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神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吓到了。
黑风老妖翅膀上那几十只血红色的眼睛同时停止了转动。
百目煞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全部僵住，连瞳孔里的精神冲击波都凝固在了半空中，像一截被冻住的闪电。
千足毒鬼的百足停在了半空，融脸鬼化作的那滩灰色液体不再流动，绷带童子的咯咯笑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虚耗站在碎石堆上，独眼里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它那张从出场就一直在笑的嘴，第一次合上了。
“夜......夜游神......”
它的声音在发抖。
夜游神的目光落在虚耗身上，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你认识老夫？”
虚耗独腿猛地一软，差点从碎石堆上摔下去。
认识？
它太认识了。
当年唐玄宗梦里作祟的时候，它被钟馗追着砍了三条街，就曾经遇到过夜游神。
虽然对方似乎失去了当时的记忆，但那种半边身子被打穿的痛苦，它记了一千多年。
“咱家......咱家......”
虚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夜游神不再看它。
他转过身，看向唐吉，微微躬身。
“大人，老夫初醒，手脚还不太灵活，这些宵小，可否先让老夫活动活动筋骨？”
唐吉点了点头。
从收纳袋里摸出魂力药剂，直接一口喝下去。
“没问题！我魂力不够，那就药剂来凑！”
夜游神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倒是果断！”
说完，夜游神周身星光猛然暴涨。
黑袍上的星图开始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亮了起来，从黯淡到明亮，从明亮到刺目，最后在身后凝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虚影。
他的气息直接跳到了恐怖级巅峰，距离噩梦级只差一线。
日游神走到夜游神身侧，金色官袍与黑袍在祭坛上猎猎作响，一金一黑，一日一夜，两股截然不同却互相呼应的气息在空中交织。
“老伙计。”日游神笑道。
“你我搭档了数千年，想不到今日还能并肩作战。”
夜游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倒是日子过得不错。”
“彼此彼此。”
日游神转过身，金色的瞳孔看向阵法外那些厉鬼，语气恢复了往日威严。
“老夫守阵，老伙计，外面那些宵小，就交给你和几位阴帅了。”
夜游神没有回答。
他向前踏了一步，黑色的官靴踩在祭坛上，脚下的石板瞬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星光。
那星光如霜，如雪，如深夜里最冷的那一缕月光。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瞳孔扫过战场。
“先从哪一个开始？”
话音刚落，白无常的笑声先从战场上传了回来。
“夜游神大人！你可算醒了！”
他一边笑一边摇着魂幡，数十道银色雷光锁链正死死缠着百目煞脸上射出的精神冲击波，锁链上的雷罡之力与精神冲击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谢某和八弟都快忙不过来了！这群不要脸的东西，五个打我，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黑无常从百目煞脚下的阴影中踏出，勾魂链无声刺入百目煞的后背，铁钩上的“怒目判罪”之力炸开，将百目煞身上的十几只眼睛同时震得闭上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出铁钩，黑风老妖翅膀上射出的数十道暗红光束已经追到了他背后。
“八弟小心！”
白无常的锁链及时赶到，在黑无常身后织成一面雷网，将光束挡住。
但光束的冲击力极大，白无常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魂幡上的雷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群家伙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白无常收敛了笑意，猩红长舌在阴风中摆动。
“虚耗那耗子虽然废物，但它叫来的这帮东西，确实有两下子。”
牛头马面那边同样陷入了胶着。
牛头的净秽领域虽然压制住了千足毒鬼和融脸鬼的围攻，但绷带童子实在太滑溜了。
它的身体是空的，牛头的钢叉砸上去就像砸在一团空气上，绷带散开之后会重新聚合，根本打不散。
“这鬼东西到底有没有本体！”
牛头一叉砸碎绷带童子的一截绷带，那截绷带在空中扭了两下，又重新飞回去接上了。
马面的追魂索已经缠住了黑风老妖的三只翅膀，但黑风老妖的翅膀太多了。
它没有头，脖子上直接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每只翅膀上又分出十几根小翅膀，每根小翅膀上都嵌着血红色的眼睛。
马面冻住三根，还有十几根在朝他射光束。
“它在消耗我们的魂力。”
马面冷静分析道，六条追魂索在空中织成防御网，将光束一一挡下。
“虚耗的天赋是虚耗之道，它在暗中抽取我们的魂力，越拖对我们越不利。”
果然，虚耗正躲在黑风老妖身后，铁扇悄悄展开，扇面上那只恶鬼正贪婪的吸食着从战场上逸散出来的魂力碎片，有牛头的，有马面的，有黑白无常的，甚至还有它的“盟友”们不小心逸散出来的。
“对对对，就这样打，越激烈越好，咱家等着收割呢......”
虚耗独眼眯成一条缝，嘴角重新裂到耳根。
但它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一道深蓝色的星光从天而降，砸在它的铁扇上。
“咔嚓——”
铁扇上那只正在吸食魂力的恶鬼发出一声尖叫，被星光烧得缩回了扇面里。
扇面上多了一道深蓝色的裂纹，裂纹边缘还在燃烧着幽冷的星焰。
虚耗猛地抬头，看到夜游神正站在十丈之外，右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未散的星光。
“偷魂力？老鼠就是老鼠！”
夜游神收回手指。
“黑风老妖！百目煞！”
虚耗嘶声喊道，独腿在碎石堆上蹦了三下。
“先集火夜游神！他刚契约，魂力不稳，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等他彻底稳固了境界，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黑风老妖翅膀上几十只眼睛同时转向夜游神。
“虚耗说得没错，先干掉最强的。”
它双翅猛然展开到最大，每一只翅膀上的眼睛都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数十道暗红光束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全部汇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就是夜游神的胸口。
“黑风，万目归一！”
百目煞紧随其后。
脸上数百只眼睛同时闭上，然后同时睁开。
睁开的瞬间，每一只眼睛里都射出一道墨绿色的精神冲击波。
数百道精神冲击在空中叠加，汇聚成一道粗如廊柱的墨绿光柱。
“噩梦洪流！”
千足毒鬼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毒雾中裹挟着数千颗虫卵，每一颗虫卵都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探出细如发丝的毒虫触须。
融脸鬼化作的灰色液体从地面涌起，在夜游神脚下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朝他脚踝抓去。
绷带童子散开所有绷带，绷带下面那无数张蠕动的人脸同时张嘴，发出刺耳的哭嚎声。
“千人哭丧！”
五道攻击，全部指向夜游神一个人。
虚耗站在最后面，独眼里闪着赌徒拼死一搏的疯狂。
它把铁扇咬在嘴里，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咒语。
“万窃归宗！咱家把千年积攒的修为全压上，就赌这一把，窃取夜游神的本源！”
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从它体内飞出，混在其他五道攻击的洪流中，悄无声息的朝夜游神飘去。
这是虚耗的压箱底绝技。
它不攻击，它只偷，
在对手被其他攻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它的窃道符文就会像一条毒蛇一样钻进对手体内，窃取对手的本源力量。
这一招它用了一千多年，从未失手。
但这一次，它的符文刚飞到一半，就停住了。
黑风老妖的数十道暗红光束，百目煞的噩梦洪流，千足毒鬼的毒雾虫卵，融脸鬼的灰色手掌，绷带童子的千人哭丧，全部停住了。
全部停在了夜游神身前三丈之外。
夜游神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他身后那片星河虚影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每一颗星辰都在发光，每一道光都是一种法则。
星光交织成一片深蓝色的领域，以夜游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星辰领域。”
夜游神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厉鬼的魂魄都在颤抖。
“在老夫的领域里，一切非星辰之力的攻击都会被减速九成，你们这些东西，连老夫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五指轻轻一握。
那些凝固在半空中的光束、冲击波、毒雾、手掌、哭嚎声，全部在同一瞬间炸开。
炸开的碎片被星光裹挟着，反向朝各自的发出者轰了回去。
黑风老妖被自己反射回来的光束轰中，胸口炸开一个磨盘大的窟窿，黑血喷涌而出。
它惨叫着倒飞出去，砸碎了一根石柱才停下来。
百目煞更惨。它的噩梦洪流被星光反弹回来，数百道精神冲击全部灌回了它自己脸上的眼睛里。
那一百多只眼睛同时炸开，墨绿色的脓液溅了一地。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百目煞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捂着脸，脓液从指缝里不断渗出。
千足毒鬼的毒雾被星光点燃，顺着它的百足蔓延上去，将它整只蜈蚣烧成了一根巨大的火炬。
它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挣扎，但星火不是凡火，越烧越旺，根本扑不灭。
融脸鬼化作的那滩灰色液体被星光冻结成了一块冰坨，里面的鬼脸全部凝固了，保持着张嘴哀嚎的姿势，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绷带童子最惨。
它的千人哭丧被星光反弹，数百张人脸的哭嚎声同时灌回了它自己体内，那些绷带下面的脸被自己的声音震得一张接一张炸开，最后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绷带壳子，飘在半空中，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一击。
五尊厉鬼，两个噩梦级，三个恐怖级巅峰，全部重创。
虚耗的窃道符文还悬在半空中，往前飞也不是，往后收也不是，就那么僵硬地悬浮着，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逃的小偷。
虚耗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夜游神缓缓转过头，深蓝色的瞳孔落在虚耗身上。
“你要偷老夫的本源？”
虚耗终于反应过来了。
它发出一声比绷带童子的千人哭丧还要凄厉的尖叫，独腿一蹬，朝石林深处疯狂逃窜。
“咱家不打了！咱家认输！咱家......”
它的话还没说完，夜游神已经出现在它面前。
速度之快，在场的厉鬼没有一个能看清他的移动轨迹。
就像他本来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虚耗的独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游神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深蓝色的星光，轻轻点在虚耗的左肩上。
“你偷了一辈子，老夫就让你尝尝被偷的滋味。”
星辰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灌入虚耗体内。
虚耗感觉自己的修为在流失。
从噩梦级跌到恐怖级巅峰，从恐怖级巅峰跌到恐怖级后期，从恐怖级后期跌到恐怖级中期。
它拼命挣扎。
但它引以为傲的盗窃之风，在夜游神的星辰之力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不！不！那是咱家偷了一千年的修为！咱家攒了一千年的！你不能拿走！不能！”
夜游神收回手指，低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虚耗。
“还有什么遗言吗？”
虚耗瘫在地上，大红袍已经碎成了布条，铁扇裂成了两半。
独眼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狡黠和贪婪，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空洞。
它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遗言？呵呵呵，咱家就是想不明白，地府都崩了，阎王都陨落了，为什么你们还这么强......为什么......”
夜游神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朝祭坛方向走去。
身后虚耗被白无常的锁链缠成了粽子，黑无常的勾魂链刺入它的胸口，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牛头走过去，钢叉抵在虚耗的脑门上，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你问俺们为什么还这么强？”
牛头啐了一口。
“俺们强，不是因为地府还在，是因为地府没了，俺们这帮老家伙，更得撑着这世道的规矩，你们这些小鬼要是以为地府崩了就可以无法无天，那俺老牛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
虚耗闭上了独眼，嘶吼出声。
“我不服！不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