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徐太医递上温热的布巾:“余神医,今日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余老为谢承曜擦脸。

踏——踏——

殿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非内力深厚者不可闻。

龙床前挡着人,脚步停了下来,长剑缓缓出鞘。

他正举剑欲砍,床前之人挥手撒出一把粉末,挥剑之人立时手捂脖颈,呼吸不畅。

长剑摔地,一身甲胄之人也应声倒地。

禁军?!

未及反应,更多禁军进了内殿,长剑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冽的光。

“护驾!”

“有刺客!”

……

余老护在谢承曜身前,床幔被扯落,遮住了床上人。

眼见长剑劈砍至近前。

簌簌簌——

暗器自房梁高处落下,几息之间,房中倒了七八人。

“杀!”

守在大殿近前的禁军鱼贯涌入寝殿。

余老和徐太医护在龙床前,屋内落下一道玄色身影。

“影子?!”

余老惊诧一瞬。

影子回首:“余老,看来,是时候了。”

殿内动静方起,封翌极速回殿。

项拾荃立时下令:“神卫军,接管福宁殿!”

神卫军火速进驻禁军防卫内圈,将原本的宫内禁军隔向外围。

封翌边走边举起左臂,禁军守卫同步后退,为神卫军让路。

而后,五指合拢,只见方退至外围的禁军竟开始自相残杀。

半盏茶工夫,外围禁军死伤过半。

项拾荃跟上封翌,带着神卫军杀向寝殿。

已有两位封翌嫡系禁军杀了进来,护在了龙床之前。

影子矮身蹲地,手臂一挥,四散的暗器顿时又灭了一圈人。

他正欲继续动作,肩头握上一只手。

影子回头,对上了谢承曜的目光。

“朕随你一起杀出去。”

“是。”

“护好余神医和徐太医。”

谢承曜吩咐龙床之前的两位禁军。

“是,陛下!”

“陛下!”

封翌和项拾荃杀了进来,他们的剑柄上还滴着血。

嗒嗒——

瓦动声响起,一些围困崔渡的同党现身寝殿。

一行人,一路杀,一路出殿门。

有封翌、项拾荃和神卫军在前,影子退回了谢承曜身侧。

谢承曜一边抛着一柄短剑玩,一边跟着往外走。

侧方突然袭来叛党的身影,谢承曜握柄欲刺,却生生停住。

会弄脏,天子皱眉,没有动作。

叛党也没了动作,影子放下抛指尖刃的手。

众人杀出了殿门。

*

“弓箭手!”

神卫军来至飞梧院正门,将附近的宫殿群都围了起来。

砰——

一道烟花信号炸开在上空。

飞梧院内,皇后和太子所在的院落立时响起了打斗声。

平日空无一人的院落,两拨人缠斗起来。

皇后抱着太子躲进屋内深处。

她脱下外袍,撕下两根长布条,先用外袍将太子包起,两袖缚在腰后。

而后,用布条将太子牢牢绑在了身上。

她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发髻中一根古铜色的长簪被她握在手中。

她与皇儿月前被掳,能在宫内掳人,要么贼人神通广大,要么皇宫深陷肘腋之患。

不论是哪一种,敢对太子出手,无异于动摇国本。

而大虞目前的社稷威胁,是北境战事。

所以,幕后主使大抵同北燎有关。

此处宫殿虽然萧条,但仍能辨出是在皇宫。

既然在宫里,不管是什么势力,都不该强的过皇权。陛下也不该对她们母子不管不顾。

自来到飞梧院开始,她和皇儿被点了哑穴,被放任在此处废殿『自生自灭』,膳食会在固定时辰出现在固定位置。

她用银簪验过之后先行用饭,半个时辰后没有异样,便喂皇儿吃饭。

皇儿很乖,她告诉皇儿不怕,皇儿便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她们这般蹊跷地被『遗忘』在废弃宫院,要么是禁军反了,控制了宫闱;要么,便是陛下处境堪忧。

若是陛下蒙尘……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是想要扶持皇儿做傀儡?

当下,她助不了陛下,便只能尽全力护住皇儿,护住大虞的太子。

屋外的拼杀声还在继续,又过了一炷香,声音渐歇。

隔了一个院墙,林相正在院中和自己对弈。

他身侧散着七零八落的尸体,面上却神态自若。

尸体是暗卫杀的叛党。

林相又放下一子,院中重新安静下来,他抬眼环顾院中:

“如此,便是时候了罢?”

皇后闻得院中静下来,看向破损的窗户,那里立了一个玄色身影。

“属下是崔渡崔大人的暗卫,奉大人之命接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回仁明殿。”

皇后蓦地抬眼:崔大人?!

玄色身影隔着窗子捧起一柄折扇。

皇后看清了,她的眸中终于泛起光彩,那是玉竹扇,皇叔的玉竹扇,崔大人从不离身的玉竹扇。

吱呀——

门开了。

院中十名暗卫齐齐跪地:

“参见皇后,参见太子!”

皇后一抬手,示意暗卫起身。

窗前暗卫递上玉竹扇,收手时,不动声色以内力隔空解了皇后和太子的哑穴。

小太子看着皇后手中的玉竹扇,不禁笑出声来:

“小叔公!”

皇后一顿,尝试开口:

“辛苦诸位,崔大人回京了么?”

“是,”暗卫应着,“大人很快便来接娘娘。”

*

崔渡通了一身经脉,又封了自己几处穴道,这才将混沌和眩晕之感压下去。

口中丢入一粒药丸,后疾步向内而去。

行至一处花园,此处被一片泛着青绿色的薄雾笼罩着。

崔渡停了步。

“毒瘴?”崔渡看了看周遭,“这就是要我从后门进的原因?”

这一停顿,瘴气像是浓厚了些许,范围也扩大了些许。

“你每耽搁一分,这毒雾便往里延伸一尺,”瘴气那头响起一道声音,“猜猜看,毒雾几时能到太子跟前?”

崔渡没再犹豫,抬脚穿进瘴气。

花园的尽头,是一座八角亭,韩良弼正在颇为悠闲的品茶。

听到动静,韩良弼看过来,他上下打量着崔渡,目光近乎审视:

“你为何没事?”

说完,他像是恍然大悟:“看来,林崇也不是真心合作啊。”

“林相就在里面,”韩良弼笑起来,“这可是铲除异己的好机会啊。”

“没了林相,林贵妃就没了母家支持,太子的储位才会稳当,你明白的吧?”

“枢密院官员,”崔渡提剑,唇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会武么?”

“哦?”韩良弼有些意外,“崔大人可否替在下解惑,你为何容得下林家?”

崔渡没有回答他的话,等待韩良弼的,是流光剑锋。

韩良弼自然会武,佩剑就藏在石桌下。

二人缠斗,出了亭子。

这里同样被瘴气裹挟,韩良弼显然也喝了解药。

崔渡只喝了一杯,就是不知,待久了,解药撑不撑得住。

还有,这瘴气,会蔓延,那宇儿……

剑刃相交,发出『嗬嗬』响声。

“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林贵妃产子么?”

韩良弼锲而不舍地挑拨。

崔渡满眼不屑。

林贵妃产子又如何?

换句话说,他崔渡就是死在这瘴气之中都无妨,林相把持朝政也无妨,但陛下必须无恙,大军必须不被影响,谢临洲必须如意顺遂。

韩良弼勾结北燎对陛下动手,就是触崔渡的逆鳞,于公于私,他都要手刃韩良弼。

二人,分列于一座石桥两端。

“崔大人为何,”韩良弼弯着唇,“对在下有如此大的敌意?”

“在下都把你的政敌送到你面前了,没了林相,这朝堂,便只有崔相,”他笑出声,“不好么?”

“你,”崔渡终于开口,“哪来这么多话?”

韩良弼愣了一下,他的眼神敛了挑拨算计,转而被狠厉与凄切替代:

“听闻崔大人曾身陷‘五星聚’案,在下很好奇,若是崔大人死于此案,峪王爷该当如何呢?”

崔渡眯眼:“这就是你叛国的原因?”

“滥杀无辜,心狠手辣,崔大人认为,”韩良弼沉声道,“当今,配不配帝位?”

“天子帝位,轮不到你评判言说。

“‘五星聚’案被牵连者只获罪于自身,你既说无辜,那便是被家族连累,既然触犯国法,那便当承起连坐罪名。

“律法刑罚,古来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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