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谢承曜知道,叛党想要的是天子的命,只有掌控天子,太子才会暂时无恙。

为了一网打尽,他不择手段,不仅拿皇后和太子赴险,更是以身入局,任由禁军叛党围困身侧。

“觉得朕心狠?”

谢承曜笑着看向崔渡。

“陛下运筹帷幄,”崔渡行礼,“臣不敢非议陛下。”

“有影子在,”谢承曜手肘放在腿上,上身前倾,“『宸惊案』期间,上京城大小官员,各营禁军,甚至百姓动向,朕都一清二楚。”

“心思活络者大有人在,『异心』有点多啊。”

谢承曜弯唇:“听闻韩良弼叛国之由是『五星聚』案,言朕心狠手辣,滥杀无辜。”

“那此次除了逆臣九族,余下的『异心』之人,”谢承曜直直看向崔渡,“你认为,该如何处置啊?”

谢承曜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仿佛在和崔渡谈论一件极为舒心的小事儿。

崔渡缓缓抬眼,对上谢承曜的目光,他眸中没什么情绪,仿佛一层禁锢雪原深湖的寒冰,他只说了四个字:

“斩草除根。”

几息沉默。

“哈哈哈……”

天子笑起来,又说了一次曾说过的话——

“崔卿,最得朕心!”

第176章 大虞……能放人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社稷之安,赖股肱之佐;邦家之固,资心腹之臣。咨尔参知政事崔渡,器识宏远,才略优长。值宫闱之变,能决大策于危急;当社稷之倾,敢冒锋镝以勤王。清君侧之奸回,安宗庙于磐石,翊戴宸极,功在丘山!

原枢密副使韩良弼,窃弄国柄,交通边寇,阴结北燎,谋为不轨。朕察其奸,赫然震怒!崔渡受命讨贼,躬率虎旅,一鼓而擒元凶,再举而清余孽。功高德劭,宜膺显擢。

兹特封尔为翊国公,食邑万户,实封三千户;授同平章事,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尔其益励忠勤,毋忘夙夜,协赞军机,共安兆庶。

钦此!』

『宸惊案』毕,凡此牵连者不胜枚举。

过错已惩,有功当赏。

崔渡受封翊国公,晋同平章事,位同亚相。

林崇晋参知政事,由军政中枢步入行政中枢。

其余出力有功者,皆得封赏。

谢承曜要给崔渡换大宅子,原崔府的规制相对于国公府来说,有些小了。

崔渡委婉拒绝,称府中人丁单薄,用不了太大的宅子。

主要是,大宅子没有月亮门。

两府一处,宅子不小了。

礼部认为不合礼制。

谢承曜大手一挥,『翊国公府』一道匾额赐了下来。

不管什么宅子,挂上御赐的牌子,身价都是『无可比拟』。

礼部无话可说。

崔渡站在府门外,两府大南门为『峪王府』,小南门为『翊国公府』。

他有些出神,陛下牌匾赐得快,他还没有等来站在他身侧的人。

眼前的牌匾朦胧起来,两月间的心绪牵绊、忧思苦虑、不舍分离历历在目。

他只是想尽全力护住重要的人。

福宁殿里,探着陛下脉象,得知陛下无恙的一瞬,崔渡满心只剩庆幸。

他往床帐顶上看了一眼。

既然陛下无恙,影子定然在暗中相护。

剩下的,就是救出皇后和太子,铲除逆臣与叛军。

崔渡身为朝廷命官,为陛下用命,为朝廷效力本是应该,但……

这样重的担子压在身上,他为官才整整一年……

说不委屈、不后怕是假的。

他无比怀念在山庄里无忧无虑陪着谢临洲的日子。

“小渡儿。”

崔渡蓦地抬眼,立时转身。

只见一辆藏蓝色的马车停在府门前,崔涧撩开轿帘,正含笑看着他。

“大哥!”

崔渡跑过去,被崔涧托着手臂上了马车。

“大哥和爹还好吗?”

“挺好的,”崔涧宽慰他,“宫里的变故,没有波及百姓。”

“陛下赐了药铺,大哥当下在哪里落脚?”

崔渡还没来得及顾及父兄。

“阿崇找了一处宅院,地界偏了些,但还算清净。”

林崇找的,自然是好的。

崔渡点了点头,靠着车壁,垂着眼睫,坐姿称得上『端正』。

“想哭就哭。”

崔渡抬眼,神情闪过一瞬迷茫。

“大哥面前,”崔涧温言道,“不用端着。”

崔渡的眼眶倏忽间红了,他扑到崔涧怀里,埋首闭眼。

他没有言语,也没再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冲破『禁锢』,潺潺不绝。

小渡儿受委屈了。

事情的经过,崔涧和崔

父已经在林崇处听说了。

崔涧特来接崔渡去宅院住几天。

听闻陛下给崔渡放了几日假,正好带他好好歇歇心绪。

峪王府一别,他们聚少离多。

王爷和大军什么时候回来?有王爷在,小渡儿就不会受委屈了。

……

北燎,王庭。

“王爷,大虞使团到了。”

“哦?”廖北川放下手中关于蔚州的情报,默默叹了口气,“按礼制于王宫觐见罢。”

“是。”

廖北川着朝服上殿。

他头戴金文金冠,身着红克丝龟纹袍,腰间系着犀玉带,脚穿络缝乌靴,雍容华贵地端坐在王座上。

一道身影出现在高耸的殿门,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给人一种『离得很近』错觉。

但那人分明还远在殿门。

看清殿门身影的那瞬,廖北川当即站了起来。

云良身后跟了一行人,随着他的脚步渐近,廖北川的五指也愈攥愈紧。

“大虞国信使,”云良行了北燎的叉手礼,“拜见王爷。”

廖北川下了御阶,快步走了过来。

云良身后的萧起一颗心立时提了起来。

阿勒川要做什么?!

眼见廖北川愈走愈近,萧起不动声色往前侧方挪了挪。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阿勒川一把拉住了云良手腕。

萧起:!

他正要动作——

“阿云,”廖北川满脸欣喜,“怎么是你?”

萧起:?

云大人和阿勒川,相识?

云良弯了弯唇:“我来送国书。”

他另一只手朝萧起伸了过去,萧起如梦初醒,连忙从怀中掏出国书。

云良递给了廖北川。

廖北川松开手腕,展了国书。

他一边看,一边皱眉。

“赔款、纳贡好说,割让整个云中府路?”

“云中府路五州已经是大虞的了,”云良纠正,“是割让余下四州。”

廖北川眉头紧蹙,摇了摇头:“不成。”

北府宰相在一旁欲言又止:

王爷欸,两国谈判,不是这么谈的……

“不成么?”云良有些为难,“蔚州三万士兵,五万百姓怎么办?”

“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大军也休整了这些时日,北上集结,过了乌兰坡,直捣王庭也是顺手的事儿。”

云良的为难和担忧不似作伪。

北府宰相哑然失语,他数次抬手想要行礼进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他要说的话,同殿中二人的语气氛围完全不在一个情境啊!

萧起……萧起满头问号。

这位北燎掌权者同云大人讨论起军国大事,怎么同商议接下来要吃什么膳食般平静又随意?

他内心正在推演当下这个局面该怎么收场,就听见——

“啪”的一声,阿勒川合上了国书。

“这个不急,事儿太大,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决定的。”

他随手将国书递给北府宰相,拉着云良就往外走:

“你从蔚州来?走了三五日罢?累不累?先去用膳。

“正好厨下刚出了新菜品,我带你去看看,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

“好。”

还真是在讨论膳食啊!?

人都走出几丈了,萧起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带着人跟了上去。

殿内,独留北府宰相一人满腔思绪无处言说。

王爷对郎君实在太上心了。

听闻郎君在大虞军中立了大功,如今又正式封官了,人家大虞……能放人么?

若是郎君当不了他们的王君,王爷他……不会发疯罢……?

第177章 (完结章)本王的夫君

“水烧好了!”

林崇在厨房窗前,探着身子朝外喊。

崔涧笑着端起一漆盘饺子,朝厨房走去。

崔父正在厨房烧鱼。

院里,崔渡和夜阑继续包饺子。

这是崔涧和崔父落脚的宅院。

听闻崔渡这段日子都要住在这边,林崇醉翁之意不在酒般天天过来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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