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投影。
陆征手中的玉璧是獬豸留在人间的信物,只能召唤出它本体的一部分力量。
但光是这道投影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整座矿坑的空气凝固了。
亡灵士兵方阵最前排的十几具亡灵直接跪倒在地,眼眶中的鬼火在纯白光芒照射下嗤嗤作响,开始大面积熄灭。
“獬……獬豸?!”柳三娘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陈伟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震惊。
血河鬼母在他身后缩成一团,连血河都维持不住了,直接缩回了他的魂海。
邱柳嘴里的丹药渣从嘴角漏了出来。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雪白的虚影,嘴唇哆嗦着。
“九星神话……灭世级……獬豸……燕都总局居然藏着这种东西?”
地狱恶犬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狮首的鬃毛全部竖起,暗红火焰在喉间翻涌。
龙首的鳞片片片倒竖,幽蓝冰焰在嘴角滴落,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冻结出三尺厚的冰层。
中央那颗扭曲的人头五官开始剧烈蠕动,像是在重新排列,最终凝出一张勉强能看出表情的脸,那是一张极度愤怒的脸。
“一道投影。”地狱恶犬的人头开口。
“也敢在本座真身面前放肆?”
它四爪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獬豸虚影扑去。
狮首喷出焚天魔炎,龙首吐出冰狱吐息,中央人头发出冥府丧钟的尖啸,三股力量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暗红、幽蓝、惨白三色混杂的光柱,朝獬豸虚影轰去。
“三兽灭绝!”
奥古斯都嘶声喊道。
这是地狱恶犬的最强杀招,三首之力合为一体,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小山。
獬豸虚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它甚至没有正眼看向那道三色光柱,只是缓缓抬起右前蹄,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然后,它一巴掌拍了出去。
那动作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但巴掌落下的瞬间,矿坑中所有人的视野都被纯白的光芒吞没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地狱恶犬的三色光柱被那一巴掌拍得粉碎,暗红火焰四散飞溅,幽蓝冰焰炸成漫天冰屑,惨白音波被纯白光芒无声吞没。
地狱恶犬的庞大身躯像一只被拍中的皮球,倒飞出去,砸在地狱之门裂隙旁边的岩壁上。
岩壁轰然崩塌,碎石将它埋了半个身子。
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狮首的左眼被拍瞎了,龙首的下颚脱臼了,中央那颗人头的半张脸被拍得凹陷下去,扭曲的五官挤成一团。
一巴掌。
地狱级巅峰,距离灭世级只差半步的地狱恶犬,被一巴掌拍回了地狱之门前。
全场死寂。
邱柳手里刚摸出来的第三枚丹药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碎石缝里。
“这他妈……也太猛了……”
柳三娘甚至忘了自己左臂的冻伤。
她盯着獬豸虚影额前那根还在发光的独角,喃喃道,
“这才是真正的神兽……跟它比起来,那头三头狗算什么东西?”
陈伟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震惊比任何人都深。
彼岸之门这些年收集了大量关于御灵总局的情报,他自认为对总局的底牌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但獬豸,这枚玉璧,这道投影,这个级别的力量,从未出现在任何情报中。
总局藏的,远比他们知道的要多。
獬豸虚影收回右前蹄,低头看了一眼被埋在碎石中的地狱恶犬。
它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虫子。
“奸邪之物。”獬豸开口,声音清朗如钟磬。
“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它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碎石堆中的地狱恶犬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一样,三颗头颅同时贴在地上,四只爪子拼命刨地却无法动弹分毫。
“本座投影在此,便是真身在此。”
“你若不服,大可试试。”
地狱恶犬从碎石堆中爬起来。
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呜咽,愤怒到了极致。
它,刻耳柏洛斯的后裔,地狱之门的守护者,被一道投影一巴掌拍飞了。
狮首左侧那只被拍瞎的眼睛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岩浆,龙首脱臼的下颚在骨骼摩擦声中勉强复位,中央那颗扭曲的人头最惨,整张脸被拍得凹进去一半,五官挤成一团,像个被砸烂的蜡像。
“一道投影也敢如此羞辱本座?”
獬豸站在矿坑中央,四蹄踏云,尾如长鞭,周身纯白光芒流转不熄。
它低下头,额前那根笔直如剑的独角对准地狱恶犬,眼神平静的像在看一只虫子。
“羞辱?”獬豸开口,声如钟磬。
“本座不过是拍了你一巴掌而已!”
“只是你自己太弱了!”
地狱恶犬的三颗头颅同时仰天嘶吼。
矿坑壁上的符文法阵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被文官封印师压制住的阵眼节点,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地狱死气!”奥古斯都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重新燃起狂热的神色。
“神犬在召唤地狱最深处的死气!那是连亡灵的亡灵都能腐蚀的终极力量!”
他高举银色短杖,杖头那颗黑色心脏的跳动频率骤然飙升,每跳一下就有黑色的血从心脏中喷出,顺着短杖流到手臂上,渗入皮肤,渗入血管。
“马库斯!汉森!助神犬一臂之力!”
光头黑人马库斯低吼一声,将胸口的倒五芒星用指甲划开,鲜血喷涌而出。
那些血液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向地狱恶犬。
他体内的地狱火本源正在顺着血液流失,每流失一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以我血肉,献祭地狱!”
马库斯嘶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地狱火,燃尽一切!”
干瘦的汉森博士翻开羊皮书,咬破拇指,用血在书页上连画三个腐蚀符文。
每画一个,他的身形就佝偻一分,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抽取生命力。
他身后的亡灵手术师颤抖着举起双刀,刀身上缠绕的黑雾全部涌入羊皮书中,融入那三个腐蚀符文。
“亡灵献祭!”汉森博士嘶声喊道。
“以我契约之鬼的本源为引,唤醒地狱最深处的死寂!”
三道力量在半空中交汇。
马库斯的地狱火是暗红的,汉森的腐蚀符文是墨绿的,奥古斯都的黑色心血是纯黑的。
三色光芒缠绕在一起,如三条毒蛇互相撕咬,最终融成了一股。
一股死灰色的洪流。
所过之处空气在腐烂,地面在腐朽,矿坑壁上的岩石在无声无息的化作齑粉。
洪流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影,那些鬼影不是厉鬼,是厉鬼死后留下的残渣,是被地狱吞噬了无数次后剩下的最后一点怨念。
死灰色洪流全部涌入地狱恶犬体内。
地狱恶犬的身躯开始膨胀。
从三丈涨到五丈,从五丈涨到八丈。
狮首被拍瞎的左眼重新睁开,露出一团死灰色的漩涡。
龙首脱臼的下颚重新咬合,鳞片缝隙里渗出死灰色的雾气。
中央那颗扭曲的人头,凹陷的五官重新鼓起来,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被死气腐蚀得发黑的獠牙。
三条尾巴从它身后长出,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长着一颗小型蛇头,蛇头的眼睛全部是死灰色的,正在贪婪的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座镇守地狱之门数百年。”
地狱恶犬的三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三个人在用同一张嘴说话。
“从未被逼到这一步,能让本座动用死气本源,你这道投影,死也值了。”
它四爪同时发力,八丈高的身躯如一座移动的死灰色山峰,朝獬豸虚影碾压过去。
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就炸开一个死灰色的深坑,坑中的碎石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就化作了粉末。
狮首张开嘴,释放出一缕腐蚀性的死气。
“死气焚天!”
獬豸看着那道铺天盖地涌来的死灰色洪流,眼神依旧平静。
“邪祟就是邪祟。”它缓缓开口。
“再多死气,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脏。”
它抬起右前蹄,往地上一顿。
“天罚。”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矿坑上空那片被地狱火映成惨绿色的夜空,被一道纯白的光芒撕开了。
那光,不是任何一种人间能见到的光。
那是天罚之光,是天地正道对奸邪之物的审判之光。
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化作一座巨大的领域,将整座矿坑笼罩在其中。
领域之内,天雷滚滚。
每一道天雷都有水桶粗,从虚空中劈落,砸在地面上炸开一团纯白的雷火。
雷火中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浩然正气,死气接触到雷火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大片大片的蒸发。
地狱恶犬喷出的死气光球在天雷轰击下炸开,死灰色碎片四散飞溅,每片碎片都被雷火追上烧成青烟。
“这不可能!”地狱恶犬的人头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地狱死气是连灵魂都能腐蚀的终极力量!怎么会......”
话没说完,又一道天雷劈在它背上。
那道天雷比之前的都粗,直径足有丈许,纯白雷火在它背上炸开,死灰色的鳞甲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下面的黑色血肉。
地狱恶犬发出三声重叠的惨叫,八丈高的身躯被劈得单膝跪地。
“终极力量?”獬豸低头看着它。
“在本座的天罚领域里,所有邪祟的力量都是养料,你的死气越浓,天雷劈得越狠。”
它额前的独角开始发光。
那根笔直如剑的独角,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光芒从独角根部向尖端汇聚,凝成一个金色的光点。
光点虽小,但亮度刺目到让人不敢直视。
“金角。”
獬豸念出技能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东西。
然后它低下头,独角前指,朝地狱恶犬冲了过去。
那动作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缓慢。
但地狱恶犬发现自己动不了。
天罚领域内的天雷织成了一张网,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占据了它的全部视野。
独角刺入地狱恶犬的胸口。
一声轻微的“噗”!
像针尖刺破了一层纸!
但下一秒,地狱恶犬胸口那个被刺穿的伤口中涌出了刺目的金光。
金光沿着它的血管蔓延,沿着它的骨骼蔓延,沿着它的每一寸血肉蔓延。
所过之处死灰色的鳞甲被烧成焦黑色,血肉被烧成青烟,骨骼被烧成粉末。
“啊啊啊!!!”
地狱恶犬发出从未有过的凄厉惨叫。
“这一击,”獬豸拔出独角,退后一步。
“叫金角破邪,本座生前用这一角撞碎过多少邪祟,数都数不清了。”
地狱恶犬轰然倒地。
八丈高的身躯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胸口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涌着金光,三颗头颅无力地垂在坑边,死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涌出的不再是死气,而是黑色的血液。
但它还没死。
獬豸转过身,看向奥古斯都三人身后的亡灵手术师和血河鬼母,马库斯和汉森的鬼宠已经在天雷轰击中失去了战斗力,只剩这两尊还在苟延残喘。
地狱恶犬是地狱级巅峰,生命力远非普通厉鬼可比,但奥古斯都他们的鬼宠,不过是噩梦级。
“邪祟之物,杀不死,但可以封印。”
獬豸抬起右前蹄,蹄尖在虚空中连点三下。
三道天雷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凝聚成三柄剑。
三柄由纯白雷火凝成的剑,剑身上刻满了正道雷纹,每一道雷纹都在跳动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浩然正气。
“天罚之剑。”
三柄雷剑同时落下。
第一柄刺穿亡灵手术师的黑袍,将它钉在矿坑壁上。
雷剑上的正道雷纹如活物般蔓延开来,化作一条条锁链,将亡灵手术师从黑袍到骨爪全部封死。
亡灵手术师发出无声的嘶吼,黑雾状的身体在雷纹锁链中疯狂挣扎,但越挣扎雷纹缠得越紧,最终将它裹成一个发光的雷茧。
第二柄刺穿血河鬼母的河面,将它钉在干涸的血河河床上。
雷纹锁链沿着血河蔓延,将河面上每一张鬼脸都封死,将河水中每一缕血丝都锁住。
血河鬼母的惨叫声从河底传来,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第三柄,刺向汉森博士身后那尊正在溃散的亡灵手术师残影,那是汉森用羊皮书最后一点力量强行维持的虚影。
雷剑贯穿虚影,连带着将汉森手中的羊皮书一起钉在地上。
羊皮书上的黑色文字在雷纹侵蚀下大片大片的褪色,书页边缘开始燃烧,烧出的火焰是纯白色的。
奥古斯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银色短杖,杖头那颗黑色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最后停了下来。
心脏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纯白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地狱之门裂隙,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吾主的神犬......”
“你主人自身难保。”
獬豸打断了他。
“还指望一条狗?”
地狱恶犬躺在深坑里,胸口的贯穿伤还在燃烧着残留的金光。
它用仅剩的一只前爪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刚撑到一半就重新摔了回去。
气本源被獬豸的金角破邪重创,体内的死气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溃散。
它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那扇还在缓缓闭合的地狱之门裂隙。
裂隙还有三尺宽。
够它逃回去。
它翻身爬起,拖着残破的身躯,朝那扇裂隙疯狂冲去。
四条腿在奔跑,但左后腿已经被天雷炸断了半截,跑起来一瘸一拐。
獬豸看着它的背影,眼神依旧平静。
“本座让你走了吗?”
它额前的独角再次发光。
光芒在独角尖端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光刃,光刃边缘的空间在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