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舟的几个质问，像钉子一样扎进会议室里。
龙砺锋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只是一瞬，他就从容给出了答复。
“文舟同志，你讲的程序问题，我理解。但形势在变，工作重心也在变。上一次常委会的时候，资金还没到位，2号科技产业园能不能搞起来，谁心里都没底。当时清明同志主动请缨，把最难的资金问题解决了，这一点，市委是充分肯定的。”
“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了。十个亿的资金已经到账，项目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拆迁、基建、招商，每一项都是硬骨头。而清明同志手头还有巨金商贸的案子，这市纪委的工作同样是市委的中心工作，不能松懈。这个时候，咱们让超群同志把产业园的担子接过去，乃是从工作大局出发的，是为了让清明同志能集中精力办好纪委那边的案子。所以，这是科学的分工调整，而不是什么推翻决议。”
他的一番话，直接就把林文舟的程序质疑轻轻拨到了一边。
之后，闻超群也是接过了话头，语气不急不缓：“龙书记说得对。文舟同志，咱们干工作，不能太死板，要以大局为重。另外，清明同志之前提交的照片，已经对省委的陆峥书记造成了不良影响。这个案子还没结束，省里也在盯着，清明同志接下来要把重心放在那边。所以这产业园的事，由我来抓，责无旁贷。”
此时此刻，他把陆峥搬了出来，就像一块盾牌挡在身前。谁再反对，那就是在干扰省里的案子。
而林文舟闻言，依旧反驳着：“龙书记，超群同志，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有一点我想提醒——清明同志的能力，在座的都清楚。我相信他能同时抓好产业园和纪委的工作，如果是因为案子的事需要他分心，那市委可以临时指定同志协助，没必要直接把项目拿走。”
随着双方的拉扯展开，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而接下来，龙砺锋没有再给林文舟继续发挥的机会，直接拍板决定：“行了。这个问题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时间有限，后面还有两个议题。我看，咱们就举手表决吧。”
话音落下，他竟是第一个举起了手。
问按照党内议事规则，一把手在表决时应当末位表态，避免因为一把手的权威额影响了其他班子成员的真实意见。
龙砺锋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不可能不懂这个规矩。但他今天偏偏要带头举手，就是要用自己的权威压下去——现在我都举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之后，闻超群的手就紧跟着举了起来。
再然后，秘书长包黎明、政法委书记温振邦、组织部长高向光、秀水区委书记周栋梁的手，也是一面一面地举了起来。
军分区政委叶弘毅犹豫了一下，他在常委会上向来不怎么发言，地方上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但今天，这个局面，一把手和二把手都举了手，他要是再不举，那就是公开站到对面去了。于是也缓缓举起了手。
七票。
而楚清明这边，秦正宏、苏慕言、林文舟，加上楚清明自己，四票。
七比四。
龙砺锋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笑道：“七票同意，四票反对。通过。”
说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楚清明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炫耀，下一秒还故意问道：“清明同志，你对这个分工调整，还有什么意见吗？”
唰唰！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楚清明。
楚清明对此，面色极为平静，说道：“我没有意见。”
龙砺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闻超群嘴角微微勾起，脸上那属于胜利者的笑意，再也不掩饰了。
至于包黎明等人，则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楚清明啊楚清明，你也有今天，平时瞧你牛逼哄哄的样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呢？在一把手和二把手面前，你只有苟延残喘的份，呵呵，你楚清明以往的神话，今天算是破了。
秦正宏与苏慕言均是一言不发，胸口堵得厉害。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林文舟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气。如今面对一把手和二把手的联合压制，楚清明想翻盘，就是地狱级的难度。
随后，龙砺锋放下茶杯，继续抛出话题。
“刚刚，咱们的第一个议题过了。现在轮到第二个，2号科技产业园的承建方招标工作，要尽快启动。超群同志，你这边抓紧落实，尽快拿出方案。”
闻超群点头回应：“好的，龙书记。”
“第三个议题，人事调整。老城区改造指挥部指挥长王长河同志，拟任市政府副秘书长；市财政局预算处处长张茂才同志，拟任财政局副局长；秀水区副区长拟任人选……”
当即，他把昨晚答应闻超群的几个人事议题，一条一条过了。
表决时，又是七只手齐刷刷的举起来。
随后的时间，在散会不到一个小时，楚清明在会上败北的消息就在永福市的圈子里传开了。
至此，楚清明的权威，一天之内就打了折扣。
……
下午，闻超群的办公室。
闻超群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招标方案。新任秘书长张敏站在桌前，汇报道：“闻市长，2号科技产业园的承建方招标，按照您的指示，流程已经走完了。”
闻超群低头看了看中标单位那一栏，赫然写着几个字——天工建筑。
正是小舅子莫骁的公司。
闻超群笑了笑，很满意。
如今，龙砺锋把2号科技产业园的项目给了他，他又反手就给了莫骁。
这事办得干净利落。莫家那边，总算有个交代了。
挥了挥手，让秘书长退出去，闻超群便拿起手机，翻到莫骁的号码，拨了过去。
“骁子，2号科技产业园的承建方，定了。就是天工建筑。”
电话那头，莫骁的笑声传过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姐夫，我就知道，这事还得你出马。楚清明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当初跟我摆谱，现在项目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哈哈。”
闻超群淡淡道：“行了，少嘚瑟，你那边把资质材料准备好，别出纰漏。”
莫骁满口答应：“姐夫放心。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片刻后，挂了电话，闻超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还真是赢得漂亮。
当初，楚清明辛辛苦苦拉来的十个亿，现在直接被他摘了桃子。
当初，楚清明死活不给莫骁的项目，现在他反手就送了出去。
这样一来，龙砺锋拿到了面子，他拿到了里子，莫骁拿到了项目。
三赢。
至于楚清明——呵呵！谁在乎他输不输？
……
另一边。
市一院，VIP病房里。
楚清明正在陪同妻子沈红颜。
叮叮叮！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丈母娘谢玉澜打来的。
“妈。”楚清明接起了电话。
很快，谢玉澜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清明，你们永福市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他龙砺锋简直不讲规矩，太欺负人了。这帮人，吃相也太难看了。”
楚清明笑了笑，心里暖暖的：“妈，您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谢玉澜冷哼一声，问道：“清明啊，要不要我打声招呼？磐石资本那边，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撤资。至于梦想集团、红阳集团那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这十个亿，咱们能拉来，也能拉走。以后就让他们捧着这个空壳子项目，自己玩去。”
这样做，的确很解气，但楚清明却是摇了摇，说道：“妈，不用这么极端的。”
谢玉澜愣了一下：“傻小子，我这还叫极端了？你难道就这么让他们欺负？”
楚清明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妈，这些人既然想玩火，那就随他们。”
反正现在，火坑他已经挖好了。
这些人要是自己跳进来，倒也省得他一个个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