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服！不服啊！”
虚耗的咆哮声还没落下，牛头狱卒已经不耐烦了。
“不服？”
“俺老牛见过的厉鬼多了去了，死到临头喊不服的更是数不胜数，有啥用？”
“还是乖乖下地狱，洗刷罪业吧！”
虚耗独眼里最后一点灰败的光忽然炸开，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猩红。
“咱家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它那条独腿猛然膨胀，从三尺粗胀到水桶粗，腿上的皮肤寸寸裂开，溅射出大量黑雾。
黑雾中裹挟着无数细小的符文碎片。
那是它千年窃道积攒下来的最后家底。
此刻被它一股脑全引爆了。
大红袍轰然炸碎，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躯干。
那躯干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每一道都是它从别人身上偷来的。
有偷自厉鬼的本命技，有偷自御鬼师的契约术，甚至还有几道连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片。
“窃道轮回！”
虚耗张开嘴，喷出一股光柱。
这一招的原理很简单。
把所有偷来的东西一次性引爆，用混乱本身当武器。
被这道光柱击中的人不会被杀死，但会被无数互相冲突的术法碎片灌入体内，经脉逆行，魂力暴走，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炸成碎片。
这是虚耗压箱底的最后一招。
它偷了一辈子，从没用过这一招。
因为用完之后它自己也会被抽干，从噩梦级直接跌成凶恶级，千年修为付诸东流。
但现在它顾不上了。
它只想拉一个垫背的。
马面站在三步之外，六条追魂索在身后无声展开。
“垂死挣扎。”
他右手五指一握，六条锁链同时动了。
幽蓝的九幽冰焰在锁链尖端炸开，化作六道冰蓝色的光锥，从六个方向同时刺入光柱。
“你的窃道轮回是把偷来的术法碎片引爆，制造混乱，但混乱本身也是一种力量，只要是力量，就有轨迹，有轨迹，就能冻住。”
冰焰顺着那些符文碎片的轨迹蔓延，将无数互相冲突的术法碎片一层层冻成冰晶。
虚耗独眼瞪得滚圆。
“怎么……可能……”
“俺说过，你太弱了，尤其是你已经重伤！”
牛头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跃起三丈高，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右脚朝下，脚掌上燃烧着刺目的灰白光芒。
那是净秽领域在右脚上的集中爆发，他之前踩地的那一脚是把领域铺开，现在这一脚是把整个领域的力量全部压缩到脚掌上。
“牛魔踏天！”
脚掌结结实实踩在虚耗的胸口。
那具瘦骨嶙峋的躯干上刻满的偷来符文，在这一脚之下全部炸开。
净秽之光顺着符文裂痕灌入虚耗体内，将它千年积攒的窃道根基从内到外涤荡了一遍。
那些符文碎片、偷来的术法、窃取的本源，在净秽之光的冲刷下发出开水沸腾般的嗤嗤声，大片大片的化为青烟。
“啊啊啊！！！”
虚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是它最后能发出的声音。
然后它的魂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被踩中的位置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每蔓延一寸就有一块魂体化作黑烟消散。
那条膨胀到磨盘粗的独腿最先碎裂，像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寸寸断落。
然后是躯干、手臂、最后是那颗被拉长扭曲的牛头。
牛头落地，随手一钢叉将虚耗最后一点残魂挑起来，往唐吉的方向一甩。
“主人，接货！”
唐吉催动生死簿，手握黄金，将那团还在微微挣扎的残魂裹住。
虚耗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呜咽，然后被彻底拖入拔舌地狱。
【成功关押虚耗（噩梦级初期，八星传说潜力），阴气值+4000】
【当前阴气值：5810】
“八星传说。”
唐吉收起生死簿，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比寄魂妖还高一个潜力品阶，难怪能在钟馗手底下逃掉一只眼。”
“八星又怎样？偷了一辈子东西，到头来还不是被俺老牛一脚踩死。”
牛头把钢叉扛回肩上，牛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
另一边，黑风老妖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
它胸口那个被反弹光束轰出来的窟窿还在往外渗黑血，翅膀上几十只眼睛大半都闭上了，只剩零星几只还在转动。
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像一颗颗正在耗尽电量的灯泡。
它看到了虚耗的死。
“走！”
黑风老妖嘶声道。
“这趟浑水我们不该蹚！百目煞，分头走！”
它双翅猛然展开。
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翅膀终究是翅膀。
黑风裹着它的身体冲天而起，朝石林深处飞去。
飞行的轨迹歪歪扭扭，像一只被拔了一半羽毛的乌鸦，但它飞得极快，求生的本能让它爆发出了远超受伤状态的速度。
百目煞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脸上那一百多只眼睛大半都被反弹的精神冲击炸瞎了，只剩额头和下巴上零星几只还睁着。
它没有翅膀，但它有腿，此刻正跌跌撞撞地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一边跑，身上还一边往下掉被星火烧焦的眼球，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唐吉站在祭坛上，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黑风老妖逃窜的方向。
“夜游神。”
夜游神负手站在祭坛边缘，黑袍上的星图缓缓旋转。
他听到唐吉喊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在打哈欠。
“大人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缘上亮起一道深蓝色的光。
那光很薄，像一片被拉长的星辉，又像深夜里最冷的那一缕月光凝成了实质。
“夜刃。”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黑风老妖正在全速飞行。
它那眼睛同时捕捉到了夜游神消失的画面，但没有一只眼睛能看到夜游神去了哪里。
它拼命扇动翅膀，黑风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风墙，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争取哪怕一息的逃跑时间。
然后它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深蓝色的光，从它头顶正上方劈下来，薄得像一层纸，冷得像一把刀。
那道光从黑风老妖的头顶切入，沿着它身体的中轴线一路往下，穿过脖子、胸腔、腹部，从它身体另一侧透出。
黑风老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裂口平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星光。
两半身体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坠落，砸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闷响。
夜游神站在黑风老妖刚才悬停的位置，右手掌缘上的星光正在缓缓散去。
黑袍在夜风中微微翻涌，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半还在微微抽搐的残骸。
“一只。”
然后他转过身，脚踏星光，朝百目煞逃窜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的星光节点上，黑色官靴落下时会在空气中踩出一圈深蓝色的涟漪。
但他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大得惊人，前一瞬还在黑风老妖的残骸上方，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
百目煞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它不敢回头，它用仅剩的几只眼睛拼命运转精神冲击，在身后布下三道精神屏障。
每一道屏障都是它残存魂力的极限压缩，透明无形但足以让噩梦级初期的厉鬼撞上去都头疼欲裂。
然后它继续跑，四肢并用，像一只被追杀的野兽。
夜游神走到第一道精神屏障前，没有减速，没有抬手。
他额间那道深蓝色的星纹亮了一下，一道纯粹的星光从星纹中射出，将那道透明无形的屏障照出了轮廓。
那是一面由数百道精神冲击交织成的蛛网，网眼之间跳跃着墨绿色的精神力火焰，任何接触到这张网的意识都会被瞬间撕裂。
然后他一头撞了上去。
精神屏障在他额头接触的瞬间，像玻璃一样碎了。
星辰之力对精神攻击有着天然的克制，精神冲击的本质是意识干扰，而星辰之力是宇宙法则的投影。
用意识干扰去对抗宇宙法则，就像用一根牙签去撬一座山。
第二道屏障，碎裂。
第三道屏障，碎裂。
百目煞终于崩溃了。
它猛地转身，将脸上所有残存的眼睛全部睁开，三只、五只、七只。
它自己也数不清还有几只。
它只知道这是它最后的机会，把所有残余的精神力全部压在这一击上。
七只眼睛同时射出光柱，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粗如廊柱的精神洪流。
“噩梦——洪流——！”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围攻时弱了太多，但其中蕴含的精神力依然足以让噩梦级初期的厉鬼陷入永久的疯狂。
百目煞没有指望这一击能杀死夜游神，它只想让夜游神停一瞬。
一瞬就够了，够它钻进石林深处，够它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
夜游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精神洪流轰在身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漫天墨绿色的光点，然后无声消散。
星辰之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星光护膜，那层护膜的厚度大概只有一张纸的十分之一。
但它蕴含的是星辰的运行法则。
精神冲击这种层次的攻击，在星辰法则面前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他走到百目煞面前，低头看着那张满是窟窿的脸。
七只残存的眼睛同时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百目煞想说什么，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样一步步穿过精神冲击的风暴，走到百目煞面前，抬起右拳。
拳锋上，深蓝色的星光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星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每一道光都是一颗星辰的投影。
“夜光拳。”
夜游神一拳打出。
拳锋砸在百目煞胸口，那颗星光光球在接触的瞬间炸开。
深蓝色的光芒从百目煞体内往外涌，将它整只鬼从内到外照成了一个透亮的蓝色灯笼。
那些混乱的精神冲击波在光芒中无声消散，百目煞的身体在光芒中寸寸瓦解。
当最后一片碎片化为灰烬时，夜游神已经收回了拳头。
他转身朝祭坛走去，身后百目煞残骸化作的青烟还在空中缓缓飘散。
唐吉将黑风老妖和百目煞的残魂先后收入生死簿。
【成功关押黑风老妖（噩梦级中期，七星史诗潜力），阴气值+5000】
【成功关押百目煞（噩梦级初期，七星史诗潜力），阴气值+3500】
【当前阴气值：14310】
从祭坛突破到现在，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阴气值从濒临见底直接涨到了接近一万五。
唐吉看着魂海中那个数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木清婉和苏晚晴正盯着他看。
木清婉的表情很复杂。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红，是刚才被虚耗围攻时紧张出的汗还没干透。
但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惊骇，她刚才在祭坛上看得清清楚楚，夜游神出现的那一刻，整片乱星石林的厉鬼都在发抖。
一个刚契约的夜游神，境界不过恐怖级巅峰，就能一招重创五只厉鬼，两招斩杀两只噩梦级。
那两招都不是全力，夜游神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在活动刚睡醒的筋骨。
木清婉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是木家的嫡女，从小在御灵世家长大，见过的天才英灵不计其数。
但六尊，六尊九星神话，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日夜游神，这些名字她只在古籍里读到过。
那是地府的正神，是神话时代的存在。
她终于忍不住了。
“唐吉，夜游神，你是怎么契约的？你到底……”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苏晚晴站在木清婉身后，没有开口，但目光比木清婉更加锐利。
王氏族学出身的封印师，习惯用分析的眼光看待一切。
她刚才全程目睹了夜游神的战斗方式，星辰领域、夜刃、星纹破障、夜光破邪，四招，每一招都是噩梦级厉鬼无法匹敌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夜游神和日游神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呼应。
那不是简单的搭档关系，而是同根同源的神格互补。
日游神是阳间的正神，夜游神是夜间的巡游之神。
日夜交替，阴阳互补。
同时契约两尊这样的存在，需要的魂力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苏晚晴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以唐吉高级御灵师初期的魂力量，要同时维持六尊阴帅的契约，他的魂海承受力至少是同境界御灵师的两倍到三倍。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唐吉。如果我没算错，你的六尊阴帅里，牛头马面主杀伐，黑白无常主困锁，日夜游神主领域与精神，杀伐、控制、领域、精神，四个维度全部覆盖，这不是随便契约几个九星神话就能做到的，这是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
木清婉被苏晚晴这么一说，也跟着反应过来。
“等等，所以你不是运气好才契约了六尊？你是……有某种方法？某种能让你契约特定阴帅的方法？”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唐吉笑了。
那笑容不是炫耀，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歉意和几分信任的笑。
唐吉平时不常笑。
但每次笑起来，眼睛里都藏着一层更深的东西。
“怎么契约的，具体方法我不能说。”
唐吉把玄水戟收回身侧，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星光照亮的雾气。
“但这确实不是运气，牛头马面是我最早契约的，黑白无常是第二次，日游神是第三次，夜游神是第四次，每一次契约都不是随机抽奖，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它们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从雾气中收回来，落在木清婉和苏晚晴身上。
“这是秘密，我的秘密，也是它们的秘密。”
他身后的日游神微微睁开金色的瞳孔，夜游神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牛头马面正蹲在祭坛边缘分食阴气，黑白无常一个笑吟吟一个面瘫脸的在旁边。
这六尊阴帅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佐证唐吉的话。
它们不是被强行契约的奴隶，它们是自愿跟随这个人的。
木清婉愣了一瞬。
秘密。
这两个字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和唐吉从江阳县一路走到现在，在谭水古镇并肩作战过，在希望之杯上为他呐喊过，在竞技场废墟上帮他守过关。
她知道唐吉身上藏着秘密，但她从来没有问过。
现在唐吉说了。
不是把秘密告诉她，而是告诉她，这个秘密是存在的，请你帮我保守。
“我不会说出去的。”
木清婉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弧度，笑容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对外就说你运气好，捡了个上古传承，对吧？”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让唐吉有些意外。
他看了木清婉一眼，点了点头。
苏晚晴的反应不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卷竹简，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家训里有一句话，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唐吉藏的不只是器，是一整套足以颠覆御灵界格局的力量体系。
而他选择在她们面前展露，选择用一句“秘密”来回应她们的疑问。
这份信任的分量，比任何战斗中的救命之恩都重。
“我明白了。”
苏晚晴将竹简收回腰间，抬起头看着唐吉。
“你的秘密，我会用封印术封在记忆深处，除非有一天你自己愿意公之于众，否则不会从我这泄露半个字。”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唐吉，我父亲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世上真正的天才，不是在擂台上打赢了多少人，而是能让身边的人心甘情愿追随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追随天才的人，是在见证历史。”
这话说得太郑重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被牛头嚼虫壳的咔嚓声打破，马面面无表情的把手里半截毒虫腿递过去，示意牛头小点声。
白无常拿魂幡遮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
木清婉也笑了。
“苏姐姐，你说得他好像明天就要当御灵总局局长一样。”
“御灵总局局长？”苏晚晴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不定呢。”
唐吉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他把三只恐怖级巅峰厉鬼的残魂也一一收入生死簿。
千足毒鬼、融脸鬼、绷带童子，在黑风老妖和百目煞被夜游神斩杀之后，这三只厉鬼失去了所有庇护，被黑白无常的锁链牢牢钉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成功关押千足毒鬼（恐怖级巅峰），阴气值+900】
【成功关押融脸鬼（恐怖级巅峰），阴气值+900】
【成功关押绷带童子（恐怖级巅峰），阴气值+900】
【当前阴气值：17010】
一万七千零一十点阴气值。
唐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点亮判官所需的阴气值，已经足够。
如果想更进一步，点亮阎王，还需要很多阴气。
如果能去第二层多关押几只噩梦级厉鬼，那个数字也不是遥不可及。
他转身看向木清婉和苏晚晴。
“祭坛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接下来，该往第二层去了。”
木清婉犹豫的开口道。
“第二层，厉鬼最低也是恐怖级巅峰，噩梦级遍地走，我们三个虽然是组队，但以我恐怖级巅峰的青藤祭司，恐怕会成为累赘。”
“对上两三只噩梦级应该没问题，但如果是四五只同时围攻，或者遇到噩梦级巅峰甚至地狱级……”
“打不过就跑。”
“跑得掉吗？”
“夜游神的星辰领域能减速九成，除非是地狱级厉鬼亲自追，否则噩梦级巅峰也别想拦住我们。”
“我们是同伴，那就该一起走，不是吗？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们。”
唐吉笑道。
苏晚晴忽然开口。
“唐吉说得没错，夜游神理论上可以制造出一个近乎绝对安全的撤退通道，只要魂力撑得住，同级别厉鬼来多少都追不上，但问题是你的魂力能撑多久？”
“我的魂力快到十一万了，加上还有几支魂力药剂，极限状态大概能撑半盏茶的功夫，半盏茶足够甩掉大部分追兵。”
“那就够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
“既然要去第二层，我有一个目标。”
她手指在竹简上轻轻一划，数十道淡金符文从简面上浮出，在半空中排列成一幅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星空遗迹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区域，在第二层偏东的位置有一个特殊的标记。
一个由三十六道符文围成的圆环。
“这是什么地方？”木清婉凑过来看。
“上古封印台。”
“我契约的王氏族学的古籍里有记载，星空遗迹第二层有一座上古封印台，是永乐大帝封鬼之战时留下的，台上刻着一部分七十二地煞封灵阵的核心符文。”
“七十二地煞封灵阵？”木清婉皱眉。
“我只听说过三十六天罡。”
“三十六天罡是封印术的上限，七十二地煞是封印术的根基，天罡封天，地煞锁地，永乐大帝当年镇压那只灭世级厉鬼，用的就是七十二地煞封灵阵的完整版本，那座封印台上刻的是其中一部分核心符文，虽然只有地煞之数的一半不到，但对我们封印师来说，那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苏晚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期待。
“如果我能参悟其中的符文，我的封印术体系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王氏女史的潜力也能跟着突破，竹简上的这些符文，现在只能封印恐怖级的厉鬼，等我参悟了地煞符文，就算是噩梦级，我也有把握封住它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的功夫。
在实战中，能把一只噩梦级巅峰的厉鬼封印一炷香，足够唐吉的六尊阴帅轮番轰上好几轮了。
这个提升对团队战力的增幅不可估量。
“那就定了。”唐吉将玄水戟往肩上一扛。
“先穿第一层，到第二层边缘休整一晚，然后进第二层，先找上古封印台，路上遇到机缘就收，遇到厉鬼就打，打不过就用日夜领域撤，清婉的藤蔓殿后，晚晴的封印阵封锁追兵路线，这套战术对付噩梦级厉鬼应该够用，地狱级的话......”
“地狱级的话，第一时间跑。”木清婉接口道，语气斩钉截铁。
“不。”唐吉摇头。
“第一时间让夜游神减速它，然后跑，多争取三息，够我们多跑三里地。”
苏晚晴将竹简地图收回，嘴角微微上扬。
“地狱级厉鬼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跑路训练对象，大概会气死。”
“厉鬼本来就已经死了。”
唐吉迈步朝祭坛外走去。
木清婉和苏晚晴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一声，然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三人离开祭坛，沿着乱星石林的外围朝第二层的方向走去。
头顶的雾气依旧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灰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厉鬼的嘶吼，但都很远。
这片区域最强大的几只厉鬼已经全部被关进了拔舌地狱，剩下的低阶厉鬼在感应到夜游神残留的星辰气息后，纷纷缩进了石林最深处的缝隙里，连头都不敢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开始缓缓上升。
脚下的砂砾逐渐变成碎石，碎石又变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石板。
石板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那是六百年前永乐帝的军队在这里扎营时留下的。
有些石板上还刻着模糊的符文残片，苏晚晴每遇到一块都会蹲下来仔细辨认，有时会露出惊喜的表情，用竹简将符文拓印下来，有时会皱着眉摇头，说符文已经被阴气侵蚀得无法恢复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地势重新变得平坦。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崖，断崖下方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深谷。
深谷的另一侧，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密集的石林，石林的石柱更加粗壮，也更加扭曲，有些石柱上甚至挂着破旧的旗帜和碎裂的甲胄残片，那些是更早年代的遗迹探险者留下的遗物，也是他们没能走出第二层的证明。
“到了。”唐吉站在断崖边缘，指着深谷对面那片石林。
“第二层入口，从这里下去，穿过谷底的阴雾带，对面就是。”
木清婉催动青藤祭司感应谷底的阴气浓度，片刻后脸色微变。
“谷底的阴气好重，对于我们御灵师来说，就是毒气，对你御鬼师来说倒是天然的修炼好地方啊！”
“嗯，明天天亮再下去吧，阴气会减少一部分。”
唐吉指了指断崖边一块平整的石台。
“今晚在这里扎营，休整一夜，我需要时间巩固魂力，你们也需要恢复状态。”
木清婉没有逞强，点了点头。
苏晚晴已经在石台上蹲下来，开始布置今晚的警戒阵法。
唐吉盘膝坐下，闭上眼。
他看了一眼生死簿上的一万七千零一十点阴气值，又看了一眼第七张画像上那道模糊的玄色龙袍虚影。
十殿阎罗之一。
九星神话。
点亮一次需要十万阴气值。
还差八万多。
明天进第二层。
那里遍地都是噩梦级厉鬼。
每一只噩梦级厉鬼关押后能提供三千到五千点阴气值。
三五只，就够点亮一尊判官，再五只，就够一尊阎王。
他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