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打满算,牛头山现在有战力的精锐匪徒也就七八十号。
如今宁州和林水两县的官差像闻了血腥味的鲨鱼,调动极其频繁,分明是在为冬令剿匪造势。
贺一刀只要脑子没进水,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老本全押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青山村。
出动一二十个精锐,裹挟二三十个炮灰杂兵,五十人,顶天了。
苏棠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只是用那种令人信服的冰冷目光扫过三人。
“信我,绝不会多。”
苏青一拍大腿,听到“县衙调兵”几个字,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棠哥儿!你不是手里有县大老爷亲自给的文书吗?咱们直接进城报官不就得了!”
苏青激动得直拍桌子。
“只要你出面,带着县衙的官兵来咱们村,别说他来五十个,来五百个也是被官军当稻草割!”
苏棠和苏猛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
苏棠微微叹了口气。
“赵大彪敢布这个局,县衙的刘主簿绝对在背后托底,咱们前脚出村报官,他们的眼线后脚就能把信送上牛头山。”
苏猛脸色铁青地接话。
“前几年县里就出过这档子破事,官兵大张旗鼓进山剿匪,结果匪窝里连根鸟毛都没剩,等官兵一走,山贼转头就把报官的村子给屠了!”
苏棠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一锤定音。
“若是官兵来了,牛头山的人藏着不露头,赵大彪只需反咬一口,说咱们谎报匪患、惊扰地方,这罪责,咱们四个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
屋子里陷入死寂。
“所以,这事只能咱们自己扛。”
苏棠猛地站起身,眼神如刀。
“地点不改,就在杀虎口。”
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苏棠将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杀虎口的地形。
“杀虎口虽然地势平坦没有遮蔽,他们以为那里是绝地,但是杀虎口往北二里多地,后面可是连着黑风林,穿过黑风林就到了青云山北麓,对咱们猎户来说,进了林子就是回了家。”
“咱们不硬拼,边打边退,把他们拖进林子深处,不用全杀,只要干掉对面带头的,哪怕只剁下两三颗匪首的脑袋!”
苏棠一巴掌拍在水渍上,水花四溅。
“到时候土匪头目交给我和苏猛,你们负责引开其余人,不用缠斗,甚至都不用去拼命,只管逃命就好。”
“带着真土匪的脑袋去县衙,这叫斩获匪首,铁证如山!隔壁林水县劫税银的大案这牛头山一定也有份!”
“县衙里各位大人此时正愁没有头绪,到时候,县太爷看到了尸首,必然会大喜过望,派兵剿灭牛头山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苏棠逐字分析,同时心中打定主意,届时再把埋在二叔后院林子里的那具尸体也挖出来带去县衙。
有了那柄永安军制式军刀佐证,这便是铁打的罪证!
借力打力,死中求活。
苏猛三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本来一片迷雾一样的死局让苏棠拆解之后,瞬间有了一条活路的机会!
“我他娘的就说你一定会有主意!果不其然,动脑子还得是你!”
赵铁兴奋的直拍苏棠的后背,力气之大让他都咳嗽了几声。
既然计划敲定,那便分头行动,苏棠挨个发布任务
“苏猛负责去那五十人里,精挑细选三十个绝对靠得住、跑得快的好手。”
“那为啥不多带点人?”赵铁急问。
“三十个人去,剩下的人,全部由青子带队,在村里看守好咱们的后院。”
苏棠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我不信赵大彪会老老实实在后面看着,一旦前方开打,他绝对会趁乱在村里抄咱们的老底,欺辱老弱,青子,这些人,是咱们家眷的最后一道护身符,谁敢作乱,直接和他们拼命!”
苏青咬破了嘴唇,重重点头。
细节敲定,雷厉风行。
“分头办事。”
苏棠下令。
“猛哥去挑人,要敢见血的,青子去收拢武器、干粮。”
苏青和朱七立刻出去去检查能找到的刀弓箭矢,把所有能杀人的家伙事全集中起来。
至于赵铁,苏棠直接将床底下用布包着的三贯沉甸甸的铜钱塞进他怀里,低声交代了几句。
赵铁连连点头,揣着钱一溜烟出了村,直奔宁州城。
夜幕降临。
青山村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
苏棠推开西屋的门。
里面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粗粮面饼和肉干,这是原本打算过两日给刘三爷那群老兵送进山的物资。
苏阳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默不作声地弯腰去扛一个麻袋。
“砰。”
苏棠抬腿就是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苏阳的屁股上,直接把这倔强的小子踹得连退三步。
“大人干活,小孩滚去睡觉。”
苏棠没理会苏阳委屈的眼神,反手关上门。
他将麻袋一个个装进藤编背篓,这些粮草绝不能留在这个随时可能变成战场的村子里,得在他出去之前先给刘三爷他们运进青云山。
一趟,两趟,三趟。
苏棠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魄,在夜色和山林的掩护下,犹如一头不知疲倦的夜豹。
直到第二天拂晓,才将这一屋子粮食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山里那个极其隐蔽的石洞中,等着刘三爷他们回头去了就能发现带走。
等他拖着满身冰碴子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没脱,倒头便陷入了深睡。
接下来的两天,几十名青壮便集结了起来。
苏猛家的后院彻底变成了演武场,被挑出来的三十个汉子,被苏棠集中在一起。
只看了一圈,苏棠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群人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下套子逮兔子也准。
可那握刀的姿势,完全是把刀当锄头使,真正见过人血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真要对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一旦见红放血,这帮人绝对会慌神自乱阵脚。
赶鸭子上架,只能速成。
苏棠将从济善堂顺来的上好金疮药分发下去,一人一包,贴肉藏好。
“受伤之后把这东西敷在创口上,能立刻止血,万事都没有保命重要!”
随后,他抽出了那把乌金斩马刀,顺手挽了个刀花,准备来个现场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