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装的是一些很细小的结晶颗粒，在公园里昏暗的路灯下反着不自然的光。
刚才柔和的眼神马上又变回了平时的锐利，他立刻警惕起来。
这不是街头小混混之间炫耀的东西，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毒品——不规则但是有明显的人工合成痕迹的晶体形态，并且纯净度很高，透露的信息跟这个宁静的县城格格不入。
这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就非常不正常了，存在很多的未知危险。
张弛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任由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
他俯身用纸巾包住那个袋子，避免皮肤直接接触。
站起来之后，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想要放狠话再逃跑的黄毛身上：
“货我没收。”
张弛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是里面透出的寒意却非常大：
“滚。”
这个字带上了很大的压力。
那两个混混只觉得一股凉气自脚底直冲头顶，他们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强烈的一种压力，心中感到非常害怕。
两人所有的嚣张与胆气一下子都破灭了，在林荫小道上消失的时候连滚带爬的，一刻也不敢停留。
“张弛，你没事吧？”
白雨菲马上走过来，发觉张弛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她的目光落到那个包着的小袋子上面，担忧地问：
“是什么玩意？”
“还不好说。”
张弛摇了摇头，但是目光并没有离开手中的东西，他已经打开了思维模式：
“但不是好东西。它的结构，跟小县城里常见的那些不同。”
原来轻松的休假氛围此时已经荡然无存了。
张弛望着远方小县城里安静的灯光，眼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重过。
他明白，在平静之下一定存在着很大的危险，目前了解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没有马上惊动白雨菲，也没有想联系当地警方，因为当这种东西出现的时候，常规的方法可能就没用了，还会产生无法预料的风险。
他拿出手机，然后找到了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
白雨菲看着他，他侧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心中刚刚燃起的温情被一种心疼的预感所代替——她的张弛出现的时间很短，此时他又变成了所有犯罪现场都会有的那个张弛。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张弛并没有说什么寒暄的话，声音很低沉：
“林薇，我要请你帮我紧急做一下样本分析。”
张弛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带入私人感情。
林薇在电话里对他的说话方式已经习惯了，不啰嗦，只回了两个字：
“权限。”
“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可以跳过一般的程序。
张弛望着远处宁静的县城夜景，又说道：
“我会用加密的方式把东西寄给你，名义上说是玉龙县的土特产。收到之后直接进入质谱分析室进行检测，我需要得到其完整的分子结构以及合成路线推演，越快越好。”
他知道向省厅技术科提出这样的请求属于越级行为，也是违规的，这很不符合正常工作流程的。
但是他知道林薇是懂他的——她知道，能被张弛用这种方法联络的“土特产”一定不一般，背后的东西一定会很危险。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直接回答了：
“好的，明天早上十点之前我一定要见到快递。还有，注意安全。我的感觉是这样的——会让你这么小心的东西，危险性一般比较高。”
等对方挂了电话，张弛对上白雨菲担忧的眼神：
“案子？”
“可能比案件本身要复杂一些。”
张弛将手机放回口袋中，把那个发现物放进一个密封袋里，装到自己的包里了，看着白雨菲难得地说了一句：
“放心，我还在休假。在报警前，我就是个陪女朋友回家的普通男人。”
这算是种保证了，暂时安抚了白雨菲的不安。
但她心里清楚，当张弛说事情可能比案子还严重的时候，那绝对是极为严重。
从发现那包晶体的时候起，他的休假就提前结束了。
第二天，林薇的电话来得比预期要早。
她的声音不再像昨天那样冷静了，而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震惊跟沉重：
“张弛，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这东西不应该存在！”
“出结果了？”
“出来了。”
林薇深深吸了一口气，态度十分严肃：
“这是目前我们数据库中没有记载的一种新的精神活性药物，我们给它起的代号为‘狂怒’。它的效果很可怕。”
张弛静静地听着，在脑海中根据所给的信息建立起了模型。
“可以产生很强的致幻作用，更糟糕的是它能让使用者短时间内提升很多的攻击性跟抗打击能力，并且用一种非常霸道的方式很快侵入到中枢神经系统中去，造成几乎无法挽回的永久性脑损伤。”
林薇说话的声音很冷：
“最关键的是，其合成工艺非常复杂，有很多催化以及纯化过程。这一定不是小作坊所能制造出来的，它所涉及的技术比市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管制药品都要高级。”
张弛心里十分沉重。
一种技术含量极高的新型毒品，进入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县城中，而且是几个街头混混们随身携带的——这背后代表着的已经不是单纯的贩毒网络，而是一条已经形成完整规模的地下产业链。
在他还没来得及把这条消息消化完毕的时候，又有一个电话打来了——是市局李局长的电话。
“张弛！”
李局长的话很严厉，充满怒气：
“我让你休假，是让你休息！不是让你到玉龙县去做什么微服私访的事！谁让你越级上报样本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程序跟纪律！”
张弛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林薇的分析一定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李局长不知道才奇怪。
他只是没料到李局的电话来得这么快——老板有时候关心起来也是件烦心事。
“李局，情况很特殊……”
“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李局长打断了他的话：
“玉龙县的事情已经被省厅正式通报给当地公安机关了，他们会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你，马上停止自己的一切行动，也不能以任何方式插手！这是命令！”
张弛沉默不语。
这是程序，这是纪律，也是上级对他的一种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