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守军亡魂

“志在必得?”

  唐吉将玄水戟往地上一顿,戟刃没入石板三寸。

  他看向封印台另一侧的沈青石,又扫了一眼两人之间那八只列阵的守军亡魂。

  “沈兄,你一个人吃不下这批亡魂。”

  沈青石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从为首的持斧校尉身上扫过。

  那尊骑在骸骨战马上的将领气息已接近噩梦级后期,身后七只亡魂列成的圆形军阵纹丝不乱,六百年前的战阵素养刻进了骨子里,死了也没丢。

  “联手。”沈青石竖起两根手指。

  “封印台上的地煞符文,你我各取所需,我要符文拓本带回沈家,你们参悟符文本身,两不冲突。”

  唐吉转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晚晴微微点头。

  沈青石说的是实话,符文刻在石台上谁也搬不走,拓本和参悟确实可以共存。

  “成交。”

  沈青石不再废话。

  他右手捏诀,身后温琼虚影猛然凝实。

  那尊身高三丈的东岳太保睁开双眼,左眼赤红如火,右眼湛蓝如冰,腰间金锤锤头上的“元金大神”四字古篆同时亮起。

  “温元帅。”沈青石沉声道。

  “青玉环,截阵。”

  温琼左掌翻开,掌心那枚青色玉环脱手飞出。

  玉环在空中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倍,从巴掌大眨眼间涨到磨盘大小。

  环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镇邪符文,青光如刃,朝守军亡魂的圆形军阵正中央砸去。

  “青玉环,镇邪!”

  持斧校尉猛地抬头,眼眶中两团鬼火剧烈跳动。

  “变阵,雁行!”

  传令官手中令旗哗啦展开。

旗面上绣着的“明”字已残破不堪,但旗语仍在。

  七只亡魂闻令而动,圆形阵在青光砸落前的一瞬从中裂开,分成左右两翼如大雁展翅般散开。

  青玉环砸在军阵原本的中心位置,将地面轰出一个丈余宽的深坑,却只擦到了最边缘两只亡魂的甲胄。

  “雁行阵?”

  牛头狱卒从虚空中踏出,钢叉扛在肩上,牛眼瞪得滚圆。

  “这群死了六百年的老鬼还懂变阵?”

  “不止懂。”马面将军的六条追魂索已在身后展开。

  “它们生前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唐吉提起玄水戟,戟刃上的黑水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牛头马面,正面!黑白无常,两翼!日夜游神,压阵!”

  “得令!”

  牛头一马当先,钢叉朝前方亡魂砸去。

  那三只亡魂中,两只持盾一只持矛,盾兵在前架盾,矛兵在后挺刺,配合得天衣无缝。

  牛头的钢叉砸在盾面上,净秽之光炸开,将两面盾牌震出裂纹,但盾兵半步未退。

  身后的矛兵趁牛头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一矛刺向他胸口。

  “盾矛协同!”

  牛头侧身闪过矛尖,虬髯被矛风削断了几根。

  “俺老牛最烦这种!”

  马面的追魂索从侧面缠上去,六条锁链分成三组,分别缠向三只亡魂的脚踝。

  但右翼的弩机营校尉已经张开了弓。

  那张弓没有弦,弓臂上刻满了阴气凝成的符文。

  弩机营校尉右手虚拉,一支由阴气凝成的箭矢在弓臂上成型。

  “破甲重箭!”

  箭矢离弦,在半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

  九支阴气箭拖着灰白的尾迹,射向马面的六条锁链。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脆响,六支箭钉在锁链上,将追魂索的飞行轨迹硬生生打偏。

  剩余三支箭直取马面面门。

  “好箭法!”

  马面不得不收回锁链,幽蓝寒焰在身前织成一面冰盾,将三支箭冻在半空中。

  白无常飘出,魂幡摇动。

  “锁魂!”

  数十道白色锁链从幡中飞出,缠向右翼的亡魂。

  但传令官的令旗再次挥动。

  “圆阵,缩!”

  散开的亡魂如臂使指般收缩回来,以持斧校尉为中心重新列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

  白无常的锁链缠上最外围两只亡魂的瞬间,内圈的亡魂同时将阴气注入外圈同伴体内。

  锁链上的雷罡之力与七八只亡魂叠加的阴气正面碰撞,炸开一圈银黑交织的光弧。

  白无常被反震之力推得往后飘了三尺,猩红长舌在风中甩了甩,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外。

  “谢某的锁魂被挡回来了?这群家伙的阴气能共享?”

  黑无常从阴影中踏出,勾魂链刺向军阵底部。

  铁钩刺入一只亡魂的脚踝,怒目判罪之力灌入。

  那只亡魂的鬼火剧烈颤动,单膝跪地。

  但军阵没有破,旁边的亡魂立刻补上了它的位置,而受伤的那只被同伴拖到阵心,其余亡魂的阴气同时涌入它体内,脚踝上的判罪符文竟然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阴气共享。”

  黑无常收回勾魂链,言简意赅。

  “此阵不破,杀不死任何一只。”

  这就是军阵的可怕之处。

  单只噩梦级初期的亡魂,在场任何一尊阴帅都能单杀。

  但八只亡魂以军阵相连,阴气互通,伤害分摊,就变成了一个整体。

要破阵,必须同时压制所有亡魂,或者直接打穿阵心。

  沈青石也看出来了。

  “温元帅,金锤。”

  温琼右掌握住腰间金锤的锤柄。

  那柄锤头上刻着“元金大神”四字亮起,锤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重量压弯了空气本身。

  但就在这时,持斧校尉忽然嘶吼了一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将手中那柄缺了刃的战斧往地上一插,斧柄末端的军旗哗啦展开。

  旗面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上面绣着的纹路依稀可辨。

  那是一只展翅的凤鸟,以及一个戚字。

  所有亡魂同时将手中兵器顿地,齐声咆哮。

  “谁敢踏前一步!”

  沈青石的手猛然一颤。

  他盯着那面残破的军旗,盯着旗面上那只展翅的凤鸟,瞳孔收缩。

  “这是戚家军的旗。”

  持斧校尉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青石。

  他脸上的铁盔早已锈蚀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骼,举起手,怒吼道。

  “陷阵共死。”

  亡魂的阴气开始朝持斧校尉体内疯狂汇聚。

  那些噩梦级初期,中期的亡魂,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恐怖级巅峰,恐怖级后期,恐怖级初期。

  它们把一切力量都给了校尉,不计后果,不留退路。

  持斧校尉双手握紧战斧,斧刃上的缺口在阴气灌注下自行愈合,斧身膨胀了整整一倍。

  “六百年前,我等奉命守此险地。”

“永乐帝说这座封印阵一旦崩塌,镇压在遗迹最深处的东西就会出来。”

  “任何试图进入,或者试图参透封印的人,都将是我们的敌人!”

  “你们守了六百年。”沈青石握紧拳头。

  “难道还不够吗?这些符文,这些封印,在外界早已经没有了记载,我们这些后人想得到,就必须进去参悟!”

  “你们,难道要看着厉鬼在外面横行霸道吗?”

  “我等。”校尉举起战斧。

  “只奉命行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校尉动了。

  他连人带马化作一道暗红的流光,战斧高举过头顶,斧刃上凝聚了七只亡魂的全部本源之力。

  这一斧的力量已跨越噩梦级后期的门槛,无限逼近噩梦级巅峰。

  “死!”

  “日游神!”唐吉喝道。

  日游神踏前一步,金色官袍无风自动,右拳收在腰间,拳锋上炸开正午烈阳般的灼热光芒。

  “日照!”

  金光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正面轰向校尉。

  但校尉没有躲。

  暗红斧芒与金色光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的冲击波将封印台周围残存的石碑全部震碎。

  日游神往后退了一步,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一拳竟然没能拦住对方。

  那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是八个人把魂魄都压上,宁可魂飞魄散也要劈出这一斧。

  “夜游神!”

  夜游神出手了。

  黑袍上的星图缓缓旋转,深蓝色的星辰领域向外扩散。

  领域过处,校尉那原本快到看不清的冲锋速度骤然减慢,被星辰法则强行压制了运动轨迹。

  在星辰领域里,一切运动都要按星辰的节奏走,就连共死冲锋也不例外。

“星辉。”

  夜游神掌心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深蓝光球,朝校尉胸口按去。

  光球在接触甲胄的瞬间炸开,深蓝星光与暗红煞气激烈碰撞。

  校尉的胸甲被炸穿。

  但战斧还在往下劈。

  唐吉握住玄水戟正要上前,沈青石的身影从侧面掠过。

  温琼挡在了校尉面前。

  东岳太保右掌握着金锤,锤头上的“元金大神”四字古篆同时亮起。

  “金锤镇岳。”

  一锤砸下。

  金锤与战斧相撞的瞬间,整座封印台猛然一震。

  战斧上的暗红煞气与金锤上的神力对峙了整整三息。

  然后金锤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时,苏晚晴喊道。

  “我触发了台上的封印阵,你们快退!”

  她不知何时已蹲在封印台边缘,双手按在台面上,竹简上的四十九道符文全部飞出,正在与台面上那些地煞符文进行某种共鸣。

  她额头上青筋暴起,维持这种共鸣显然已超出她目前的极限。

  “我只激活了不到一成符文,压制不了多久!”

  封印台上的地煞符文亮了起来。

  不只是一成,可能有将近两成。

  暗红色的地煞之气从台面上涌出,化作无数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正在对峙的校尉和温琼。

  锁链上的符文每一颗都在发光,是永乐帝六百年前亲手刻下的七十二地煞封灵阵的残留力量。

  哪怕只激活了两成不到,也足以碾压噩梦级巅峰以下的一切阴邪之物。

  地煞锁链缠上校尉的四肢。

  他的力量,在地煞之气的压制下开始大片大片的熄灭。

校尉单膝跪地,铁盔下那双暗红鬼火终于黯淡了下去。

  地煞锁链没有继续收紧。

  持斧校尉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看向沈青石。

  “高阳沈氏?”

  沈青石跪了下来。

  以沈家嫡传弟子的身份,面对一群亡魂,双膝跪地。

  “沈青石,高阳沈氏第三十七代嫡孙,先祖沈鹤,永乐帝麾下,封鬼之战后奉命在此地布置七十二地煞封灵阵。”

  校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笑。

  “沈鹤,我记得他,封印阵布成那天,他站在台上朝我等鞠了一躬,说,诸位壮士,沈某对不住,那是六百年来唯一一个朝我等鞠躬的人。”

  沈青石的身体微微一颤。

  “先祖留下的手札里,有一页被撕掉了,我一直不知道那一页写的是什么。”

  校尉缓缓道:“如果,没猜错,他写的是戚家军三百一十二人,皆义士也,余不得已而用之,此愧终身难赎。”

  沈青石跪在地上,良久没有起身。

  温琼收了金锤,看向跪在封印台前的亡魂,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诸位以魂魄守封印六百余载,此功此德,天庭当有记载。”

  “天庭?”校尉仰天大笑。

  “天庭早就没了,天道也早就乱了,我等守在这里,只是因为君上最后一道军令。”

  他转头看向封印台,看向台上那些还在微微发光的地煞符文。

  “六百年了,封印阵的力量一直在衰减,这座封印台迟早也会塌陷吧,如今你们来了,能参悟台上的符文,能修复这座阵法,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情。”

  “大人!”传令官嘶哑喊道。

  “不必劝。”校尉抬手制止了他。

  “六百年的折磨够了。”

  他看向沈青石,又看向唐吉,最后看向苏晚晴。

  “封印台石板下面,埋着沈鹤当年留的东西,他说,若有一日沈家后人到此,可取走。”

  沈青石站起身,走到封印台,掀开那块石板。

石板下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玉符和一卷用金线捆扎的手札。

  手札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戚家军三百一十二义士名录。

  沈青石双手捧起那卷手札,转身面向持斧校尉,深深鞠了一躬。

  “三百一十二位义士的姓名,我会带回沈家祠堂,立长生牌位,世代供奉。”

  校尉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那副身躯开始片片瓦解,从盔甲到骨骼,从骨骼到残魂,化作漫天灰白的光点,飘散在封印台上空。

  其余七只亡魂也在同一时刻开始消散。

  他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站着,像六百年前列队接受检阅时那样站着,然后化作灰烬。

  传令官是最后一个消散的。

  他手中那面残破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只展翅的凤鸟最后一次扬起翅膀,然后连同旗帜一起化为光点,融入封印台那些发光的地煞符文之中。

  封印台猛然一震。

  台面上原本被苏晚晴激活了两成不到的地煞符文,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七十二地煞!”

  苏晚晴有些心惊。

  没想到,最后因为那些残魂,让原本残缺的地煞符文重新全部显化出来了!

  而这时,沈青石将那枚玉符递给苏晚晴。

  “这是先祖留下的地煞符文注解,你拿着它,参悟起来事半功倍。”

  苏晚晴接过玉符,感觉掌心微微一烫。

  玉符中储存的信息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她意识,那是沈鹤花费数年心血,对七十二地煞封灵阵全部符文的逐一注解。

  有了这份注解,她不需要再像刚才那样靠运气去触发封印阵,而是能真正理解每一道符文的含义和运转规律。

  “这份礼太重了。”苏晚晴抬起头。

  “拿着。”

沈青石已经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的表情。

  “先祖若在,必然也会同意,多一人参悟,外面厉鬼就能多一分压制。”

  他顿了顿,看向唐吉。

  “唐兄,这次联手很愉快,他日若有用得着沈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唐吉伸出手,沈青石握住。

  两人手掌相握的一瞬,各自微微点头。

  这是强者之间的认可。

  沈青石带着地煞符文的拓本离开了封印台。

  临走前他在封印台前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踏入石林深处,青灰道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阴雾中。

  唐吉站在封印台前,抬头看着台面上那些完全亮起来的地煞符文。

  木清婉走到他身边,眼眶微红。

  “他们守了六百年,最后连魂魄都融进了封印阵。”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苏晚晴将玉符小心收好,站起身。

  “用残魂补全封印阵,比被阴气彻底侵蚀成真正的厉鬼要好,至少他们的名字会被记住。”

  “他们能投胎转世吗?”木清婉突然问。

  唐吉没有立刻回答。

  他意识沉入魂海,看向悬浮在魂海上方的生死簿。

  日游神开口道:“大人,这里面一共有三百一十二道残魂,以及执念,全部已融入封印阵,他们的魂魄本源早已与阵法合为一体,强行剥离只会让封印阵崩塌,但若不剥离,他们无法入轮回。”

  “没有两全的办法?”

  日游神沉默了片刻。

  “或许有,等大人日后契约了某位阎王,以阎王权柄或许能将他们的执念从阵法中剥离而不伤阵基。”

  “契约阎王......”

  他的目光越过判官的画像,落在第七张画像上。

  那道身穿玄色龙袍的模糊虚影。

  十殿阎罗之一,九星神话。

点亮一次需要十万阴气值。

  而契约,或许要等他成为资深级御灵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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