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唐吉的阴帅各自为战,六尊九星神话再强也不过是六个单独的个体,只要用剑阵将它们分割开来逐一击破,胜算依然在自己这边。
但他没想到日夜游神联手之后,整片洼地的规则都被改写了。
星光如水银般铺满地面,每一道星光都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缠绕在二十尊英灵的剑锋上。
葛聂的青铜剑刺到一半,剑速被硬生生拉慢了七成。
那一剑原本快得连剑光都追不上,此刻却像在深水中挥动一块铁砣,剑锋每前进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星辰领域,减速九成。”
公孙冶双眼亮着光芒,惊骇道。
“不止是剑气,连魂力的运转都被压制了,这不是普通的领域,这是近乎法则的力量!”
“分析出来有什么用!”陈知白咬紧牙关,将魂力疯狂灌入剑阵。
“分析出来了你倒是指条路!”
公孙冶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他是春秋铸剑师,能看破天下一切兵器的弱点。
但星辰法则不是兵器,不是剑术,不是他能看破的东西。
就在剑阵被星辰领域压得运转滞涩的瞬间。
牛头马面动了。
牛头狱卒将钢叉往地上一顿,净秽之光从叉柄炸开,顺着双臂蔓延到全身。
马面将军同时甩出六条追魂索,九幽冰焰在锁链上熊熊燃烧,。
两尊阴帅并肩而立,一灰一蓝两股力量开始交融。
“牛马合璧!”
牛头率先冲出,钢叉高举过头顶。
马面紧随其后,六条追魂索如羽翼般在身后展开。
两股力量在冲刺的过程中不断融合,交织成一道螺旋形的双色光柱,朝剑阵正面的葛聂轰去。
这是组合技!
葛聂见状,大惊失色,但没有选择逃避。
他是战国剑客,在燕市与荆轲论剑时没有退过,独闯秦宫三次时没有退过,被王翦以军阵围杀时也没有退过。
哪怕星辰领域将他的剑速压慢了,他依然选择正面迎击。
“剑名惊鸿。”
葛聂报出剑名,双手握剑,青铜剑身上的麻绳剑柄在这一刻全部崩断。
“一剑之后,不分生死,只分胜负。”
他踏前一步,青铜剑刺出。
剑尖与双色光柱碰撞的瞬间,葛聂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两尊阴帅对抗,而是在和一座崩塌的山脉对抗。
牛马合璧的力量本就是正面碾压型的,星辰领域又将他赖以生存的速度削去了大半,失去了速度的剑客就像失去了翅膀的鹰,再锐利的爪牙也够不到天空。
青铜剑在双色光柱的冲击下寸寸弯曲,剑身上的符文开始熄灭。
葛聂的双臂骨骼发出咯吱的碎裂声,然后整个人被光柱贯穿,倒飞出去,魂体在半空中裂开三道狰狞的裂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腹,像一面被砸碎的铜镜。
“葛先生!”陈知白嘶声喊道。
但没等他从葛聂被重创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另一侧的雷被也遭到了黑白无常的夹击。
白无常笑吟吟挥起手,魂幡迎风展开。
黑无常的勾魂链在手中缓缓转动,铁钩上的怒目判罪之力凝出光晕。
“七哥,这小子耍剑的速度不错。”黑无常难得主动开口。
“不错?”
白无常猩红的长舌在阴风中甩了甩,笑容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
“我们见过的剑客多了去了,淮南剑法第一人?来来来,让谢某看看你这三十六式雷氏快剑,能不能快过谢某的锁魂链。”
雷被握紧柳叶剑,剑身上跳跃的淡蓝色电弧在星辰领域的压制下已经黯淡了许多。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雷氏快剑三十六式,第十七式,雷走风生。”
柳叶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这一剑本应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剑锋过处会留下七道电弧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是一次独立的攻击。
但在星辰领域的压制下,七道残影只剩三道,速度慢了不止一半。
白无常魂幡一摇,数十道白色锁链从幡中飞出,锁链上缠绕着银色雷罡,与雷被的电弧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团银蓝交织的火花。
黑无常同时出手,勾魂链从雷被脚下阴影中刺出,铁钩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钩向他的脚踝。
雷被挥剑格挡,柳叶剑与铁钩碰撞的瞬间,感觉手腕一阵发麻。
黑无常的判罪之力顺着剑身蔓延上来,那股力量不伤肉身,专伤魂魄,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让黑白无常抓住了机会。
“八弟,阴阳两界!”
白无常收起笑容,魂幡在手中猛然一转。
黑无常应声而动,勾魂链与白无常的锁链在半空中交汇,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开始旋转。
白色锁链构成阳界,封锁一切退路。
黑色勾魂链构成阴界,直接攻击魂魄本源。
两股力量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星辰领域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封锁,将雷被困在一个黑白交织的漩涡中央。
“第二十三式,雷动九天!”
雷被嘶吼着施展出最强一式快剑。
柳叶剑炸开数十道电弧,试图以雷电的速度强行冲破阴阳两界的封锁。
但剑再快也快不过阴阳法则的运转,电弧在黑白漩涡中被绞得支离破碎,连带着雷被握剑的右臂也被阴阳之力缠住。
白无常的锁链缠上他的右腕,黑无常的勾魂链刺入他的左肩。
两股力量同时发力,一拉一扯,雷被的魂体从中间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不——!”
雷被的惨叫声还没落下,他的主人,那个高瘦男弟子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英灵魂体重创,反噬之力顺着契约通道涌入他体内,将他的血管震得寸寸龟裂。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长剑脱手落地。
“陈师兄……”高瘦男弟子艰难的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沫。
“剑阵的阵眼……裂了。”
陈知白的脸色苍白如纸。
剑阵的运转靠的是五尊主战英灵之间的剑气循环,葛聂和雷被先后被重创,剑阵的循环已经被打破了两个节点。
更致命的是,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唐吉这些阴帅之间的配合。
牛头马面正面碾压,日夜游神压制全场,黑白无常困杀单个目标。
六尊阴帅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得就像同一个人身体里的不同器官。
这根本不是什么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这是一套完整的战争机器。
但他不能退。
问剑陈家三代人的声誉,不能在他手里断送。
“收阵。”
陈知白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将长剑竖在面前,左手在剑身上抹过。
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上的符文沟壑流淌,将那些银色的符文一颗颗染成猩红。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同时变阵。
重伤的高瘦男弟子被拖到阵心,剩余三人的英灵全部亮起,连同陈知白自己的剩余英灵,一共十五尊剑系英灵的剑气在同一瞬间被调动起来。
“问剑陈家,不是只有葛聂和雷被。”陈知白嘶哑道。
他的身后,公孙冶率先站出来。
春秋铸剑师双眼亮起灰白光芒,声音低沉。
“剑者,心之刃也,公孙冶一生铸剑三千七百口,今日便以身为剑,为陈家开一条路,铸剑术,以身铸剑!”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魂体化作一道炽热的银光,融入剑阵之中。
卢生紧随其后。
唐代剑客飘忽不定的身影在半空中停住,那张永远模糊不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表情,是一个笑容,诡谲而决绝。
“诡剑术,终式,剑鬼无影。”
他的身形彻底炸开,化作数十道扭曲的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在不同的方向上闪烁,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越女站在阵尾,将手中的短剑平举到胸前。
那是一个清瘦的女子,眉间有一道淡淡的剑痕。
“越女剑,弑神。”
她轻声道,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与卢生的诡剑一同射向阵心。
剩余十一尊英灵同时亮出了自己的绝招。
剑光从四面八方冲出,在半空中汇聚,叠加。
十五道剑光合为一柄银色巨剑虚影,巨剑的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尊英灵的本源之力。
“问剑陈家,压箱底的绝学。”
陈知白双手握剑,剑尖直指夜游神。
“问剑碎星!”
银色巨剑虚影轰然斩落。
这一剑的威力叠加了十五尊英灵的全部剑气,即便是噩梦级巅峰的厉鬼也要避其锋芒,剑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剑压压得寸寸龟裂,连头顶的阴雾都被劈开一道百丈长的裂口。
阴阳两界的黑白漩涡在巨剑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白无常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双手握住魂幡,将幡面展开到最大,数十道白色锁链在巨剑前方织成一张又一张防御网。
黑无常的勾魂链从侧面缠上去,试图锁住巨剑的剑身。
但巨剑的威力实在太强了。
白色锁链被一层层斩断,勾魂链被剑身上的符文震得节节败退,阴阳两界的漩涡在僵持了五息之后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八弟!这剑不对劲!”白无常尖声道。
“它里面有十五种不同的剑意叠加,每一种都在互相激荡,威力在成倍增长!”
“再不对劲也得挡。”
黑无常咬牙道,勾魂链上的怒目判罪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铁钩在巨剑的剑身上刮出一串串火星,但巨剑的势头依然没有减弱。
剑锋破开阴阳两界,朝黑白无常当头斩下。
就在这时,夜游神动了。
他抬起右手,身后那片缓缓旋转的星图骤然加速,深蓝色的星辉从星图中涌出,在黑白无常头顶凝成一面星河巨盾。
盾面上流转着无数星辰的虚影,每一颗星辰都在按照自己的轨道运行,将巨剑的斩击力分散到整面盾牌的每一个点上。
“在我面前耍剑?”夜游神眯起眼神,说道。
“当老夫数千年的星辉是摆设吗?”
银色巨剑斩在星河盾上。
炸开的剑气与星光将洼地上空的阴雾撕开一道百丈长的裂口,裂口外甚至能看见遗迹上层那些遥远的星辰。
冲击波横扫整片洼地,将周围残存的石柱全部震成齑粉,洼地边缘的石塔也被削掉了半截,紫鳞果的藤蔓在气浪中疯狂摇摆。
但星河盾没有碎。
巨剑的剑锋嵌在盾面上,嵌进去三寸,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夜游神的星辰之力是宇宙法则的投影,十五尊英灵的剑气叠加再强,也强不过法则本身。
日游神踏前一步,右拳收在腰间,金色官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
正午烈阳般的金光在拳锋上凝聚,从磨盘大坍缩到拳头大,又从拳头大坍缩到针尖大。
“日——照——!”
一拳轰出。
金色光柱从侧面轰在巨剑虚影的剑身上。
打在剑身符文循环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公孙冶以身铸剑时在巨剑上留下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铸造缝隙,日游神数千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一眼就找到了这个缝隙。
巨剑虚影在金光轰击下寸寸碎裂。
从剑尖开始,一道道裂纹沿着剑身蔓延,每蔓延一寸就有一道英灵的剑意被震散。
卢生的诡剑、越女的弑神、公孙冶的铸剑术,以及其他十一尊英灵的绝招,在日游神的日照和夜游神的星辉夹击下被逐一击破。
十五尊英灵的虚影从碎裂的巨剑中倒飞出来,魂体上或多或少的带着裂纹和烧灼的痕迹。
最惨的是那些直接参与以身化剑的英灵,魂体已经半透明了,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就这?”
夜游神收回右手,星河盾化作星辉散去。
陈知白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剑阵反噬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体内,经脉在这一瞬间承受的压力远超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用力一拧。
鲜血从嘴里、鼻子里同时涌出来,将胸口的白衣染得通红。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更是惨不忍睹。
高瘦男弟子早已昏死过去,雷被魂体重创的反噬加上巨剑碎裂的二次反噬,让他体内的魂力彻底暴走,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着,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马尾少女靠着剑才勉强支撑着没倒下,但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另外两名弟子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一个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们的魂力在刚才那一击中几乎被抽空了大半。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唐吉身后那两名队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木清婉的青藤祭司还撑着藤盾守在唐吉身侧,苏晚晴的竹简上六十四道封印符文还亮着光,她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出手的机会。
光是六尊阴帅就已经把陈家的剑阵打穿了。
如果再加上一尊七星史诗巅峰的青藤祭司和一位掌握了地煞封印术的封印师,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唐吉提起玄水戟,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不重,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但陈知白听到这个脚步声时,浑身猛地一颤,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半步。
问剑陈家的嫡系弟子,在燕都平台上敢跟剑尘拔剑的剑修,此刻面对唐吉的逼近,退了。
“陈知白。”唐吉说道。
“现在我问你,这七个紫鳞果,凭本事该归谁?”
陈知白低着头,看着手中颤抖的长剑。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我们退。”
五名白衣弟子狼狈收剑,互相搀扶着想要往石林方向撤退。
高瘦男弟子被两个人架着,双脚拖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血痕,马尾少女的剑已经插回了剑鞘,但握剑的手还在止不住的发抖,另外两名弟子更是一步三回头,生怕唐吉从背后追上来。
“站住。”木清婉大喝道。
数十根翠绿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在陈知白等人的退路上织成一面藤墙。
藤蔓上每一片叶子都在泛着淡淡的翠绿光芒。
这是青藤祭司吸收了千年青木心之后藤蔓,韧性足以抵挡噩梦级厉鬼的正面冲撞。
苏晚晴同时展开竹简,四十九道淡金符文从简面上飞出,在藤墙后方又布下三层封印禁制,将石林方向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想要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走?”
木清婉从唐吉身后走出来,马尾在阴风中轻轻摆动,嘴角挂着冷笑。
“你们问剑陈家的人,抢东西的时候理直气壮,打输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晚晴没有说话,但封印阵的范围正在缓缓扩大,将陈知白五人连同他们残存的英灵全部笼罩在其中。
她的意思很明确,不给个交代,谁都别想走。
牛头狱卒将钢叉往地上一顿,牛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
“俺老牛刚才被你们戳了十几剑,肩膀上的甲都裂了,这笔账怎么算?”
马面将军也开口道:“我们消耗也不少。”
白无常笑吟吟的飘到陈知白面前,猩红长舌晃了晃。
“谢某刚才差点被你那一剑劈成两半,吓得不轻,这精神损失费,总得意思意思吧?”
黑无常也开口道:“判罪,强抢灵材,恶意伤人,桩桩件件都是罪。”
陈知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挡在退路上的藤墙和封印阵,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最后目光落在唐吉身上。
唐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玄水戟拄在地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眼神跟剑尘看他时一模一样。
就像一头猛虎看着一只朝它龇牙的野猫,连生气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陈知白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又从手指上取下一枚储物戒指,连同自己手中那柄裂纹密布的长剑一起放在地上。
“锦囊里有三百枚中级魂晶,戒指里有五株七品灵材,都是雷属性的,比紫鳞果只高不低。”
“这柄剑是上品灵器,虽然裂了,但材料还在,回炉重铸至少能炼出三柄中品灵剑。”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也纷纷解下自己的储物袋。
魂晶、灵材、丹药、符箓,零零散散堆了一小堆。
马尾少女取下腰间一枚玉佩时眼眶都红了,这些原本是打算用来在遗迹中保命的防御法器。
高瘦男弟子早已昏迷,他的储物袋是被同伴解下来的,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有半瓶没喝完的灵液,有十几张刻了一半的剑符。
木清婉走过去,蹲下身翻了翻那堆东西。
她不是贪心的人,但她知道如果不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他们出了遗迹只会更加嚣张。
她挑了几样最有用的东西。
那五株雷属性灵材正好可以给黑白无常淬炼魂幡和勾魂链,三百枚中级魂晶够三人修炼一阵子,至于那柄破阵剑,虽然裂了,但材料确实不错。
“够了。”木清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些东西买你们一条命,够便宜了。”
陈知白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别谢我。”木清婉撤掉藤墙,侧身让开一条路。
“谢唐吉,要不是他不想要你们的命,我的藤蔓早就把你们捆成粽子了。”
陈知白抬起头看了唐吉一眼。
唐吉已经转身走向石塔,正用玄水戟的戟刃小心的将那七颗紫鳞果从藤蔓上割下来。
从头到尾,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陈知白。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嘲讽都让陈知白难受。
他咬了咬牙,弯腰抱起昏迷的高瘦男弟子,带着其余三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石林深处。
背影在阴雾中越来越淡,最后被雾气彻底吞没。
木清婉走回石塔下,看着唐吉将最后一颗紫鳞果收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知道吗,刚才苏姐姐偷偷跟我说,她其实紧张得要死,那个问剑碎星确实厉害,差一点就真的撕开了夜游神的星辉盾。”
“差一点也是差。”
唐吉将三颗紫鳞果分给白无常。
“夜游神的星辉盾本来就不是靠硬度挡攻击的,是靠法则把攻击力分散到每一颗星辰的运行轨道上,十五尊英灵的剑气叠加再强,分散到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上,每颗星辰承受的力量还不到原来的三百分之一。”
白无常接过紫鳞果,那双总是眯着的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人,这东西真给谢某?”
“你和黑无常一人三颗,剩下一颗留着备用。”唐吉站起身。
“紫鳞果能淬炼雷罡之力,对你们的魂幡和勾魂链都有好处,牛头马面已经噩梦级了,你们俩还卡在后期,得抓紧。”
黑无常接过紫鳞果,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谢大人”。
然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三颗泛着紫色荧光的果实。
他虽然面瘫,但握住果实的力道比平时轻了三分,那是珍惜。
夜游神斜靠在石塔残壁上,黑袍上的星图还在缓缓旋转,但频率比战斗时慢了太多。
他刚才那面星河盾虽然挡下了问剑碎星,但消耗也不小。
十五尊英灵的全部剑气,分散再分散,终究也是需要力量去压制的。
“小子。”夜游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你那两个女队友,都不错。”
唐吉正在帮木清婉分拣战利品,头也没抬。
“哪方面不错?”
“木家丫头刚才布藤墙封退路的时候,位置选在石林入口最窄的那段,藤蔓的编织方向是从下往上叠的,这样就算有人从外部攻击也只会把藤蔓压得更紧。”
“苏家丫头更聪明,她在藤墙后面布了三层封印禁制,最外面那层是防御型的,中间那层是触发型的,只要有人碰藤墙就会引爆封印,最里面那层是困锁型的,专门用来防止敌人强行突破后反扑,三层封印,环环相扣,就算是噩梦级的厉鬼撞上去也得脱层皮。”
他顿了顿,打了个哈欠。
“就是太聪明了,心事太重。”
“你怎么看出来的?”唐吉终于抬起头。
“老夫巡夜几千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夜游神闭上眼睛。
“苏家丫头参悟地煞符文的时候,每解开一道符文都会先皱眉再舒展,皱眉是因为她想到这道符文在实战中能困锁什么样的厉鬼,舒展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又变强了一分,她变强的动力不是贪念,是害怕自己不够强,拖了你的后腿。”
唐吉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石塔另一侧正在整理竹简的苏晚晴。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微微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在竹简上勾勒新的封印符文。
那姿势和神态,跟她在燕都客栈里熬夜研读古籍时一模一样。
“木清婉也一样。”夜游神笑道。
“只不过她的害怕藏得更深,用笑盖住了。”
唐吉没有接话,把从陈知白那里缴获的五株雷属性灵材递了一株给夜游神。
夜游神接过来,然后塞进嘴里嚼了,嚼得咯吱响。
“味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