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队员甚至当场跪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地干呕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物理陷阱,而是对人的神经和感觉直接进行的一种心理折磨。
凶手就是想以此告诉他们:
“在我的领域里,你们连站都站不稳。”
张弛的话在他们的脑中回响:
“他是在浪费时间,这套系统对服务器的负担很大。他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张弛知道这样的骄傲的疯子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他会喜欢看猎物在迷宫中挣扎的样子,但是他并不知道每次炫技的时候都会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强行启动这样的系统,电脑很容易死机。
“高飞。”
张弛不回头地喊了一句:
“就是现在!为了保持万花筒世界的正常运转,核心服务器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了。在它所有的计算能力都被占用的时候……给我反向查他的主控台真实物理地址!”
“收到!”
高飞此时十分专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你开了特效,我就来薅羊毛。让你卡,让你掉帧,抓到你了!”
在服务器过载报警出现的时候,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加密之后的真实物理坐标被高飞从数据中强行揪了出来。
“刘队长!”
张弛的话非常尖锐:
“左前方十点钟方向的那面墙,距离十三米!用你的最大口径武器把它轰开!”
此时的刘建国被幻象弄得十分晕眩,但是他对张弛的信任已经不是一般的信任了,不假思索地举着冲锋枪对着墙壁,怒吼一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伴着枪声,墙壁碎了一地。
许多玻璃碎片飞溅出去之后,才显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画面——那其实不是墙壁,而是一面大大的单向透视镜。
镜子之后才是真正进行手术的地方。
他们之前看到的所谓直播,不过就是凶手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季老已经被绑在手术台上,但是凶手并没有站到他身边。
众人破镜而入,看清楚了魔鬼的真面目——穿白大褂的人在操作一个复杂的仪器,他右腿有轻微的拖曳感。
转身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惊讶的表情,但是更多的是棋逢对手的赞赏:
“太了不起了。”
他笑着把左手举了起来。
将手全部亮出来之后,所有在场的警察都觉得有点害怕——这是一只由不同的手指头拼接起来的可怕的手:雕版师的食指、光刻技术员的中指,还有暗语者的无名指。所有失踪者的指尖都被他移植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就是完美之手的真实面貌。
林医生看到人们都惊慌失措的时候,就兴奋地笑了起来:
“难道我要向季老先生求取拇指吗?不,你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物理的零件只是基础,我所要求的,是他修复古代画卷的经验、他脑海里对温度、湿度的感受。我要将这种感觉用神经电流下载到我的大脑中去。”
他并不是想要伤害季老,而是把细密的电极接到了季老的太阳穴上——一种无法想象的记忆读取!
在众人的惊恐之中,他旁边放着的一个仪器发出“滴”的一声响之后,绿色的指示灯就亮了。
林医生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非常满足。
他张开那只畸形的完美之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硬件组装好了,软件安装成功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刘建国等人之后,嘴角的笑容就更加诡异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警察先生们:你们抓的是我,还是我们每一个人呢?”
林医生的话里透着几分戏谑跟自大的语气,他认为自己已经超脱于人世之外。
刘建国等人的心里很沉重——断指拼接出来的完美之手散发出来的气息,跟“下载感觉”相关的言论,使他们对现实的认知全部被推翻。
这不是一般的连环杀人案,而是疯子的封神现场。
张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十分平淡:
“新神?”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但是说出的话却是非常冷淡的:
“你这不过是一个不能称为入门级的赝品。”
林医生听了之后,脸上的坏笑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有预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听到的不是恐惧的叫声,而是赤裸裸的鄙视。
张弛不理他脸上的阴沉表情,继续用他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来分析:
“你所引以为豪的神经电流下载,你认为读到了季老毕生的经验,是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用异体神经组织强行将两个不同的人脑连接在一起的时候……你所获得的根本不是有用的感觉数据。”
稍作停顿之后,他就用准确的话来刺激林医生敏感的神经:
“那是排异反应到了极限的时候,无数神经末梢发出的最后的哀鸣。你所获得的,就是它们排斥你而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垃圾信号。”
此话一出,林医生就愣住了。
他所追求的完美以及赖以生存的基石,此时被张弛以最残酷的方式定义为垃圾,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比一切的打击都要让他难受——一生都在追求艺术,到了最后的时候,被人说是废物。
林医生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左手——他用三年时间研究出来的完美的手,眼中的痴迷之光正在迅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怀疑以及即将崩溃的疯狂。
完美之手原本缝合的地方现在流出黑色的血液,之后雕版师的食指皮肤就先爆开了,皮肉向外翻出,露出里面坏死的部分;随后光刻技术员的中指、暗语者的无名指也裂开了。
由于来自不同来源的组织在三天内都被强行压制,所以在这一刻排异反应全面爆发,很快就开始腐烂分解,并且流出带有血腥气的黑色脓液。
自以为很优秀的艺术品,变成了一滩让人作呕的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