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陛下圣明!

兴王府坐落于钟祥城北。

  朱铭搬进来住了好几天,至今仍怀疑这到底是王府,还是座小皇宫。

  比他住过的襄王府要大上两三倍,比他在后世网上见过的任何一座明代王府复原图都要气派。

  不愧是老道士的潜邸之地,万寿帝君还真是不亏待自己。

  哪怕后续压根没有王爷在这住,仍派了不少太监宫女值守,朝廷也隔三差五的掏银子维护。

  真他妈浪费,大明朝的财政就毁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上了。

  好在如今他住进来了,算是让这座王府派上了用场,也不枉大明朝往里头丢的那么些银子。

  “殿下,追兵那边的消息回来了。”

  刚用过午饭,张献忠便拎着塘报走了进来。

  “那姓孙的从北门突围后,直接往东走,沿官道往安陆的方向走了。

  咱们的人前后拦截,大小仗打了十数次。

  俘获降者五千多人,打死了两三千人,溃散者也有个一两千。

  审问过那些降卒,孙传庭突围时带着两万八千多人,也即是说,仍有将近两万人随孙传庭跑了出去。”

  “将近两万,再加上坐船跑的那一万,就是三万,可惜,还是让他带这么多人跑了出去。”

  “是啊,”

  张献忠点头,随即问道,“殿下,那咱们还追么?”

  “都跑出去了还追什么?过了安陆就是德安,然后就是武昌,再追就是他反过来围剿咱们了。”

  别看传回来的战果辉煌,但那是几面围剿,后头追,前头堵,侧面还进行袭扰。

  就这种情况,孙传庭居然还能带着将近两万人跑出去,绝对是牛上天了。

  要是让朱铭给明末这帮将领从夯到拉排个名,孙传庭的排名,指定是夯爆了那一栏。

  当然,要是给明末这些大冤种排名,孙传庭也是最冤的那个大冤种。

  明明打仗没输过,立下的功劳更是不可谓不大,结果就因为跟杨嗣昌不合,被杨嗣昌进了谗言。

  又因耳疾上疏请辞。

  崇祯那个逼脾气上来,直接就给他送进诏狱进修了三年。

  如今孙传庭搞丢了钟祥,弄丢了兴都,还一路损兵折将的跑了,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除非崇祯也被人给穿了,不然绝逼要处置他。

  想到这里,朱铭当即道,

  “派出去的追兵都撤回来,让弟兄们歇一歇,这些天打了不少仗,也该喘口气了。”

  “然后呢?”

  “然后等消息,等崇祯怎么处置孙传庭的消息。”

  ..........

  顺天府,京师。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期间还夹杂着点点白色,那是雪花。

  街面上的行人匆匆贴着墙根走,有撑着油纸伞的,也有顶着包袱跑的。

  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年比一年冷,入寒也一年比一年早。

  

  甚至这才九月下旬,就已经下起雨夹雪来了。

  “踏踏踏...”

  一匹快马顺着正阳门进了城,四蹄踏在湿滑的街面上,水花被溅起老远。

  马背上的人背后插着信旗,一边跑一边高喊,

  “让开,都让开!八百里加急,闯贼平了!”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但又不禁扭头去看。

  就连两边沿街的铺子里也有人探出头来,去看情况。

  “让开!都让开!闯贼平了!高迎祥授首!”

  信使的声音一边大喊,一路沿着主街往北而去。

  正街东侧,福安茶楼。

  茶楼里的茶客们这会儿也被这喊声吸引。

  靠近大门的位置,一个汉子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高迎祥授首?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传澜衫的读书人也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张望,

“那信使跑的跟不要命的,一边跑还一边喊,怕是真的吧?”

  另一桌的客人摇头,“我看未必,你们想想,这些年报的捷报还少了?

  结果呢?今儿平了明儿又起,越剿越多,这高迎祥从前也传过几次死讯,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那读书人被说得有些踌躇,“不应该吧?那信使喊得那么真切,背上插着信旗,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谁敢这么在街上闯?

  更何况还喊得那么大声,我看不像是假的。”

  “余掌柜,这事你怎么看?”

  有人看向柜台的方向。

  柜台后面的余掌柜闻言笑了笑,

  “真的假的,看朝廷怎么说吧,要是过几天城里贴出告示来,那就是真的。

  要是没动静,那肯定又是给糊弄了。”

  他一脸的云淡风轻,但实际上他比谁都要关心这条消息。

  因为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情报司的探子。

  而他姓余,名则成。

  别问这名怎么来的,问就是朱铭给起的。

  余掌柜原本是朱铭的亲卫,由于做过几年商队伙计,会说京城话。

  情报司成立后,因为这点,他就被挑出来派往京师当坐探。

  然后朱铭得知之后,特意把他叫过去。

  跟他说你此去京城,原名就别用了,正好你姓余,我给你起个新的,就叫余则成吧。

  余则成也不知道这名字有什么说道,更弄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加一句正好姓余。

  有点莫名其妙的。

  总之,他就从一介亲卫,成了茶楼东家,京师暗探余则成了。

  几个月的时间,整个人比刚来的时候圆了一大圈,皮肤上都养出了一层油光。

  “余掌柜瞧着好像又胖了,我记得刚开业那会儿,您还挺瘦的,如今这富态的样,倒是越发像个掌柜了。”

  闻言,余则成笑道,“京师养人呐,要不怎么说,就连一条狗都要托生在北京城呢,您几位说是不是?”

  说罢,他顿了顿,转开话题,

“几位客官,可有要添茶的,小店昨儿个打杭州新进了一批龙井,正宗的明前龙井,秦东家,您来点?”

  “成,来点吧,什么价?”

  “嗐,哪有什么价?刚打通的路子,说是明前龙井,我先让人拿来给您尝尝。

  您喝惯了好茶,帮我品品,要是觉得滋味还行,我下回再从他那进。”

  “余掌柜,那给我们也来点啊,我们也帮您尝尝。”

  有人起哄。

  “成成成,都有。”

  “余掌柜就是大气,要不我们怎么都愿意来您这呢?”

  “....”

  余则成笑了笑没说话,是啊,我要是不大气点,你们怎么会愿意来我这呢?

  随即他喊道,“王成!”

  “诶!”

  一声应和,一名伙计从二楼跑了下来,等到了柜台前,他出声问道,

  “掌柜的,什么吩咐?”

  “这两天做好准备,估计朝堂上很快就要有动静,到时候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余则成先语速极快的小声说了一遍,然后道,

  “去,把那罐明前龙井拿来,给诸位客官泡上,让列位客官都帮着尝尝。”

  “......”

  紫禁城里。

  朱由检已经连着三个多月没开过朝会了。

  在这期间,张凤翼被他送进了诏狱。

  他不想处置孙传庭,于是张凤翼就倒了霉了,以此来给群臣一个交代。

  但那些大臣对这个交代并不满意,仍是咬着不放。

  当然,并不是没有人替孙传庭说话。

  比如户部给事中何楷曾上过一道奏疏,说孙传庭置身危地,筹措军饷,法虽不当,但一心为国。

朱由检把这道奏疏看完之后,然后留中不发。

  还有其余人也上过,甚至语气更恳切,说孙传庭在湖广得罪士绅是一片为国之心,全无私心。

  朱由检依旧是留中不发。

  毕竟支持孙传庭的人太少,即便有这些人帮着说话,也左右不了什么。

  甚至连他这个皇帝都只能拖,连朝会都不敢举行。

  而昨夜钟祥陷落的消息传来之后,朱由检就知道,他可能拖不下去了。

  果然,转过天来,午门外的广场上就又跪满了人。

  甚至规模比前几次更大。

  为首的是工部右侍郎沈惟炳,湖广人,年近古稀,据说家里头的亲眷被孙传庭给抄了。

  他和其余那些穿着官服的大臣们,在雨雪中跪的整整齐齐。

  雨水和雪粒子灌进领口,冻得这帮人直打摆子,但他们仍是一遍遍的高喊,

  “臣等,请陛下临朝!”

  声音参差不齐的,很多嗓子都喊哑了,但合成一片还是很有气势。

  “臣等,请陛下临朝!”

  “臣等..”

  喊着喊着,前排有个年老的御史晃了一下,身子往前一载,倒在湿滑的石板地上。

  旁边的人赶忙伸手去拉他,“周御史!周御史!”

  周御史没有反应,趴在石板上,官帽掉在一边,露出花白的头发,好像有一点死了。

  旁边的人又喊了两声,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索性也不管他了,重新跪直了,哆哆嗦嗦的继续跟着高喊,

  “臣等,请陛下临朝!”

  “.....”

  午门的城楼上,朱由检站在垛口后面,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下着雨夹雪,一切都灰蒙蒙的,他其实看不清那些人都是谁,他只能通过那些官袍的颜色去看规模。

  大红的,绯红的一个又一个,一时都数不清有多少。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倾向朱由检的方向。

他的半边肩膀都被雨雪打湿了,但一动不动,只是犹豫着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

  “皇爷,这雨太大了,还夹着雪粒子,不少老臣都上了年纪,本就身子骨虚。

  若再这么淋下去,怕是要闹出不少人命,奴婢瞧见底下已经有好些人晕倒了。”

  “嗯,朕也看到了。”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他甚至觉得不是晕,比如那几个倒地时间长的,或许都已经死了。

  但都这种情况了,这帮人仍是没有一个离开的,还在一遍遍喊着,用这种法子逼迫他这个皇帝。

  他忽然想起崇祯元年。

  那会儿他刚登基不久,有一回也是这样的雨夹雪。

  他站在乾清宫的廊下,看着那夹杂着雪粒子的雨幕,心情跟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刚扳倒魏忠贤不久,朝野间一片交口称赞。

  他意气风发,他觉得自己的崇祯朝乃是众正盈朝。

  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大明朝的中兴之主。

  如今他才二十五岁,头发就已经白了不少。

  就像是随着这大明朝一道进入了迟暮之年。

  他也再不觉得自己能中兴大明朝了,他甚至连撑住这个烂摊子,都觉得有心无力。

  见朱由检说了一句就没了下文,王承恩又忍不住道,

  “皇爷,奴婢想着,要不,调些禁军过去,把昏倒的那些人先抬到廊下避一避,喝口姜汤。

  其余的人,若是愿意散的便散了,不愿意散的....”

  话未说完,一个小太监从端门的门洞里跑出来。

  他也没有打伞,只是跌跌撞撞的往午门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喊道,

  “八百里加急!闯贼平了!闯贼平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午门外跪着的大臣们都听见了,不由纷纷扭头去瞧。

  朱由检也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不禁浑身一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闯贼平了?

  而那个小太监很快就跑到了城楼底下,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把那封油纸裹着的塘报高高举起,

“皇爷!闯贼平了!洪督师发来的塘报,高迎祥授首!”

  听到高迎祥授首,朱由检的脸色更是猛地涨红,随即对着王承恩道,

  “快!快去把那封塘报拿上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连忙把伞交给旁人,随后小跑着下了城楼,很快就把那封塘报带了回来,双手呈上。

  朱由检一把接过来,三两下把油纸撕开,取出里面的塘报,迫不及待的看起来,

  洪承畴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大体内容则是,

  陕西周至一战,他设伏大破闯贼,斩获无数,将闯贼围困于黑水裕之中。

  闯将李自成持高迎祥首级来归降,愿为前锋,引兵攻南阳。

  至于后面的,则是他已然率军南下,要去剿除那假冒建文后裔的伪王。

  当然,奏疏的末尾,还有必不可少的环节,趁机大肆要粮要饷。

  城楼下,那些跪在雨中的大臣此刻也不嚷嚷着陛下临朝了,而是互相低声议论着,

  “闯贼平了?洪承畴把闯贼平了?”

  “刚才那小宦是这么喊的。”

  “高迎祥授首?真的假的?”

  “洪承畴的塘报都到了,肯定是真的,他没那个胆子伪报如此军情。”

  “........”

  而这时,又有几顶轿子顺着端门抬了进来。

  轿子在午门前停下,最前头的那顶轿子里,内阁首辅温体仁从里头钻出来。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蟒袍,头上戴着乌纱帽,打着一把油纸伞。

  黄士俊,钱士升等几名阁臣乃至各部尚书,也陆续从轿子里下来,各自将伞撑开。

  温体仁看了眼那一大片跪着的大臣,然后收回目光,径直朝着午门城楼的台阶走去,

  其余那些大臣则纷纷跟上。

  见温体仁一行人往城楼上走来,王承恩低声禀报道,

  “皇爷,温阁老他们来了。”

  朱由检仍在看着那封奏疏,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他早就看完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也舒缓下来,甚至眉眼间露出了几分久违的喜意。

  过了片刻,温体仁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

  随后他们各自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雨水,接着迈步走了过来。

  等到了近前,温体仁躬身行礼,

  “陛下,老臣听闻洪承畴的塘报到了,闯贼已平,高迎祥授首,李自成率残部投降。”

  朱由检这才抬起头,“是,朕刚看了塘报。”

  “......”

  看着皇帝脸上的喜意,温体仁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陛下,既然如此,那孙传庭一事,也该有个决断了。”

  听到这话,朱由检眉眼间的喜意渐渐散去,他合上手中的塘报,旋即幽幽问道,

  “怎么,温卿身为内阁首辅,如今也要学着下面那些人,前来逼宫?”

  “臣不敢。”

  闻言,温体仁赶忙又是一礼,随即说道,

  “臣只是觉得,身为陛下拔擢的内阁首辅,值此之时,有些话不得不言。

  即便是陛下不悦,臣也应说出来。”

  “那你便说。”

  “是。”

  温体仁直起身,看了眼午门下头的那片黑压压的身影,

  “陛下以为,这些大臣何以会跪在这里伏阙请奏?”

  “你觉得呢?”

  “臣觉得,这些大臣之所以跪在这里,并非全是为了和陛下为难,他们心里头是怕的。”

  “怕什么?”

  “怕朝纲不举,怕法度不一,钟祥失陷的消息,昨夜已经到了。

  兴都承天府,乃世宗皇帝的潜邸所在,是天下士庶仰首而望之所。”

说到此处,温体仁停顿了下来,似乎在整理思绪,考虑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才能委婉些。

  过了片刻,他才接着道,

  “陛下当初处置凤阳失陷的官员,漕运总督杨一鹏被革职拿问,论罪处死。

  朱国相,颜容宣等人皆不予抚恤,周遭州县诸多官员被处置。

  如今孙传庭丢了兴都,若是不予处置,那些大臣们会怎么看?朝野又会作何想?”

  “.....”

  等了一会儿,见皇上不作回应,只是木着脸看着自己,温体仁只得继续道,

  “臣自知这些话会引得陛下不快,但陛下细想,若如此做,他们是不是会觉得,陛下待凤阳之臣严,待湖广之臣宽?

  是不是会觉得,陛下对孙传庭动了偏私之心?

  到那时,必然会朝纲不稳,人心不服,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朱由检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才道,

  “说完了?”

  “是。”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朱由检冷笑一声,

  “但你们说来说去,不过是容不下孙传庭这样的臣子,想让他倒台罢了。”

  “.....”

  温体仁沉默下来,他知道皇上说得没错。

  可那又怎么样呢?

  孙传庭得罪的人太多了,现在是朝野上下都容不下他。

  至少大部分人容不下。

  面对汹汹的伏阙逼宫,皇上挡不住,他这个百官之首,内阁首辅更挡不住。

  “陛下如此说,臣也不做辩驳,但臣说句实话,若是孙传庭打赢了,陛下想保他,朝野间还可认下。

  可他打输了,钟祥丢了,兴都丢了,数万兵马折损近半,那他便需要被处置。”

  “.....”

听到这里,朱由检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当了九年的皇帝,如今最厌恶的便是臣子拿着冠冕堂皇的屁话哄骗他。

  而温体仁现在说得确实是实话。

  “再则,陛下先前之所以要保孙传庭,是因为闯贼未平,朝廷腾不出手来。

  需要他撑住南边的局面,需要他牵制那所谓的建文后裔。

  可如今闯贼已平,高迎祥授首,李自成归降,朝廷已经腾出手来了。

  洪承畴,左良玉,贺人龙,曹文诏....

  我大明有的是善战之将,这仗,完全可以让洪承畴去打。

  臣说句不中听的,孙传庭固然还有用,但留下他乃是弊大于利。

  若陛下执意保他,只会让那些大臣一次次的伏阙上奏,使君父与臣子愈加离心离德.....臣肺腑之言,望陛下明断。”

  说罢,温体仁深深的躬身行礼,他身后其余的大臣也跟着一并躬身,

  “温首辅乃老成谋国之言,臣等望陛下明断。”

  “......”

  城楼上安静下来。

  朱由检沉默不语,他看着温体仁,又看看他身后的那些大臣。

  每一个人都深深弓着身,低着头冲着他行礼。

  罢了.....

  “拟旨,湖广巡抚孙传庭,着革职拿问,锦衣卫立刻前往,将其押解进京...沿途州县,不得优待,不得延误。”

  话音方落,温体仁当即撩袍跪了下去,“陛下圣明。”

  他身后那些人也齐刷刷的跪下,“陛下圣明。”

  朱由检挥了挥手,“去吧,去告诉底下的那些人,朕随他们意,朕处置孙传庭,让他们都散了吧。”

  “臣等遵旨。”

  一众大臣相继叩首,这才起身离去。

  片刻的工夫,消息便传到了城楼下面。

  跪在雨雪中的那些大臣先是一阵骚动,然后不知谁先开了口,声音无比高亢的大喊道,

“陛下圣明!”

  紧接着,所有人也都跟着大喊,“陛下圣明!”

  数百人的大喊无比响亮,在午门的城楼间悠悠回荡。

  城楼上的朱由检,听着那一片陛下圣明的呼喊,看着那些大臣跪在雨雪间纷纷朝他叩首。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当初刚处置完魏忠贤,那个众正盈朝的时候。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大伴,你看见没有,这大明朝的天子其实好当的很,只要你遂了这些人的意就行。”

  王承恩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道,

  “皇爷,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便回宫吧,外头冷。”

  “.....”

  朱由检没有理他,脸上仍然带着笑,他隔着重重的雨雪,往南边的方向看。

  他想起了孙传庭的那封奏疏,待寇氛平靖,臣愿一死以谢天下,平民愤。

  如今寇氛未平,但他该谢罪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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