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藏区，冷得很是邪乎。
藏区之所以可以说是生活条件困苦，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冬天冷，而到了春天之后，藏马熊这种危险的野兽便会横行。
此时的许正在劳改农场已经待了快二十天，棚里的菠菜、白菜、萝卜苗都长得喜人，整整齐齐铺了一棚的绿。
农场里头那些老头老太太，每天没事儿就爱往棚口溜达，远远看一眼绿苗子，比看见亲孙子还高兴。
而此时，并没有藏马熊，但茫茫的冬雪在短时间内很快覆盖了大地，许正望着面前的菜园，略有一些忧心。
“爸。”他扭头朝屋里头喊，“今天这天气，看着不对劲啊。”
顾父拄着棍子出来，抬头看了看，咳了一声。
“要变天。”
“变天？”
“嗯。”
顾父把棍子在地上戳了戳，“藏区的极寒暴雪，就是这种天，我刚来那年，赶上过一次，一夜之间积雪能堆到大腿根儿。”
许正心说自己的预感果然不错，如果大雪再继续下下去，
骨架是木头加竹竿搭的，上头蒙的是土法熬制的塑料薄膜。这玩意儿在内地搁着没问题，可在藏区扛大雪……
“爸，我得去加固一下。”
“我跟你去。”
“你别去，腰别又抽了。”
许正把顾父按回屋，“你跟妈在屋里头烤火，把炉子烧旺点儿，多备点煤。”
顾母在灶台边上听见，赶紧应：“成成成，柔柔，去把那煤再添几铲子。”
许正抓起件大衣就往外走，顾怀柔追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件军大衣。
“穿上！”
“成。”
许正接过来披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出去，外头风大。”
“我知道。”顾怀柔咬了咬嘴唇，“你早点回。”
“嗯。”
到了棚边上，许正绕着棚子走了一圈。
二十五个大棚是没建起来的，眼下就这一个棚，是他和顾父这些日子的心血。
他蹲下来，把棚边上的压土又给夯实了一遍，又找了几根粗木头，往棚梁底下顶上去。
赵半仙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老头哆嗦着搓手：“小许同志，你忙啥呢？”
“加固棚子。”许正头都没抬，“要下大雪了。”
“……是要下。”
赵半仙抽了抽鼻子，“我这老腰啊，比天气预报还准，今儿早上一起来就酸得不行。”
许正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大爷，你回屋里头去吧，外头冷。”
“没事儿，我帮你打打下手。”
老头还真没走，蹲在边上给许正递东西。
俩人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把棚子能加固的地方都加固了一遍。
许正擦了把汗，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成了，回吧。”
“嗯。”
回屋的路上，鹅毛大雪已经开始零零星星地飘下来了。
许正进了屋，跺了跺脚上的雪，回头一看，外头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这雪下得邪乎。”顾母端着热水过来，“小正，赶紧把湿衣裳换了。”
“成。”
许正换了身干衣裳，坐到炉子边上烤手。
屋里头炉子烧得旺，可风刮过土房子的窗户，把那破窗户纸吹得啪啪响。
“爸，咱这房子结实不？”许正问。
顾父咳了一声：“老房子了，前年塌过一回，后头是修过的，但这种暴雪……不好说。”
许正心里头一沉。
他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外头已经看不见五米开外了，雪一片一片地砸下来，跟天漏了没什么区别。
“今晚睡觉，谁都别脱外衣。”许正想了想说，“万一房子塌了，咱也能立马跑。”
顾母吓得手一抖：“能塌？”
“做最坏的打算。”
“……成，听你的。”
那天晚上，四口人都没怎么睡踏实。
许正躺在地铺上，闭着眼睛，耳朵竖着。
外头的风呜呜地刮，雪一直没停。
到了后半夜，风声越来越大，许正感觉那风都快把屋顶给掀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又被外头一阵咯吱声给惊醒了。
许正一下子坐起来。
大棚！
许正掀开被子就往外冲，连鞋都没顾上系好。
“小正你干啥去？”顾母被惊醒，朦朦胧胧地问。
“棚子！”
许正抓起件大衣就往外撞，哐地一声把门推开。
一推开门，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片直接糊了他一脸。
许正连眼睛都睁不开。
雪已经积得有半人深了，他一脚踩下去，整个小腿都陷进雪里。
许正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棚子那边冲。
大概冲到一半，他听见前面咯吱又一声闷响。
那是主梁要断的声音。
许正心里头一紧，使了使力量，硬生生地从齐腰深的雪里头蹚出一条道，最后几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到了棚边上，许正抬头一看。
棚顶上的雪已经堆得跟坟头似的，少说有半米厚。
棚架被压得整个往下沉，那根主梁，肉眼可见地往下弯，每弯一下，木头里头就发出一声咯吱。
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分钟，整个棚子就得塌。
棚子一塌，里头那一棚绿苗子全完。
许正没多想，三两步冲到棚里头，到了主梁底下。
肩膀一沉，咣地一下顶上去。
那一瞬间，许正感觉自己肩膀上压的不是棚梁，是整座雪山。
“嘶！”
许正咬着牙，把那三十五点力量全使出来，硬生生地把主梁给顶住了。
主梁的咯吱声，停了。
许正喘着粗气，肩膀上感觉到那股要命的压力。
他不敢动。
一动，主梁就得断。
“怀柔……”
许正扯着嗓子朝外喊。
风太大，喊一声，声音就被风给卷走了。
“怀柔！爸！妈！来人啊……”
棚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外头风雪呼啸的声音。
许正心里有点发慌。
这棚子离三号土房不算近，隔着大概有三十多米。
这暴雪夜里，喊一嗓子未必能传过去。
他咬着牙，又喊了两声，嗓子都快喊哑了。
就在这时候，棚外头的雪地里，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许正眼神一凝。
那影子缩在棚子东边的一道矮墙后头，蹲着，一动不动。
要不是许正力量大了之后眼神也跟着好了点儿，加上对方动了那么一下下，他还真发现不了。
“谁？！”许正喊了一嗓子。
那影子一抖，缩了缩。
“滚出来！”许正急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