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內輕飄飄地飛旋著,一派的靜謐。我將眾人屏退,孤身坐在床榻之上,神思恍恍惚惚,這才覺得自己的胳膊已經疼得麻木了。
我翻開衣袖,里衣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白袖上血肉模糊,我自己看著都疼。當初怎的就在舜蒼面前逞強了,這要是及時處理了,也不會受罪了,此時疼得我恨不得砍掉這只手。
我翻箱倒櫃地找出剪刀來,小心翼翼地把袖子剪開,臂上全是焦黑混血的狀態,讓我心里直發毛。我一只手搗騰不過來,只得叫一只小妖替我打了盆水進來。小妖看見我的胳膊,嚇了一跳,手中的水盆也應聲落地,簡直就是來添亂的。
小妖嚇得要哭,狂叫著︰“啊啊啊尊上!你的手!啊啊啊啊!我這就去告知千沉大人!你忍著!”
我說︰“忍你個頭,叫千沉來也沒用,本尊讓你去打水,你還真把水給打了。還不快去再端一盆水來!”
小妖哆哆嗦嗦地滾去打水,不一會兒就端著水進來了。我將胳膊浸在冷水當中,一瞬間疼得牙齒打顫,沒過多久,那種火辣辣的痛感消退了不少。我泡了一會兒,咬著牙清洗傷口,塗了薄薄的一層藥膏,在小妖的幫助下將胳膊包紮好。
小妖給我系結的時候,還在那里哭︰“尊上以前從不會做這些,這麼多年,尊上一定受了很多苦。”
“我這受傷的都還沒哭,你這沒受傷的都哭好一會兒了。”我疼得額頭上浸了一層虛汗,此刻看著小妖哭哭啼啼的樣子,竟沒由來覺得好玩。
小妖抹了抹眼淚︰“好在尊上已經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是一個人,以後小妖會像千沉大人那樣好好侍奉尊上的。”
侍奉...不知為何,我聽著這話有些怪怪的。不過他說這樣貼心的話,著實讓我愉悅。
處理好傷口,我就遣走了小妖。我將七枝燈幻化出來,召出柳赤銀燭,點燃屬于尺淵的那盞燈。燈火亮,七枝燈上的青銅紋理盤結生花,愈發光彩奪目。燈火中的一個“恨”字清晰可見,想來這世上最大的恨不是恨別人,而是恨自己。恨別人難解,恨自己無解。
我如釋重負般地嘆了口氣,而後整個人癱到床上。
我眼皮子愈重,昏昏沉沉,不一會兒就陷入了夢鄉。我不敢睡太久,睡得沉容易做夢,夢由心生,人一旦面對真實的自己,那滋味總不好受。
等到月上柳梢頭的時候,我便醒來,頭腦又笨又沉,怎麼都不清醒。我披了件外袍到花園去吹風,雨後泥土里的芬芳都氳了出來,千紅萬紫在月光下流轉生輝。芭蕉葉肥,我專門折了一葉作扇送涼,也好讓我的神思清醒些。
我沿著小斜路走了很久,中途忽聽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回身望去,來者是千沉。他眉宇間蹙著擔憂,目光緊緊盯在我受傷的胳膊上,問︰“臣聽侍者說,尊上受傷了?”
我輕道︰“無大礙,你怎麼來了?”
“臣來跟尊上匯報沙雲荒的事宜。”
“不必了,聽見這個地名我就頭疼。天帝既不爭這塊地方了,處理起來也不棘手,你看著辦就好。”
“是。那舟卿神君...”
“可安排他住下了?”
“已經安排他住在清涼殿,神君不喜人打擾,正好清涼殿偏僻幽靜。”
我驀地一笑︰“你這軟刀子使得可真好,也罷,他也住不了幾天。派幾個人看著他,只要不涉及機密要務,便由著他在宮中走動,別讓他來打擾我就好。”
“臣遵命。”
“退下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千沉的目光在我胳膊上游移了一圈,道︰“尊上早些休息,好好養傷,萬不能輕心大意。”
我點頭應了他,千沉低頭退下。
我又在園子里逛了一會兒,折了幾枝心儀的花枝兒就回無憂殿了。殿里的燈火不知何時滅的,我回來時殿內一片漆黑。怕是我走之前未關窗,風將燈給吹熄了。我手中變出一盞小花燈籠,摸索著將花枝插在花瓷中,再引出燈籠中的火光點燃了殿內的兩三燭火。
我正欲往床上走,轉眼就看見床上躺了個黑影,嚇得我一哆嗦,叫了聲︰“誰!”那人沒有應答。我將小花燈籠往前送了送,才看清躺在床的人是誰。
祖宗,真是祖宗。
118.虛妄(九)
我施法讓殿內的燭光更盛。床上的人似乎感覺到不適的光亮,微微皺了皺眉,而後翻個身背對著我。我用燈籠提手戳了戳他的背,道︰“舜蒼,你給我起來。”
舜蒼似乎裝沒聽見,不為所動。我走到床榻邊,推了推他,不耐煩道︰“你再這樣,我就讓人把你扔出去了。”忽然我聞見一股異香,我往他身上靠了靠,果然...碧淨酒的酒氣。他這是喝醉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是耍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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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
“恩?”我聽見他喚我,卻不見他睜開眼楮。舜蒼翻過身來,而後抱住我的腰,低聲喃道︰“阿九...”
“行了,別裝了,趕緊走吧。”我想推開他,卻不曾想他力道太大,推不開。
他扶著我的肩將我按在床上,頭枕在我的臂彎處,死活賴著不走。他輕輕抓住我胸前的衣襟,沙啞著聲音道︰“我知道在六合界的時候你一定害怕了。”
我蔑笑道︰“我有什麼好怕的?”他將頭側了側,找了個舒適的位置︰“你以為我是天界的人,你覺得我騙了你。”我點點頭︰“事實如此。”
“我是你的人,”他的聲音低沉,認真道,“除了初衷,我對你都是真心的,你怎麼就不信我呢?”
“好,那你說說你的初衷是什麼,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你喜歡我什麼。”我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想聽到他的回答,這些我從未問過他,想不到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小丫頭似的追究這些。
“初衷...初衷想利用你助我脫困。混沌時期我為平定三界曾犯下極重的殺孽,之後神罰降至,我元神寂滅,散于天地之間。我只想為自己活一次,我...”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舜蒼的時候,他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在去孤竹小築的路上,他說他不想死,只想為自己活一次。可他想利用我的初衷是沒跑了,我繼續問︰“還有呢?”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你的,也不知道喜歡你什麼。”他伸手撫上我的臉龐,“看見你,我就開心。”
這樣的情話,我在萬年前就聽那些上門提親的小少年說了千遍萬遍,皆無動于衷,如今讓舜蒼說出來,我禁不住臉上發熱,如同清風拂開碧波,吹皺一池春水,蕩漾的那波波漣漪皆是我的情思。
“阿九...”他鎖眉緩緩坐起身來,許是酒力的緣故,他動作很是緩慢。我也是習慣了,一時忘了我們還在冷戰狀態,起來去扶他。他握了握我的手,欲言又止,臉色蒼白如紙。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別跟我...置氣了...”他低低說出這句話。
我哪里還將我們的恩怨記在心上,自他復甦後,我沒見過他這樣痛苦的表情。我應道︰“行行行,你...你別這樣啊!”
他的手撫到胸口處,鎖眉道︰“難受...”
“你別難受了,我都答應不跟你置氣了。”我溫聲安慰,心中正尋思著舜蒼怎麼變矯情了,便聽他“嘔——”地一聲將胃中的酸水全都吐了出來。
我︰“...”
這他媽真是個祖宗!
我咬牙切齒地將他推開,將染了汙穢的袍子褪下。舜蒼躺在床上,爛醉如泥,胸口一起一伏,渾渾噩噩地昏睡過去。我費心費力地將他髒了的外袍脫下來,給他灌幾盞茶水,又用法力將碧淨酒的酒力消退一些,來回忙碌好幾趟才將他扶下躺回床榻。
我坐在床榻邊微微喘息著。舜蒼不安分的手又摸了過來,輕輕環住我的腰,我蹙眉斥道︰“你消停一會兒,行嗎?”
他說話含糊不清︰“喜歡...你...”
我聽見他的聲音就頭疼,揉著眉心道︰“舜蒼,我真服了。”
“對...”
我瞪了瞪眼,罵道︰“對你大爺!”
“對不起...”
“...”
“對不起...”
月光從窗欞處斜下來,如瀉了一地的銀霜。映在窗紗上的瓊枝玉葉的影子婆娑而動,我似乎能感受到飄蕩在夜里的柔和的暖風。我撫著舜蒼俊美的容顏,低低嘆了口氣。
我真拿舜蒼沒有任何辦法。
翌日,我是被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的,睜開眼望了望窗戶,天還是蒙蒙亮時的灰藍色。我剛想合上眼再睡一會兒,就見床尾邊兒上坐著一個黑影,嚇得我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