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到床角,手指間已經緊緊捏住一根孔雀翎。待我定下神來,才看清那人是舜蒼。
我神思空茫,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記起昨天發生的事。我漸漸松懈下來,一時啞口無言,過後我才嘆了聲︰“你是不是專門來嚇我的?”
他不似以往淡然的模樣,滿臉的懊悔,說︰“昨天我喝醉了。”
“我知道。”你還吐了我一身呢。
“我...”
還不等舜蒼說話,外頭傳來千沉恭敬地問候︰“尊上,您是起身了嗎?”
往常這個時辰千沉都會來無憂殿報道,到時一群的小侍女魚貫而入,侍奉我梳洗更衣。聽見千沉的聲音,我登時有一種要被捉奸在床的緊張感,慌慌張張地看著周圍,找哪個地方能讓舜蒼藏進去︰“櫃子,櫃子里能躲!”
舜蒼閉了閉眼︰“阿九,我就是這麼見不得人麼?”
我說︰“你現在不還是帝君嗎?這要讓千沉看到,我還做不做魔尊了?”
舜蒼挑眉,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後只穿著里衣就抬腳往殿外走。我想阻止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們被舜蒼打開,晨起的寒氣從門外彌漫進來,殿外鴉雀無聲。我扶著床頭才勉強穩住身子。
千沉低聲道︰“蒼劫帝君?你...尊上她...”
舜蒼淡聲道︰“以前你都是稱鬼君,怎麼,不記得了?”當初舜蒼舍棄神籍而下魔界時的確自號鬼君,魔宮上下都尊一聲“鬼君大人”。
“大...大人...”我在殿內自是看不到千沉的表情,但聽聲音,我就知道他這一句“大人”是多麼難受。以前舜蒼和千沉就不對盤,這些年來千沉因千塚登位而在宮中呼風喚雨,現如今讓他屈居人下,而且是跟他不對盤的人之下,的確很難受。
“先退下吧。”
半晌,千沉應答︰“臣有要事啟奏,不得已才來打擾尊上。請大人代為傳報。”
以千沉的脾性來看,這的確應是十萬火急的要事。我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摸了件外袍披上,而後喚道︰“你進來吧。”
千沉站在屏風外,拱手行禮道︰“秘報。”這話是我和千沉之間的暗語,秘報乃是涉及軍政要務的事,我應該屏退在場的所有人。
我明白千沉的意思,但我想知道舜蒼是否真心待我。我說︰“說吧,這里沒有外人。”
千沉頓了好久,這才道︰“派去沙雲荒的暗訪小隊有了意外發現,離沙雲荒不遠的幾個天界雲州都有大範圍的兵力調動,而且數以萬計的天兵天將都湧進血海魔荒內,有進無處,像是在屯集兵力。”
“天帝只身拜訪血海魔荒,有一定的兵力調動來暗中保護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數以萬計?你確定?”
“沒錯,暗衛已經順著這條線去查,昨夜剛收到消息,持虎符雲節調動天兵天將的人是君禹。”
“君禹!?”我微微皺眉,“他調兵做什麼?”建武神君卸權後,君禹就頂替建武的位置,成為天帝的左膀右臂。這些年他一直護衛天界,鞍前馬後,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天帝也不像以往那樣將大權死死攥在手中,幾次加封下來,君禹手中握著不小的兵權。
暗衛都能察覺到的事,天帝沒有理由察覺不出,這是天帝的命令?
我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命令道︰“吩咐下去,今日設席宴請舟卿神君。另外,讓那些人繼續查下去,看看天界最近的動向,必要時可以出動埋在天界的暗棋。”
“臣遵命。”千沉頷首領命,恭而退出無憂殿。
舜蒼繞過屏風走到我的身側,將我披得歪歪斜斜的外袍整理好。我問他︰“你知道這件事嗎?”舜蒼搖搖頭,道︰“沒有聽說過。調動雲州的兵力必得有天帝的命令。”
“那這麼說來,這的確是天帝授意。”
舜蒼眯了眯眼楮,半晌,才說︰“各大雲州有天帝派來鎮守的軍隊,但雲州的神君也有權組織軍隊。大範圍的兵力調動也有可能調得是雲州神君手下的天兵天將。”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造反?”
舜蒼默然,說︰“你知道為什麼當初我會將六大雲州的神君逐一暗殺麼?”
“因為無聊?”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當初六大雲州的神君聯手策劃謀反之事,天帝駐紮在各州的密探發現後,他便親自前來與我商策。當初三界安寧是遠古重神用命換來的,我既獲得重生之機,就絕不會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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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因為這個?想想也是,舜蒼比我大上好幾萬歲,曾經歷過洪荒戰場的殘酷,今日的和平皆是老前輩用鮮血換來的,其中辛酸並非史書丹青一筆能夠敘述清楚的,唯有親自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這一切是多麼來之不易。舜蒼對三界有著絕對的忠誠。
119.虛妄(十)
舜蒼穿著松松垮垮的里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這鬼君回宮的消息就如風一樣吹遍了整個魔宮。全宮上下都知道千年前輔主魔界的蒼劫帝君又回來稱霸王了。前些天我還見小侍女的袖口里藏著一本野書,恰好叫我撞見,我搶來打量一番,書名就讓我悶了一口老血——《魔尊艷史》。
舜蒼看了之後給出中肯的評價︰“寫得不錯。”
這陣艷風,自也吹到了君禹的耳朵里。他一直沒什麼動作,我以為他這是想通了,沒想到等沙雲荒的接管事宜處理完後,他以臨別之名邀我去清涼殿。我一開始沒想那麼多,客人要走了,做主人的送送也是應該,所以就親自去了清涼殿赴約。原本舜蒼也是要跟著的,但我可不想好端端的清涼殿變成修羅場,于是就扔奏折給他批。
那日我還想著要讓舜蒼給我做什麼吃的,卻沒想到那天我沒能再見著舜蒼。
清涼殿外翠竹交錯,木台中君禹席地而坐,淡青色的長袍隨意散落在地,握著毛筆的手勾勒出一筆尾鋒。他眉目寡淡,無論在哪兒,似乎都有仙風的微寒從他眉宇間醞出來,讓人覺得他甚是薄涼。
我走到他的身側,道︰“要走了?”
君禹放下筆,一篇清心咒寫得是龍飛鳳舞。他沒有抬眸,專心地打量著咒語,說︰“是。”
“近日我公務纏身,恕不遠送。沙雲荒的事,多謝神尊了。”
他將宣紙扣下,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香爐旁擺弄著里面的香灰︰“雀兒,你覺得我來此只是為了沙雲荒?”
“倘若神尊還有別的目的,怕也不會實現了。”
他輕笑了聲,話鋒一轉︰“你派去調查的暗衛實在太窩囊了。”
我手不自覺地收緊。他這麼快就發現了?裊裊的青煙從香爐中飄出來,他轉身望向我,眼里沉如冰,跟來魔宮時完全不一樣,這才是真正的君禹。他低聲說︰“雀兒,你想知道什麼,直接來問我就好了。”
我譏笑道︰“你會告訴我?”
“會。”
“是不是你調動各大雲州的兵力?那些是天帝的兵,還是各州神君的兵?”
君禹坦然地說︰“是我著手此事,調動的是各州神君的兵。”
他如此直接,竟讓我措手不及,一時有些懵。我愣道︰“你想做什麼?”
“反。”
我心中一顫,拳頭握得更緊︰“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人心不足,我也逃不過。”
“你就不怕被天帝發現?”
“如果不是我派人將消息泄露給你的暗衛,這件事不會有人知道。”君禹譏笑道,“即使是天帝。”
“...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些?”雲水煙的味道飄在我的鼻息之間。清涼殿焚著的香有安神的作用,可即使這樣,我的心還撲通跳個不停。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在我的心頭,讓我怕得心悸。
“因為我想要你。”他的身影如光影變幻,瞬時閃到我的面前。他攬住我的腰,衣袖上攜著冰涼的霜寒,他微微眯了眯眼︰“雀兒,我給過你機會,可你還是選擇了他。”他解下我的魔尊令牌,繼續道︰“為什麼呢?為什麼你非要逼我!”
“君禹,這可是魔界!”我的真氣被不知名的力量全部壓制,使不出來分毫。雲水煙的香味越來越濃,我的眼前也越來越模糊。我與他多年未見,竟一時忘了君禹慣不愛焚香的。
“整個三界,我都不放在眼里,魔界又奈我何?”他手心中傳出的溫度將整個殿中的雲水煙催得越來越濃,我眼前所有的事物開始扭曲,失去意識前唯聽見君禹在我耳畔輕輕說了一句︰
“我會給你最好的,再不會有人敢欺辱你。”
我眼前有風和月,鼻息間湧動著淡淡的寒香。山河草木靜默無聲,唯有風帶來的依稀的竹木蕭蕭聲。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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