狂跳动,魂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本汗……不服……”
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谢某知道你不服。”
白无常收回哭丧棒,看着拔都的魂体一寸寸碎裂,笑容不变。
“每一个被谢某锁住的魂,都不服。”
白色锁链猛然一拽,拔都的魂体彻底炸开。
那具魁梧如山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被白色魂幡尽数吸入幡中。
魂幡上一见生财四个字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拔都,淘汰。
与此同时,黑无常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术赤身后。
术赤捂着凹陷的胸口,弯刀重新握在手中,刀身上的狼头纹路已经全部熄灭。
他感知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弯刀横斩,刀锋划出一道弧光。
但黑无常的身影在刀锋触及的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弯刀只砍中了空气。
下一瞬,黑无常从术赤脚下的阴影中浮出,勾魂链无声刺出,贯穿了术赤的右脚踝。
铁钩入体的瞬间,术赤浑身一震,魂力开始顺着锁链疯狂外泄。
他咬牙挥刀斩向锁链,弯刀砍在链身上,火星四溅,但锁链纹丝不动。
黑无常的勾魂链是魂力所凝,专克魂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斩断。
“成吉思汗的长子,蒙古西征的先锋。”
黑无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的狼王之噬,精准有余,力量不足,没有速不台的策应,你什么都不是。”
术赤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发现自己的魂力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被勾魂链抽走。
他试图召唤狼王之噬,但刀身上的狼头纹路已经全部熄灭,连一点微光都挤不出来。
日游神那一掌拍碎的不只是他的胸甲,还有他大半的本源。
黑无常手腕一抖,勾魂链从术赤的脚踝中抽出,带出一蓬魂光。
不等术赤惨叫出声,第二道铁钩已经刺入后心,从胸口透出。
铁钩穿过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擂台上。
术赤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但黑无常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重新踩回地面。
黑光如潮水般涌入术赤体内,将他的魂体一寸一寸地侵蚀。
“七哥。”黑无常看向白无常。
“这个也差不多了。”
白无常笑吟吟的走过来,低头看着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术赤,摇了摇头。
“蒙古西征的先锋,成吉思汗的长子,就这点本事?八弟,送他上路。”
黑无常面无表情,勾魂链猛然收紧。
术赤的魂体在锁链的绞杀下从四肢开始碎裂,裂纹蔓延到躯干,蔓延到脖颈,蔓延到头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化作一蓬暗金色的粉末,被黑无常的勾魂链尽数吞噬。
术赤,淘汰。
白无常收回魂幡,黑无常收回勾魂链。
两尊阴帅并肩而立,白衣黑帽,黑衣黑帽,一左一右,像两座亘古不变的门神。
白无常回头看向唐吉,笑容里多了一丝轻松。
“大人,两个碍事的已经清理干净了。”
黑无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擂台对面,元无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的三尊英灵,术赤和拔都已经被淘汰,两尊七星史诗,在黑白无常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现在,只剩下速不台还在苦苦支撑。
但谁都看得出来,速不台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每一次劈砍都被日游神轻松躲过或格挡。
而日游神的拳头,每一拳都砸在他最脆弱的位置。
左肩碎了,右膝裂了,胸口的战甲已经全部凹陷,连手中的弯刀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元无殇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魂力已经跌到了警戒线以下,维持速不台的战斗越来越吃力,每多撑一秒,魂力的消耗就多一分,经脉就多一分撕裂的痛楚。
怎么会这样。
他的三尊英灵,在大江省同阶之中从未遇到过对手,今天却被唐吉一个人压着打。
术赤和拔都,连黑白无常的一轮围攻都没撑过去。
速不台,灭国一刀连斩三次,第一次被牛头马面挡了,第二次被日游神徒手接了,第三次连刀都被震飞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
唐吉也在喘着气,魂力显然也快到极限了,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元无殇感到一阵心悸。
唐吉身后,黑白无常护在两侧,日游神站在最前方,金色官袍上多了几道刀痕,但那道身影依旧稳如泰山。
五尊。
牛头马面虽然已经退场,但光是黑白无常和日游神,就足以碾压他的全部阵容。
这个配置,别说大江省,放眼整个华夏联邦的年轻一代,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拿得出来。
元无殇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印,将最后残存的魂力全部注入速不台体内。
“速不台,最后一刀。”
“就算输,也要输在冲锋的路上。”
速不台仰天长啸,双手握刀,浑身上下的战甲在燃烧,火焰将整个人吞没。
他化作一道流星,弯刀劈下,这一刀不再有任何技巧。
只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杀伐、纯粹的意志。
“灭国!”
日游神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尊重。
他双手握拳,金色的光芒在双拳上同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得像两颗太阳。
“日照。”
双拳齐出。
刀与拳相撞,金光与暗红光芒炸开,冲击波将擂台上的所有碎石全部吹飞,灵能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穹顶上簌簌落下灰尘。
光芒散尽,速不台站在场中央,弯刀还举在头顶,但刀身上布满了裂纹。
日游神站在他对面,双拳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
片刻的寂静。
然后速不台的弯刀碎了。
从刀尖到刀柄,碎成了无数片,洒落一地。
速不台低头看着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拳。”他说。
然后他的虚影从脚底开始消散,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元无殇单膝跪地,口吐鲜血,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三尊英灵,全部淘汰。
裁判的右手缓缓举起,然后猛然落下。
“元无殇,三尊英灵全部出局。唐吉,晋级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