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停在了一对还算完整的手骨处。
他蹲下身来,并且没有戴手套。
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仔细端详着那森白的指骨形态。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是张弛却是非常专注的看。
他发现,白骨的指关节,特别是拇指、食指的指节骨要比普通人的指节骨要大一些。
而且在一些特定的关节面上,由于长期受力摩擦而产生了一层非常细小的骨质增生痕迹。
这样的痕迹不是普通人所具有的。
脑子里人体解剖学、职业病理学的资料一通接一通地被自动筛选、比对、重新排列组合起来。
几秒钟后。
张弛慢慢的站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以一种非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结论。
"死者生前,是一名职业按摩师。"
一句话使得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老郑、高飞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啥国际玩笑?
用最精密的仪器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你用肉眼看一下就直接猜到了别人的职业?
这比玄学还玄学!
张弛不给他们的惊讶留出呼吸时间,又说道,语气非常坚决。
“并且是专门从事穴位推拿的,根据骨骼磨损和增生的程度来判断从业时间在十年以上。”
“此外,你们看看他头骨、眼眶的结构如何。”
张弛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指向头骨。
“有轻微先天性发育不良的特点。”
他稍作停顿之后,得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结论。
“我大胆的猜想……”
“他不但是按摩师,很可能是盲人。”
“盲人按摩师?”
刘建国感觉到自己的后槽牙很酸,这个结论跳跃得让刘建国一时之间还没有来得及消化。
也太离谱了。
“没有依据。”
高飞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几乎是在大声吼出来。
“骨骼结构出现细微差别的原因可能有先天遗传、后天劳损或者其它疾病引起的病变等!”
“你单凭一个骨质增生,就能确定死者职业?甚至连她是不是瞎子都说了?”
“你这叫主观臆断,是刑侦工作的大忌。”
他说了一大串,术语一个接着一个地抛出来,想用自己的权威把刚才丢掉的面子全部拿回来。
但是张弛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神色去给他看。
他转过身来对正在现场勘查的年轻警察说道,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处理一件很小的事情一样。
“重新搜索一下。”
尤其是墙角、柜子下等不容易察觉的地方。
“主要找一根大约两厘米左右直径的棍装物。”
那名警员稍微停顿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一根棍子,但是还是出于对张弛刚才表现的佩服而马上点头。
“对的!”
几个警察马上行动起来,拿上强光手电筒几乎趴在地上,在解剖室各个角落进行地毯式的检查。
高飞把手臂抱在胸前,冷笑着。
装神弄鬼。
他倒要看看,这次还能不能玩出花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解剖室只有警员们翻动东西发出的细碎声响。
正当高飞要继续等待的时候,一个警员在废弃器械柜下面摸的时候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找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警员从厚厚灰尘中小心翼翼的捏出了一小截东西。
那是一根白色的金属管子,其上有折叠关节。
上面已经有很多污渍、锈迹,但是在顶部的红色防滑胶套还是非常清楚的。
盲杖!
并且还是可以折叠的便携式盲杖!
把物证装进证物袋中之后递给陈组长。
整个解剖室都很安静。
高飞脸上的红晕很快消退了,又猛地涨起,最后变成了一片难看的猪肝色。
如果说以前找到的眼球和墙壁夹层,他也可以用“运气好”来解释。
那这次呢?
人家连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形状、多大,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推理了。
这是预言!
在无声的较量中,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按在地上摩擦,然后粉碎。
陈组长拿过来了证物袋,手指微微发抖。
当他再去看张弛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赏识,也不是前辈对晚辈的提拔。
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几乎就是本能一般的敬畏。
此时法医老郑一直在低头清点骸骨,突然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不对!”
他扶了扶眼镜,又凑近了仔细数了一遍。
“骸骨不全!”
“死者的双手少了三根指骨!”
老郑的声音很嘶哑。
左手食指,右手中指、无名指的末端指节
强酸可以溶解人体组织、腐蚀骨头,但是没有道理会使这三根手指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残渣都不剩。
唯一的解释。
凶手在使用强酸毁尸之前,就刻意取走了这三节指骨。
可为什么?
所有人都又陷入了一片巨大的迷雾之中。
凶手的行为方式,对一般人来说是不能理解的。
将那些不重要的指骨取走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张弛走到水泥蓄水池边,水泥蓄水池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他闭上眼睛。
全世界的喧嚣、臭气都被隔绝在外了。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开启犯罪现场的绝对侧写功能!"
嗡~
狂徒值的数值在脑海中不断地下降,大量的积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被一抢而空。
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无数灰色的数据流,彻底崩解,重组!
一系列高精度的全息影像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倒退。
他能够“看见”。
有一个穿黑色大号雨衣的怪异身影艰难地把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拖到了蓄水池旁边。
那个人的动作非常不协调,尤其是右半边身体很僵硬。
打开大号塑料桶盖。
他倾倒桶里的黄褐色液体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接着。
尸体被强酸液慢慢腐蚀到快要完全溶解的时候。
雨衣人已经活动起来了。
他从工具包中取出一把形状非常奇特的骨制钳子。
相当精准。
带有一种近乎疾病般的、冷静到令人发指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