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楚清明结束了与丈母娘的电话,沉默了片刻。
丈母娘要撤资的好意,他心领了。
但他不想这么干。
毕竟,拆台很容易。
可拆完了呢?龙砺锋还是市委书记,闻超群还是市长,莫骁还是莫家的少爷。
这些人换个姿势,照样能继续玩。
所以,他要的不是拆台,而是让这些人自己跳进坑里,然后把他们都埋了。
稍作沉吟,楚清明收起手机,弯腰在沈红颜额头上亲了一口,问道:“老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红颜笑了笑:“好多了。你去忙吧,别耽误工作。”
楚清明握着她的手,点点头:“那好,晚上我再来陪你。”
之后,走出病房,叶寻安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楚清明掏出手机,拨打季循的电话:“季循,卢桃樱那边,你锁定了没有?”
季循有些遗憾地回答:“暂时还没有。”
楚清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件事,难度很大?”
季循轻叹一声,解释道:“楚书记,我这边能调用的手段,主要是通过网络。包括什么监控、通讯、社交账号这些,只要卢桃樱在网上留下痕迹,我就能顺着摸过去。但在最近这段时间,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不用了,银行卡不刷了,社交账号也全部停了。没有任何痕迹,我也就没了抓手。”
楚清明闻言,没有说话。
季循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如果这个卢桃樱的身边有高人指点,让她完全避开监控、切断一切网络联系,那她现在就算站在我隔壁那条街上,我也找不到她。毕竟,这网络上也是有局限性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楚清明自然懂。
这网络其实也不是万能的。
如果现在卢桃樱跑到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大山里,往村子里一藏,每天现金买菜、现金吃饭、不上网、不打电话,那季循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拿她没办法。
因为,网络再厉害,也覆盖不了一个刻意消失的人。
而陆峥是什么人?
省委政法委书记,全省公检法系统的头号人物。他太清楚怎么让一个人从网络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反侦察意识,人家是专业的。
“行。你继续盯着。只要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楚清明吩咐道。
季循应道:“好的,我明白。”
挂了电话,楚清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陆峥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但他有的是时间跟对方耗。
他不信,卢桃樱能一辈子不出现在网络里。
……
晚上八点。
帝澜会所。
莫骁坐在包间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而这包间里的装潢也是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油画一看就价值不菲。
此时此刻,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澳龙、鲍鱼、帝王蟹、石斑鱼,外加两瓶年份茅台。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葛子良、郝通明、谭香樟三个人鱼贯而入。
莫骁赶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葛书记!郝书记!谭部长!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来来来,快坐快坐。”
三人依次落座。
莫骁亲自给三人倒了酒,端起酒杯,笑道:“三位领导,今天请你们来,也没别的意思。天工建筑拿下了2号科技产业园的承建权,这事儿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这往后施工过程中,少不了要跟市纪委打交道。三位都是纪委的顶梁柱,以后还得多关照关照小弟。”
如今,莫骁的天工建筑已经拿到了2号科技产业园的承建权,但后续的施工过程中,会有市纪委全程监督,这样一来,莫骁就必须买通这些人,以获取便利。
葛子良端着酒杯,嘴角带笑。
莫骁的背景,他当然清楚,闻超群的小舅子,京城莫家的少爷,更重要的是,陆峥也是莫家的人。而他和郝通明,则是邵景川的人。邵景川和陆峥的关系之好,在省里不是秘密。这么一算,大家还真是一条线上的。
“莫少客气了。天工建筑能拿下这个项目,那是实力使然。而咱们纪委的工作,说到底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只要项目合规合法,我们肯定不会为难。”这时,葛子良举起酒杯,跟莫骁碰了一下,笑道。
郝通明也是跟着附和道:“葛书记说得对。莫少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一边的谭香樟自然也跟着喝了一杯,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心里却翻腾开了。
莫骁今晚请的这顿饭,摆明了是要把葛子良和郝通明拉下水。
而他谭香樟,乃是楚清明安插在葛子良身边的卧底,自然不能同流合污啊。
一轮酒下肚后,莫骁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包间的门被推开。
四个年轻女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领口低得遮不住那片白腻,裙摆短得堪堪盖住大腿根。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像一条水蛇。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撕下来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带着钩子。
跟在她后面的三个,一个穿着白色旗袍,开叉开到了大腿中段,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一个穿着红色抹胸裙,锁骨精致,皮肤白得像牛奶;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配包臀裙,戴着金丝眼镜,走的是知性路线,但那衬衫的扣子解到了第二颗,勾栏若隐若现。
四种风格,四种味道。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莫骁指着她们,像是在介绍几道菜,笑眯眯道:“葛书记,郝书记,谭部长,这几位都是省艺校的学生,干净得很。你们看看,有没有入眼的?”
葛子良的目光在四个女人身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那条黑色吊带裙上,嘴角微微勾起。只不过,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多停了两秒。
莫骁立刻就懂了,朝那个黑裙女人招了招手:“过来,陪葛书记喝两杯。”
黑裙女人嫣然一笑,扭着腰走到葛子良身边,贴着椅子扶手坐下,半个身子几乎靠进了他怀里,端起酒杯,声音又软又嗲:“葛书记,我敬您一杯。”
葛子良接过酒杯,手在她腰上轻轻搭了一下:“好。好。”
郝通明也没客气,指了指那个白色旗袍。
旗袍女人笑盈盈地坐到他旁边,拿起酒瓶给他倒酒,身子微微前倾,那道开叉又往上滑了几分。
莫骁看向谭香樟:“谭部长,你呢?别客气,随便挑。”
谭香樟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知性女人:“就这位吧。看着斯文。”
知性女人走到他身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黏不腻,端起酒杯轻声道:“谭部长,我敬您。”
谭香樟跟她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
这一刻,他脸上虽然还在笑着,但心里却冷得像一块冰。
今天这顿饭吃完后,葛子良和郝通明两个人就算是彻底被莫骁拿住了。
而他谭香樟要做的,就是把今天这顿饭、这些女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牢牢记录在案。
毕竟,楚书记那边,需要这些东西。
莫骁见三人都挑好了,又拍了拍手。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抬着一只精致皮箱走进来,放在茶几上。
莫骁站起身,亲自打开箱子。
灯光下,金灿灿的光芒霎时间就映满了整个包间。
金条。
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层压一层,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让人心跳加速的光泽。
“葛书记,郝书记,谭部长,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天工建筑刚来永福市发展,以后在工地上,方方面面都要仰仗三位关照。这点东西,就当是见面礼。等2号科技产业园完工了,还有重谢。”莫骁微笑道。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葛子良看着那箱金条,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箱子盖合上了。
“莫少,你这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样。”
他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没有把箱子推回去。
郝通明也笑了,端起酒杯:“葛书记说得对。莫少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谭香樟端起酒杯,跟着笑:“那就谢谢莫少了。”
四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谭香樟放下酒杯,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只皮箱。
金条。美女。茅台。帝王蟹。
莫骁啊莫骁,你今天送出去的每一样东西,将来都会成为你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