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硬,嗓门大,但脑子不好使。”
马面厉喝一声,六条追魂索已经无声无息铺开。
“老牛,再给它一脚。”
“还用你说?”
牛头双脚猛踏地面,灰白光芒将洼地边缘的阴雾涤荡一空。
三只岩甲尸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背上的岩壳在净秽之光的侵蚀下嗤嗤冒烟,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的岩甲尸率先沉不住气,大嘴一张,喉咙深处灰色的冲击波再度凝聚。
“就是现在!”白无常的笑声从半空飘下来。
魂幡展开。
“一见生财”四个古篆在雷光中亮得刺眼。
数十道缠绕银色雷罡的白色锁链从幡中射出,不偏不倚,全部灌进那只岩甲尸张开的嘴里。
雷光在岩甲尸口腔内炸开。
岩甲尸的岩壳从外部几乎刀枪不入,但口腔内部没有甲壳保护。
雷罡之力顺着它的喉管一路往下劈,将它体内凝聚的阴气炸得七零八落。
岩甲尸发出一声闷在嗓子眼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
“八弟,该你了!”
黑无常从跪倒的岩甲尸背后阴影中踏出。
勾魂链无声刺出,铁钩从岩甲尸大张的嘴刺入,从后颈透出。
怒目判罪之力在钩尖炸开,将岩甲尸体内的阴气核心锁死。
“一个。”黑无常言简意赅。
左侧那只岩甲尸见同伴被制,嘶吼着朝黑无常撞过来。
它奔跑时整个人缩成一团,背上的岩壳裹住全身,像一颗长满石笋的滚石。
“想撞人?”
牛头横跨一步挡在黑无常身前,钢叉交到左手,右拳攥紧,拳锋上灰白光芒亮起。
“俺老牛也会撞!”
他一拳砸在滚来的岩甲尸正面。
灰白光芒与岩壳碰撞,炸开一圈气浪。
牛头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三尺,但拳锋始终抵在岩甲尸的岩壳上,没有后退半步。
僵持两息,岩甲尸的滚势被他硬生生停了下来。
“马面!”
六条追魂索从岩甲尸身下的地面破土而出,将它四肢和躯干缠了个结结实实。
九幽冰焰顺着锁链蔓延,将岩甲尸冻成一尊冰雕。
“两个。”
右侧那只岩甲尸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想逃。
“逃?”
日游神金色官袍在阴雾中一闪,人已挡在岩甲尸退路上。
“老夫守了半天,就等你逃。”
右拳收在腰间,正午烈阳般的金光在拳锋上炸开。
“日照。”
一拳轰出。
金色光柱贯穿岩甲尸胸口,将它从洼地边缘轰回洼地中央,砸在另外两只岩甲尸旁边。
胸口的岩壳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金焰还在往四面八方蔓延。
唐吉催动生死簿,将三只岩甲尸的残魂一一收入拔舌地狱。
【成功关押岩甲尸(噩梦级初期)×3,阴气值+10500】
【当前阴气值:36010】
“三只都是噩梦级,但比封印台那边弱了不止一筹。”唐吉收起玄水戟。
“看来不是所有噩梦级都像戚家军那群老卒那么难缠。”
“戚家军是精锐中的精锐。”苏晚晴将竹简收回腰间,走到石塔下仰头看着那些攀附在塔身上的黑色藤蔓。
“这些紫鳞果的藤蔓已经枯了大半,说明果实成熟至少超过三天了,再不摘就要被阴气反噬。”
藤蔓上挂着七个暗紫色的果实,表皮上的鳞片在阴雾中泛着幽幽荧光。
木清婉催动青藤祭司,两根翠绿藤蔓从她袖口伸出,小心翼翼探向最近的那颗紫鳞果。
而这时。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的从侧面劈下来。
那是一道银色剑芒,细如一线,但锋锐至极。
木清婉的藤蔓在距离紫鳞果不到三寸处被剑光从中斩断,断口平滑如镜。
“谁!”
木清婉猛地收手,青藤祭司在身前展开藤盾。
五道白衣身影从洼地西侧的石林中走出。
为首的青年面容清瘦,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
正是之前在陨星山脉平台上被剑尘一道指剑破了银辉剑雨的陈知白。
他身后跟着四名白衣弟子,每人腰间都悬着剑,剑柄上刻着陈家族徽。
五人脚下踩着同样的步法,彼此之间保持着恒定的间距,像在走路的同时就在结阵。
陈知白走到石塔前三丈处停下,抬手指了指藤蔓上的紫鳞果。
“七个紫鳞果,你们三个分了也浪费。”
唐吉将玄水戟往身前一横。
“我们先来的,这是我们打下来的东西。”
“你们的东西?”
陈知白笑了,笑容倨傲,是那种世家嫡系面对散人时特有的居高临下。
“机缘这东西从来都是各凭本事,紫鳞果还挂在藤上,谁摘到算谁的,怎么能说是你的?”
木清婉从唐吉身后站出来,俏脸含怒。
“陈知白,你想在这里开启内战?陆局长进遗迹前说的话你忘了?”
“陆局长?”
陈知白身后一个扎马尾的白衣少女嗤笑一声。
“陆局长又不在这里,这遗迹里没有监控,没有裁判,就算打起来,出去后各执一词,谁知道谁先动的手?”
另一个高瘦男弟子接口道。
“给你们留两个意思意思,七颗留两颗,够给你们面子了。”
“七个留两个?”木清婉气极反笑。
“这是打发要饭的?我们打的岩甲尸,我们发现的紫鳞果,你们一剑劈了我的藤蔓,然后反过来施舍我们两个?问剑陈家的家教就是这样教人抢东西的?”
陈知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木姑娘,话不要说得太难听,紫鳞果是雷属性灵材,最适合剑修淬炼剑罡,你们三个一个御鬼师、一个木系御灵师、一个封印师,拿它有什么用?浪费天材地宝不是这么浪费的。”
唐吉看着陈知白,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
“所以你是打算仗着人多想抢?”
陈知白对上唐吉的目光。
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忌惮,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让他想起平台上剑尘看他的那一眼,心中有些恼怒。
“仗着人多?”
陈知白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的银色符文逐一亮起。
“早就想领教一下传闻中的阴帅契约者了,希望之杯冠军?御鬼师罢了,契约几只阴间的厉鬼就觉得自己能无敌于同辈?”
他长剑一振,身后虚空中裂开一道银色缝隙。
一尊身披战国布衣的剑客虚影从缝隙中踏出。
腰间悬着一柄青铜古剑,剑柄缠着磨损得发白的麻绳,面容冷峻,眉间一道寸许长的剑痕。
八星传说。
噩梦级中期。
“葛聂。”
陈知白报出英灵之名。
“战国剑客,曾在燕市与荆轲论剑,一剑削断荆轲三根手指,荆轲死后,他独闯秦宫三次,最后一次被王翦以军阵围杀,死前手中剑斩断秦军十七面盾牌。”
葛聂睁开眼,那双眼睛像两柄被磨了无数遍的剑。
“御鬼师?而且契约的是阴曹地府的阴帅,有些意思,葛某生前可从未见过有地府阴帅行走人间,没想到死后成为英灵倒是见到了。”
“葛先生,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与这等神话存在较量,是葛某心中的渴望!”
葛聂拔出腰间青铜剑,剑锋在阴雾中泛着冷光。
“让葛某看看,这个时代的阴曹地府鬼神们,实力如何!”
陈知白身后四名弟子同时踏前一步,每人身后都浮现出各自的英灵虚影。
陈知白左侧的高瘦男弟子率先结印。
“雷被,西汉淮南剑法第一人,曾与淮南王刘安论剑三日三夜,创雷氏快剑三十六式!八星传说,噩梦级初期!”
他身后浮现出一尊身穿西汉文士袍的剑客,手中长剑细如柳叶,剑身上跳跃着淡蓝色的电弧。
“卢生。”马尾少女紧随其后。
“唐代剑客,以诡剑术闻名,曾在终南山一剑斩断瀑布逆流!八星传说,噩梦级初期!”
卢生的虚影飘忽不定,身形在半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位置都会发生变化,像一道永远抓不住的影子。
“公孙冶,春秋铸剑师,能看破一切兵器的弱点!七星史诗,噩梦级初期!”
“越女,春秋女剑客,据传越王勾践曾向她请教剑术!七星史诗,恐怖级巅峰!”
五尊剑系英灵,一字排开。
但唐吉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五尊英灵的气息在彼此呼应。
它们不是各自为战的散兵,每一尊英灵脚下都踩着特定的方位,剑气在它们之间流转不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剑阵。
陈知白的剑尖斜指地面,另外四人以他为阵眼,五柄长剑同时嗡鸣。
“唐吉,你知道问剑陈家在御灵世家中能排进前列,靠的是什么?”
“不是某一尊九星神话,而是这套问剑剑阵。”
他剑身一转,五尊英灵的剑气同时注入阵中。
“剑阵一成,英灵的力量全部贯穿在剑阵之中,以五敌一,剑气倍增。”
“而且,我们五人的所有英灵加起来一共二十尊,全部是剑系,在剑阵加持下,任何一尊英灵出手都等于二十尊英灵同时出手!”
“你的阴帅确实多,六尊九星神话,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古籍里查到名号的存在,但可惜它们不是剑。”
葛聂率先动手。
青铜剑刺出的角度刁钻至极,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唐吉正面的牛头马面,直刺他右肋。
这一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快、准、狠!
这一剑所过之处,空气被剑意撕裂,速度快到连剑光都来不及追上剑身。
牛头侧身挡在唐吉面前,钢叉横扫。
“铛!”
金铁交鸣。
牛头往后退了半步,低头一看,钢叉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他的钢叉是阴帅法器,普通噩梦级厉鬼砸上来连个印子都留不下,这一剑却能在叉身上留痕。
紧接着是雷被。
柳叶剑在空气中切开一道道电弧,剑法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
西汉淮南剑法第一人的快剑,在剑阵加持下更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剑尖如暴雨般刺向牛头的周身要害,每一剑都带着跳跃的电弧。
卢生紧随其后。
诡剑术飘忽不定,前一瞬在正前方刺向牛头面门,下一瞬已经绕到背后斩向脖颈,剑光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残影。
公孙冶没有直接攻击,站在阵眼边缘,双眼亮着灰白色的光芒,正在分析牛头的钢叉、马面的追魂索、以及玄水戟上的黑水纹。
“冰属性,冻结速度比普通寒焰快三倍,但锁链本身没有加持,可以用剑罡震开。”
“钢叉,净秽属性,专克阴邪,对剑气没有克制效果,叉身的重心偏前,挡剑时右肩会有三寸的空当。”
四名弟子根据他的分析同时调整剑阵。
牛头挥叉的速度越来越快,但他每次挡下一剑,另外几剑已经从不同的角度刺来。
剑阵的配合太精密了。
“这群耍剑的配合真烦!”
牛头话音刚落,雷被的柳叶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
这一剑极快,剑尖点在牛头的右肩甲上,炸开一团银色电弧。
牛头的肩甲被炸出一道裂纹,虬髯倒竖,牛眼瞪得滚圆。
被一群剑客当靶子戳,戳得他火气上来了。
“俺老牛不发威,你们当俺是病牛?!”
他双手握紧钢叉,灰白净秽之光从叉身炸开,正准备施展牛魔踏天,但葛聂的青铜剑已经提前一步刺到。
这一剑比雷被的剑更准,直接将净秽之光的爆发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的发力方式太直来直去了。”
葛聂冷声道。
“战场上,直来直去的招式最容易破。”
陈知白站在阵中,看着牛头被压制的场面,嘴角微扬。
“唐吉,你这些阴帅确实有名气,但名气压不死人,没有体系,没有阵法,没有配合,光靠单打独斗的本事,在剑阵面前只会被逐一击破。”
木清婉咬牙催动青藤祭司,数十根翠绿藤蔓朝剑阵缠去,试图干扰剑阵的运转。
但藤蔓刚靠近剑阵边缘,就被越女的剑光斩成碎片。
“没用的。”越女的声音清冷。
“剑阵之中,每一寸空间都在剑气覆盖之下,任何外来攻击都会被提前感知并切断。”
苏晚晴展开竹简,四十九道淡金符文飞出,在剑阵上空组成封印阵。
但卢生的诡剑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将落下的封印符文一一斩碎。
“封印术?”卢生大笑,声音飘忽不定。
“封得住厉鬼,封不住活的剑!”
陈知白摇头。
“唐吉,我给过你机会,两个紫鳞果,够你们分了,非要撕破脸,那就别怪陈家的剑阵无情。”
唐吉的玄水戟往地上一顿,戟刃没入石板三寸。
日游神与夜游神同时踏出魂海。
日游神金色官袍猎猎作响,右拳收在腰间,正午烈阳般的金光在拳锋上炸开。
夜游神站在日游神右后方,黑袍上的星图缓缓旋转,深蓝色的星辰之力在周身凝成一片星辉。
“体系,阵法,配合?”
日游神金色瞳孔扫过二十尊剑系英灵,声如洪钟。
“区区二十尊剑客组成的剑阵,也配叫阵法?老夫巡游阳间数千年,见过真正的大阵,那是以山河为阵基,以日月为阵眼,万魂齐鸣,天地共振,你这点东西,也好意思在老夫面前显摆!”
夜游神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
“日游,少说两句,人都死了还这么好为人师。”
“老夫就是看不惯这群小辈嚣张。”
“那你先上,我补刀。”
陈知白脸色一沉。
“剑阵,锁日游神!”
五尊主剑英灵同时转向日游神。
葛聂在前,雷被在左,卢生在右,公孙冶在阵眼分析,越女在后策应。
“日照!”
日游神右拳轰出,金色光柱正面砸向剑阵正中央。
剑阵骤然收缩。
葛聂、雷被、卢生三尊英灵的剑同时刺出,三柄剑的剑尖抵在金色光柱的同一点上。
二十尊英灵的剑气叠加,在三柄剑的剑尖汇成一道银色剑罡。
“问剑第一式,破杀!”
金色光柱与银色剑罡在半空中碰撞,炸开的气浪将洼地两侧的石柱震得寸寸龟裂。
僵持,三息。
日游神的这一拳,竟然被剑阵正面挡住了。
“日游神确实强,可惜你这御鬼师太弱了。”陈知白道。
“你魂力有限,日游神再强也发挥不出全力,而我们有二十尊英灵,拖下去赢的一定是我们。”
他长剑前指:“剑阵,绞杀!”
五尊英灵同时变阵。
剑阵从防御转为攻击,二十道剑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银色剑网,朝日游神当头罩下。
夜游神出手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身后星河虚影骤然亮起。
星辰领域无声扩张,将整片洼地笼罩在深蓝色的星光之中。
那张罩向日游神的银色剑网骤然减速。
在星辰领域里,一切运动都要按星辰的节奏走,就连二十尊英灵叠加的剑气也不例外。
“这是什么?!”高瘦男弟子惊道。
公孙冶的双眼亮起灰白光芒,正在分析星辰领域的本质,但这一次他的分析速度快不起来。
星辰之力是宇宙法则的投影,不是剑术体系里的任何一个类别。
“减速领域,力量根源来自星辰本身。”
“来不及了。”
夜游神右手五指一握,身后的星河虚影全部亮起。
星辰之力在剑网上空凝聚成一只深蓝色的巨大手掌,朝剑网猛然一握。
“滚!”
剑网在星辉手掌中剧烈震颤。
二十道剑气拼命挣扎,但在星辰之力的挤压下寸寸碎裂,炸成漫天银色的光点。
陈知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唐吉提起玄水戟。
“你刚才说,机缘各凭本事?”
“那今天这七个紫鳞果,我们各凭本事。”