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设立的实验室位于大楼地基的正下方。
张弛把头抬起来，然后和刘建国互相看了一眼。
于是刘建国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总台的紧急调度频道直接通开之后，接线员说话很快，带有一种无法压抑的紧张情绪。
刘队长！现场指挥车汇报说悦动科技总部顶楼有人质被劫持，目击者称嫌疑人身上绑着类似炸药形状的管子，并且楼顶还有挣扎的人。具体情况不清楚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尖锐的风噪声，好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的声音。
刘建国将手机贴近自己的耳朵，说话的声音很小。
“所有人，上车。”
悦动科技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把警车的红蓝光切成碎片，撒在地面上。
消防车占用了两条车道，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到了科苑路主干道旁。围观的人挤在人行道外侧，手机举得像一片发光的树林。张弛下车时，一阵初冬的寒气迎面扑来，穿上了外套，并把拉链往上提了一点。
刘建国从另一侧车门处出来，抬头望向楼顶。二十三层天台上有一个微小的人影，人站在护栏外面。
“操。”
刘建国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
现场警员小跑过来报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说嫌疑人绑了自制爆炸物，人质为悦动科技CTO，叫赵明远。谈判专家已经上去二十分钟了，一句话没有谈下来。
“他提出了什么样的要求呢？”张弛发问。
他只说要见一个人。警员看了张弛一眼，说，“他要见的是那个破了他案子的人。”
刘建国回过头来看向张弛，眉毛皱得可以夹出一支烟。
不可以。他说这两个字时，音量不大，但是语气很坚决，“这个人身上绑着两排管道，你上去就是给他加人质。”
张弛没有回答。视线从楼顶转到警灯照射的玻璃幕墙处。
“他选择的是天台。”
“什么？”
“一个搞化学的，如果只想死的话，在实验室里配制一些东西就可以。炸毁实验室比绑架人质要方便得多。”张弛把手指伸到外衣的口袋中，“他选了悦动科技的楼顶，选了赵明远。他不是在谈判，而是在搭舞台。”
刘建国愣了两秒钟，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白雨菲拿着笔记本电脑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之前在车里调出赵明远的所有资料。屏幕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四十七岁，在临市理工大学99级计算机系读书，比李伟小一年级。
“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白雨菲将屏幕转向张弛，“悦动科技官网上的管理层档案中写得很清楚，他是孟昭辉当年创业团队的第一批成员。”
张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的时间。
并不是随便抓的人。把手从口袋中取出，他说，“他想一次性清账。”
对讲机里传来的是谈判专家的声音，在背景中可以听到很大的风声以及急促的呼吸声。谈判专家说李伟目前的情绪很不好，一只手拉住了赵明远的衣领，另一只手握着打火机。点名让张弛来，给他五分钟的时间，过了五分钟没有见到人或者没有进行过对话的话，他就把手松开了。
刘建国握着对讲机，嘴唇紧闭。他是刑警十几年了，深知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陪他上去。”
白雨菲向前走了一步。
刘建国摇摇头说：“一个人上去他就放松了，两个人一起上去他反而警觉。你不是做刑侦的，在这儿接应。”
他说完之后就转身走入大厅，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从腰间取下一把手枪递给张弛。
张弛没接。
“他手里的引爆器不是电子引爆，是物理打火。你带这个上去等于给他点火。”
刘建国收起枪之后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耳机放到张弛的耳朵上。
五分钟之内没有动静的话，特警就强上。
张弛走进了电梯。
天台上的铁门是半开的，风吹进来的空气发出“呜呜”的声音。张弛一打开门就感觉有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几乎要把他的衣服吹透。
李伟站在护栏外面的维修通道里。
他背对着天台的门，面朝楼下灯光很亮的地方。赵明远被李伟用胳膊围住了脖子，在他脚边跪着，眼镜片之后的脸已经变得惨白。李伟把两排试管用透明胶带固定在腰上，试管里面装的是淡黄色的液体，并且用棉球堵住了试管口。一根电线是从一只试管里面下来的，李伟左手拿住它的一端，右手拿着一个塑料打火机。
“站那儿。”李伟没有回头，风吹得他的话断断续续，“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打坏了我的手法。”
张弛停在了天台中间。脚下是防水沥青，他记得这栋楼的地基下面藏着二十年前的实验室。
“张弛。”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李伟侧过头来。天台的灯光使他那张脸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四十八岁的脸比档案照片上要苍老很多，眼窝很深，颧骨突出，仿佛两把锋利的刀子。在他看张弛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
年轻。他吐出了两个字。
耳机里刘建国的呼吸很粗重，张弛听到了白雨菲在一旁小声说可以申请权限，在大厦对面的广告屏上播放画面。不理會別人，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你寄出的净化器是乔迁之喜的礼物，林倩搬新家的时候你送的是对吧。A组分涂在滤网背面，常温下挥发，没有毒。香烟是你托人转交的，名义是跟你的老同学叙旧，孟昭辉收下以后放在书房里自己点烟。”
李伟没有否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继续。
“你没必要这么做。”张弛把手举起来，做了个展开的动作，“你恨孟昭辉，你算准了他会在书房里打开净化器、点燃那支烟。但是赵明远呢？他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
此时李伟的笑容已经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